《思君意》残云疏雨

34、前辈 “音

　　“音离姑娘？”烛光有些幽暗，老人眯着眼才看清来人是谁。“这么晚了，老人家还不休息？”“正把这些草药整理好，准备回去睡。”老人手中工作不停。“您夫人那里？”老人手微顿，抬首笑道：“姑娘这话说的，不去老婆子那里睡，还去哪睡。”音离仔细看他因笑而堆起的皱纹，冷笑，径自在他身边坐下：“若是在下没有记错，新颜前辈可是屈协前辈的妻子。”“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老人脸色大变，猛站起身，刹那间杀机四溢。“胡言乱语吗？”音离抬首，脸色极冷，缓缓吐出几个字，却是令老人大震，“魂邱前辈。”语罢，一只手已扼住她的要害，对着她毫无惧意的眼，怒极而笑：“好好，很好，不愧是浅夜的徒弟，这性子倒是和他很像。”“前辈，过奖。”老人虽显年迈，但功力深厚，牢牢钳住音离。音离动弹不得，却是失声而笑：“前辈，当真要在下的命？”魂邱不答，手上却稍松了力道。音离继续道：“屈协前辈去世后，新颜前辈受了打击失去记忆，魂邱前辈只是尽朋友之谊照顾她和两个孩子。”魂邱仔细打量她，忽而笑出声，收回手：“今日你来找我，可是为了身上的毒？”见她点头，魂邱若有所思道：“这毒你是什么中的？”“许久没有复发过，只是近日有些不对了。”音离并不回答，似自顾自道，又看着他问，“是为何？”魂邱知她不愿说，也不多言，本就与己无关的事，他早已不会过问太多。他摇摇头，却道:“倒是无碍。你最近身体虚弱，压制不住它。”音离沉吟半刻，点点头站起身欲离开。魂邱却叫住她。“音离知晓，不会多言。”见他松了口气，她待要走，魂邱又重新叫住她，皱眉道:“你离兴言远些。”“那是为何？”音离浅笑看他，眸中却是冷得很。“江湖中人，终究还是不要与朝堂有太多接触。何况他现如今身中情蛊......”“音离很感激前辈的关心，但是，”她顿了顿，才缓缓道，“前辈多虑了。”
　　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吗？
　　魂邱凝视她离开的身影。难道白日的情景，当真是自己多想了？

　　次日，音离猛从梦中惊醒，却是一身的湿汗，她微喘着气，偏头看向窗外，却是日上三竿，她将下颚抵在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怔怔看着前方。昨夜旧毒复发，全身疼痛不已，身子愈加发寒，迷迷糊糊睡着，却又梦到许多往事，那些她极力想要忘却的记忆，在梦中缠绕住她。
　　她定了定神，才起身向外走去。
　　“多谢两位了。”声音有些熟悉，音离循声望去，却见一紫衣身影。“烟渺？”音离不确定问道。紫衣身影转过身，欣喜地上前抱住她：“音离，好久不见。”音离身形微晃，很快站定。烟渺却皱了眉，摸了摸她的身体：“怎么这么冷？”“没事。”音离微微后退，抹开烟渺的手，岔开问道，“你怎么在这？”烟渺眼神飘忽：“随处转转，路过此处向来讨杯水喝。”音离若有所思，看着她不言语。烟渺知她心中定然明白几分，受不住她一直看着自己，问道：“你如何在此？”音离淡淡“嗯”了一声，算做回答。
　　“兴言哥哥，你就陪小初去嘛，好不好？”本不满她含糊想要糊弄的回答的烟渺，被声音吸引，侧头看去，却见一女孩子缠着一白衣男子，正想他们走来。
　　那男子她似乎见过。
　　她仔细打量他，忽而想到同长洛离开凌雪山庄的那日，他来过小苑。那时她瞥见过他，似若他与音离间有些什么。她似有问过长洛，当时长洛是怎么回答她的？
　　相识不如未见。
　　动心的又何止一人。
　　她撇过头去看音离，却未见音离有任何反常。若真是动了心，怎会见心上人被他人缠着而无动于衷呢？
　　音离走向两位老人，再次要道别：“老人家，近日多有叨扰......”“你的身子自己不清楚吗？”老人却打断，皱眉道，“有什么事急着要做，非顾不得自己身体。”“明日可热闹了，兴言哥哥就陪小初去嘛。”“我的身体无碍。”音离脸色微冷。“我是大夫。”“音离，你受伤了？还是病了？”烟渺走上前，方才她就看她脸色有些苍白。“无事。”音离冷冷看了老人一眼，将老人欲脱出口的话逼回去，“前些日子受了风寒。”“老人家。”烟渺笑嘻嘻站在音离身边，对老人道：“老人家可否留宿在下几日？我们好久未见了，想要多聊会。”音离皱眉，冷冷向她看去，烟渺却只是朝她挤了挤眼，便听到老人的答应。烟渺谢过老人，转过身去对上小初:“小姑娘你刚说什么热闹？”“明日是一年一次的庙会，很是热闹。”老妇人笑着答道，“对了，两位姑娘也可一同去看看。”“好呀好呀。”烟渺笑眯眯地拉住欲走的音离，“明日一定去。”而后她又转过头去看黎誉：“是吧这位公子？”
　　黎誉紧锁着眉看她，随后看向音离。音离淡淡看向远处，仿若并不曾听见任何。
　　黎誉没有回答。
　　烟渺还要追问，音离却挣开她的手，径自离开。“哎。”烟渺赶忙追上去。

　　“哎呦喂，大小姐，我又哪里招惹到你了”烟渺坐在音离对面，看她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眼神极冷，不禁打了个冷颤。“你留下来做什么？”“留下来。”烟渺眼神向四周飘，“留下来，不是为了你吗？”“为我”音离冷笑一声。“对呀。”似乎找到一个不错的理由，烟渺站起身来，凑近她，“方才那位公子，我记得是齐国的少将军，与你还......”欲脱出口的“情意绵绵”硬是被音离冷冷的眼神给憋回去了，烟渺向后缩了缩，却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可你看看现在，那个小姑娘缠着他，你就不应该做点什么吗？”音离看着她，带着一丝疑惑：“我应该做些什么？”烟渺噎了一下，又好似看一个傻瓜一样看她：“慕音离，喜欢的人被别人缠上，而他不推开，这，你至少应该生气吃醋啊，你这样也太正常了吧。”音离不解地看她，好似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似又是思索:“可别人要做什么，我没有理由阻止吧”“什么什么什么别人啊，你既然喜欢他，他也喜欢你，那你们之间就不能是‘别人’，你就有理由阻止。”见她依旧迷惑，烟渺无奈地叹气,“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音离轻笑：“我确实不太明白。第一，我和他之间，从来没有关系；第二，我没有权利干涉别人的生活；第三，萍水相逢的事情，何必在意这么多。”她站起身来要往外去：“若你为这事要我留下来，便不必了。”“慕音离。”烟渺叫住她：“有些东西，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骗得了自己，那也是一时之事。”音离未答，还要往外走，烟渺赶忙又叫住她：“若你真心不在意，为什么这么急着走？”音离依旧不语，向外走去。烟渺又连叫了几声，不见她反应，最后望着她愈远的背影喊道：“就算要走，那就等明日逛完庙会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