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意》残云疏雨

32、亲吻 霏霏

　　霏霏雨丝，朦胧烟雾，一切景色在烟雨中都带着迷雾，几许深邃，几许神秘，带着些许寒意。几穗汀兰摇曳，影影绰绰，似满树落下的槐花铺就。空中氤氲的朦胧萦绕波光涟漪中的轻舟，点缀丝丝迷离。
　　音离就这样站在雨中，雨滴落在自己身上，打湿薄衣，凉意透过衣衫清楚地闯入身体。她微微抬首，烟雨蒙蒙中，恍若有轻舟渐行渐近，船前白衣飘然，却总看不清其颜。她尽力往前，想看清白衣，再抬步却是见水，她微顿，收回跨出的脚，再抬首，却已不见舟影。
　　猛然睁眼，音离坐起身，身体微微汗湿。
　　屋外下起了大雨，夹杂在怒吼的风声中，茅屋恐惧般地微微颤动，屋门吱呀作响，寒意穿过门隙将她笼罩。音离微颤，止不住咳嗽。多半又是病了。音离轻叹一声，怕是又要发作了，再拖下去，不知何时能找到魔锡了。
　　她起身，脑中还留着梦中的白衣，她隐约明白那是谁，却只是苦笑。这就是相思吗？月明千里，离分人世，痴心植根，入骨相思。
　　她走出门，没有打伞。寒意袭来，雨滴打在她身上，湿了全身，她不在意。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仿佛心上有一根线牵引着她。雨水打湿秀发，柔柔贴在脸侧。脚下的路泥泞，纯白的绣鞋染上泥水，裙摆上也溅上污泥，她有些踉跄。
　　唯有雨声风声夹杂，带着夜半的寒气，在茅屋间肆虐。
　　仿若清醒，又仿若昏沉。
　　果真是梦，白日的那个白影怎么会是他呢。
　　她慢慢往回走，将心中脑中所有的一切抛下。
　　次日，音离昏沉醒来，才发觉自己竟在桌边睡着。昨夜的湿衣未换，裹了一夜，全身没有半分温度。轻咳两声，她强撑起身，换下湿衣，感觉舒服了些许，才推门而出。
　　才走了两步，她突然顿住，身后树枝微动。
　　她一跃而起，在人还未反应之际，已扼住他的脖颈。“谁派来的？”她压着声音，杀气却未减。黑衣人眼中恐惧讶然，脖颈处的劲力愈大：“是，是魔锡大人。”音离微微皱眉，问道：“在哪？”“前面小镇上的客栈。”音离隐约记得小余曾说过此处唯有一处小镇，小镇上也仅一家客栈。她看了眼黑衣人，眼中杀意毫不掩饰，手腕微动，松手，黑衣人便从树上直直落下。
　　“啊。”音离方落地，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尖叫一声，惊恐尽显脸上。音离抬眼看她，眼神极冷。小初止不住颤抖，眼前的女子太过冷漠，即便她毫无武功内力也能感受到她的杀意，何况此刻她眼前便是一具尸首，她亲眼看着黑衣从树上摔下，再无生息。
　　这个人，竟是如此可怕，轻而易举，便能结束一个人的性命。
　　音离没有多言，俯身将尸首抬起，又看了她一眼，跃身离去。
　　小初呆呆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转身向里屋跑去。

