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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失臂 “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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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黎誉醒来的时候,殿内无人,头依旧有些昏沉,他下床为自己倒水,忽而起身,烦躁地踱步,向殿外去。
黎誉隐在树后,看着屋内之人安静地刺绣,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四周无人,他有一瞬的恍惚,只觉此时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所识之人,可她明明就在那里。黎誉心中苦涩,至少她很好,这大概就已经足够了。
黎誉正要离去,屋内之人却突然站起,晃荡着倒在地上,他大惊,不顾地冲进去抱起她,手微顿,有些疑惑的看了眼怀中的人,却来不及多想,将人放到床上。他担忧地转身要去寻太医,却看到面色复杂的长洛。“她晕倒了,你快看看。”来不及解释,他将位置让出,长洛探手把脉,剑眉蹙起。“她怎么样?”毫不掩饰的担忧。“有喜了。”长洛淡淡道,对黎誉而言却是霹雳。
有喜了,她有了璟痕的孩子。
黎誉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或者是可怜。
他恍惚走出去,不愿再看再想。
半日,皇后有喜的事便传开,宫中喜气洋洋,得知黎誉醒后来看他的璟痕,眉宇间皆是掩不去的喜悦,在黎誉眼中却是十分刺眼。无益于在留在楚国,他趁机向璟痕告辞,执着得无法挽留,璟痕只好应下。
黎誉随意坐在桌边,逐渐平静下来,渐渐想起些疑惑。有时他觉得璟痕身边的音离不似音离,有时又是,淡漠时是,温柔时不是。若是对自己所爱之人,怎会时冷时热。那日宴会,虽她坐在璟痕身边,可她在璟痕触碰她是反射地抽回手的动作却瞒不过他,而再次回来时的百依百顺温和贤惠亦不会是伪装。他想到她倒地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怎么会,他猛站起身,有些不可置信,转身匆忙去寻长洛。
“长洛。”长洛正在为音离配药方,抬首看到黎誉脸色凝重地走来。四下无人,黎誉弯腰看着长洛,压低着声音问道:“音离呢?”长洛轻笑,似不解:“黎誉将军忘了吗,早些时候在下刚为音离症出喜脉,此时该是正在休息。”“那不是音离。”黎誉有些怒,“音离在哪?”长洛若有所思地看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站起身,幽幽道:“这些与你没有关系,现在你要做到,就是除去体内的蛊虫。”黎誉皱眉,却不再说什么。
长洛以为他想明白了,不曾想,竟找不到人了。长洛拂袖而走,独留一干随从面面相觑。
已遇到一个不惜命的音离,如今竟又有这样一个不惜之人。
果真是天造地设。
长洛轻笑摇头。
音离一路向北,往噬殷谷去。
谷外难见的萧寂,音离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平日里常会有谷内小厮来往寻些不慎走失的药虫,或是采摘药材,此刻却毫无影迹。
她小心往谷内走,发现沿路杂乱的枯叶堆叠,一看便知许久未曾打扫,栽植的大片药株,有因成熟却无人采摘而凋谢的,也有因许久无人打理而萎败的。音离忽惊,一条蛇正盘在木梁上吐着蓝色的信子,音离后退几步,与它拉开距离,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她想转身就走,却看到木廊柱上不知何时爬上的密密的蠕动着白色,胃中翻倒,她不敢有动作,身后的蛇吐信子的声音清晰,眼前是蠕动着的不知何物,音离放缓呼吸,似害怕惊扰了两者。强忍着不适,她一步一挪,小心越过蛇身,往里走去。
如此景象,她心中不安。因着谷内养着各种药虫,往日皆是被打扫得十分干净的,此时眼前所现,她知道,谷内定是出事了。
蓦地,一具尸体闯入视线,音离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穿着不是谷中衣物,不是谷内的人?伤口已经开始腐烂,看来已经死了许久,但为何无人清理。音离快速起身向主厅走去,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一路过来,皆是尸首纵横躺着,有谷内之人,也有外来者,越接近主厅,尸首越多。
出事了。她皱着眉跨进主厅,猛然停步。一瞬间,如坠冰寒,遍体冰冷颤抖。怎么可能呢?几个月前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可能,就......