　　音离沿路向黑衣人指出的客栈去，申时来到客栈，却没有急着找人。她寻了一处倚窗位置，点了酒菜，自顾看着客栈外热闹的街道。
　　客栈内来往的人极少，显得空荡安静。客栈老板和一旁的小二清闲，不时对望，向音离这边看。她自是察觉，却不予理会。戌时，楼上有客人大喊，小二忙上楼去，半刻归于沉寂，小二弯着腰走下来，却直往后院去。
　　又过了半刻，客栈老板走过来，弓着腰，脸上堆笑，道：“姑娘在小店坐了这么久，现下时辰也不早了，姑娘可要在小店住上一晚？”音离起身向外走，冷声道：“不必。”
　　客栈老板看她离去，仿若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将门严实地拢上。
　　音离从客栈出来，一过转角便停下，转身还向客栈去。
　　她越过高墙，进了客栈，极熟悉地摸到一间屋前。
　　“既然来了，慕小姐不进来坐坐？”屋内熟悉的声音传来。音离推门而入，正见尹缘端坐，手执瓷杯，见她进来，笑道：“慕小姐果然没有让在下失望。”“还多亏阁下的指引。”音离冷哼。“哦？”尹缘大笑，“果真没有瞒过慕小姐，方才的响动可是吓着了那店小二。”音离微皱眉，也不与他绕弯子：“你引我来此为何？”“在下可是为你寻到仇家，特地来告知的。”音离冷笑：“在下若是记得不差，阁下与魔锡先生所侍一主，怎么，外患未除，便起了内讧？”尹缘脸色微青，向身后的仆从看了眼，仆从立刻上前，推着他向外去。
　　“慕小姐若是报仇，便随在下来吧。”
　　音离起身，毫不犹豫跟上。
　　音离随尹缘到客栈后院，停下。
　　“怎么？”尹缘见她不动，转过来看她。音离看看四周，有转过头看他，捕到尹缘眼中一闪而过的急切慌乱。“若在下未曾错记，魔锡先生还是血殿弟子的时候，与阁下交往甚密，魔锡先生遭血殿追杀之时阁下更是极力相帮，助他逃脱，如今怎突然反目？”音离走近他，早有仆从挡在尹缘身前，她浅笑，“还是，不过是为了引我出来的计谋？”尹缘脸色大变，却听到音离继续道：“还是想要我死吗？”尹缘咬牙切齿，周围早已布满黑衣人。
　　音离不再多言，极快出手与黑衣人打成一片。
　　她伤势未好，身体又虚弱，一时来不及太过猛烈的攻击，只是半攻半守，却不退离。
　　受了几道刀伤，她知道自己已无力杀尹缘，却已然毫无退路。
　　“如何，慕小姐可还要抵抗？”尹缘身处外围，声音中带着轻快愉悦。
　　音离还未回答，忽觉四周一片烟雾，身体悬空而起，清楚感觉到身体的起落。她什么也看不到，却忽觉安心。伤口鲜血直流，意识越来越迷糊，她强迫自己清醒，紧紧拉住人的心口外衣。
　　他们在树林里停下，音离一被放下，便忍不住咳嗽，额上细密的薄汗，微喘着气，全身冰凉。她 未抬头，向救她之人鞠了一躬，便要离去。
　　突然手腕处被人拉住，她想要抽出，却被一用力跌入一个怀中。
　　音离忽然全身僵住，藏于袖中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薄唇张张合合，却无法吐露言语，颈处温湿的气息真实得让人害怕。她想转身，却无法移动半分。
　　黎誉将脸埋在她的脖颈，轻声唤她：“音离。”
　　带着温润谦和，藏着笑意疲惫，还有毫不掩饰的欢愉，是她日夜所思。从未如此安心，不过一声轻唤，心中所有的痛苦悲伤，所有的疲倦慌乱，这一刻，心静如水。
　　她动了动，在他怀中转身与他面对面，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仔细看他。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她如此相近地依靠，满心满眼唯有他一人。黎誉嘴角笑意掩藏不住，满眼欢喜地看着她。唇上突然有温湿的触感。他微顿，显然没有想到音离会如此主动。
　　音离紧闭着眼，紧紧环着他，有些笨拙地吻他。黎誉轻笑一声，向前跨出一步。两人本就靠得极近，黎誉一动，音离便身形不稳，向后退了一步，双手环得更紧，一睁眼便跌入黎誉满是笑意眷恋的黑眸中，不禁有些愣住。黎誉顺势向前，将人抵在身后的树上，将主动权夺到自己手中。
　　亲吻渐渐从最初的温柔带上一丝侵略的意味，黎誉舌尖撬开她的贝齿，在她唇舌间游走。音离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方才的举动不过是思念太久所致，此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回应，身体却是逐渐温热起来，带着丝丝燥热。无论体内还是肌肤都从未有过如此温暖，她忍不住往黎誉身上靠，想要汲取更多。黎誉亦是察觉她的主动，身体亦觉在不断升温，让他以为是体内的情蛊又要发作。
　　一吻缠绵，黎誉缓缓放开她，看着怀中面色潮红，轻喘着气，薄唇湿润，眼中淡淡情欲，还带着一丝无措的人儿，心中欢喜得很。几个月失去爱人所受的痛，在这一刻都已算不上什么。他将她紧紧拢在怀中，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