她艰难地移步,倒坐在尸体边,伸手,颤抖着去触摸,没有温度,早已僵硬的躯体。“小于。”声音带着颤音,她抱起冰冷的躯体,一遍遍轻柔唤他。苍白的脸,紧闭的眼,丝毫没有生命迹象。
她就这样抱着他,将脸贴近他,不停唤他,似用自己去温热他人便能醒来,又似不住唤他便能将人唤醒。
从不曾有过的痛从心底蔓延开来,痛得她无法呼吸,唯有紧紧抱着他的躯体,方觉心安。
许久,她抬首,老者亦倒在尸首之间。她闭上眼,将所有的痛苦的遮掩,方站起身,向外走去。
罗前辈,小于,我一定会找出杀你们的凶手,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她将人安葬在谷内,出谷之际挥手毁掉谷口。
从此江湖,再无噬殷谷。
音离指尖轻敲木桌,听着旁桌人的讨论。
“听说了吗?噬殷谷被灭?”“真的?怎么回事?”“你们还记得魔锡吗?”“魔锡?是那个 当年杀了自己师父和师兄弟的血殿弟子?他不是早些年就已经不见了吗?”“是他,听说他这些年一直躲在西域躲避血殿的追杀,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诶,那难道他和噬殷谷被灭有关?”“听说啊,就是这个魔锡带人灭了谷的。”“这噬殷谷何时与他结了仇了?”“谁知道呢?”“他怎么敢杀,这噬殷谷可与凌雪山庄交好,这保不齐慕风就......””“这可不能这么说,听说他可是向应王西桀借的人,这有应王撑着,还怕慕风不成。”
音离握拳,指节泛白。
魔锡。
她想起小于曾说魔锡带这宝物去寻过老者。倒不是真心献宝。她冷哼,站起身。
不用再毫无目的地打探寻找了。既然如此,就等我来找你吧。
“慕音离。”刚走出客栈,一道声音突兀响起,音离皱眉,侧目看去,却是尹缘。尹缘先是惊异于她竟会在这里,而后看她孤身一人,大笑:“怎么,竟只有你一人了么也是,噬殷谷被灭的事你知道了吧,觉得如何?”音离面色不变,冰冷的视线看向他,眼中杀意毫不掩饰。“慕小姐怎么这么看在下,这噬殷谷可与在下毫无关系。”尹缘讽笑看她,挑衅之意尽显。音离本就因噬殷谷之事心中烦闷,想早些找出凶手,此刻看见尹缘只是碍眼,一抬手,掐住尹缘的脖颈,眼中狠厉。尹缘显然未曾想到她会突然出手,一时忘了动作,倒是他身后的两个仆从,很快上前。“别动。”音离冷冷警告,两人顿在音离两侧,见她手上用劲,不敢再动。“慕音离。”尹缘微微感到窒息,脸色有些红,咬牙切齿道。“你知道,若我想要你死,你绝活不了。”“你......”突然四周涌上十几人,尹缘环顾一圈,大笑起来,看音离微皱着眉,“如何,我的这条命可可不是你想要就能拿得走的。”音离只看了四周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是更重。
“慕姑娘。”一人走出来,恭敬向音离行礼,诚恳道,“还望慕姑娘手下留情。”尹缘讶然,竟是相识。音离冷笑一声:“若我不愿呢?”断念沉吟半刻,道:“陛下吩咐过,决不可忤逆姑娘。”尹缘大惊,心中恐慌。不可忤逆,自己岂非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吗?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当初明明答应帮自己,如今是反悔了不成?
音离冷哼,却是放开了尹缘,转而向断念走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正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人,而后半蹲,与他平齐,直直看他:“他真是这么说?”“不敢胡言。”“断念。”音离轻笑,“他都与尹缘合作要我的命,你竟还在这里说这些”她站起身:“今非昔比,而我与他之间,本也就是不可能合作,他要来杀我,尽管来便是。” “你知道,陛下不想看到的只是你的尸首。”“可他或许,连这也得不到。”音离拂袖而走。尹缘大怒,要追上去,却被断念拦住,冷冷地看他。
“难不成应王要反悔不成?”尹缘冷哼。“与阁下的合作自然继续,只是还望阁下不要自损手下。”断念一挥手,十几人瞬间合拢,面无表情地站在断念身后,“即便是这里所有人,也难以捉住她。你还是好好合计再出手吧。”
尹缘看着顷刻消失的人,气急败坏,双手紧握住轮椅两侧,青筋突出。
音离只觉头昏沉,马上颠簸,更觉难受。湿衣下摆还滴答着水珠,随马儿走动落了一路。她感到浑身无力,趴伏在马上,抬不起头,看不清路,只得由着马儿走。
迷糊中,马儿似乎停了下来,天似乎又下起了雨,尖锐地打在身上有些生疼,又似乎听到有人声传来,在她周边不停地说话。
说什么呢?她努力去听,却越发昏沉难受,终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