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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离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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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小于坐在椅子上,伸长脖子瞪着眼。长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头低下翻书。“长洛,你快解了我的穴。”“安静点。”长洛放下书,看了眼面色染有不寻常的潮红而仍未醒来的黎誉,“有这时间嚷嚷,还不如想想在怎么解决你的烂摊子。”小于闻言不敢再大声,弱弱地看了眼黎誉,小声道:“那又不会立刻致死,实在取不出,将阿姐截回来,不是可以当解药嘛。”长洛冷眼扫过去,小于吓得顷刻噤声。
域墐隐人和老者走进来。“没什么事了,差不多该走了。”老者看了眼黎誉,又瞟了眼长洛。“师父。”小于气恼,“我要见阿姐。”“花轿已经抬出去了,你要见什么?”老者在他身边坐下,突然听到木床上的人传来细微的声音。“誉儿?”域墐隐人先扑过去。
黎誉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全身若火燎般难受,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锣鼓喧嚣,他好像看到心爱之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想拉住她,却如何也触碰不到对方。
“音离,音离。”他毫无意识地喃喃,却听到有人在唤他。
师父?他挣扎,从梦中脱身,缓缓睁开眼。“誉儿。”他看到域墐隐人欢喜的脸,还有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长洛。他张张嘴,喉咙干渴,声音沙哑:“师父。”“在,在,师父在。”域墐隐人握住他的手,几天的担忧害怕终于消散。老者也走上前,看他,点点头:“嗯,不错。”长洛带有深意的目光看向老者,老者连忙干咳一声,做惭愧状:“这次多亏了长洛,果真是后生可畏,老夫自愧不如。”
“前辈高抬了。”长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多谢罗前辈,有劳长洛公子。”黎誉想要起身道谢,老者连忙阻止他:“不必不必,你还太虚弱,好好躺着。”“谢前辈。”长洛仔细看他,皱眉道:“感觉怎么样?”“无碍了。”长洛好似不相信,走近扣住他的手腕。情蛊还在体内活动,但已明显减弱,看来快到蛰伏期了。他抬头看坐在一旁紧张的域墐隐人,又转过头看老者。老者自然明白长洛带有探寻意味的眼神,但他绝对不能让域墐隐人知道这件事,否则域墐隐人恐怕会对他纠缠不休,为黎誉给自己找麻烦。人老了,不想有麻烦事。何况这事他可是打算扔给长洛不管。他拉起域墐隐人:“老头啊,既然宝贝徒弟没事了,这里也没我们什么事了,要不你去噬殷谷坐坐?这里交给长洛就行了。”域墐隐人也不愿再留在庄内,黎誉看来有已无大碍,但他还有事要问黎誉。他盯着黎誉:“发生什么事了?”黎誉见他面色阴沉,知道不得不说,只得老实回答:“月怜去刺杀音离,我发现屋外的树上有人,便追出去了。”“然后呢?”
然后,黎誉握紧双拳,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后来若何?他追了很久,追到街道。夜晚无人,他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围住。车轮滚动,是尹缘。黎誉紧紧盯着他,却听到他说,我原以为慕音离最在意会是长洛,倒没想到黎公子占据了她的心。黎誉皱着眉,冷冷看他,问他,杀我,不单单因为音离吧你身后的是谁?杀我为何?尹缘脸色大变,大笑,承认,我只为杀音离报仇罢了,余下的,不过是顺便。
黎誉只觉头痛万分,尹缘的话又出现在他耳边。
你可知她的过往?可知她杀了多杀人?可知她双手沾满多少鲜血?你爱她?爱一个杀手?爱一个杀戮成性之人?看看她将自己装得这么清冷高洁,暗地里做些什么呢。将慕音离这个名字与杀手的身份分开,以为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吗?
“誉儿。”域墐隐人见他痛苦地抱着头,慌了。黎誉平静下来,摇摇头:“师父我没事。”他顿了顿,又道:“我与黑衣人打了起来,受了伤,后来遇到廉殇,冲出重围。本是直接回来,但徒儿想探得些有关尹缘的事.......”“所以冒险闯进,结果被发现,还受了重伤。”域墐隐人真被惹怒了,他就这么一个徒弟,宝贝得不行,以往教武功时都不忍他磕着碰着,哪受过这么重的伤,“你不会先告知为师吗?”“师父。”黎誉知道这次确实让他担心,心中愧疚。“行了行了,这江湖中重伤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这徒弟也是你自己教出来,也是要多历练。”老者开口劝道,心里着急想把域墐隐人弄走,“这事情也弄清楚了,你也别在这扰人休息了,走吧走吧。”域墐隐人仍旧气不过,老者一把拉起他,连拖带拉地扯走,还不忘带走依旧坐着被点穴封嘴的小于。可怜小于一句话说不出,只能任由老者将他扛走,不忘拿委屈的眼神看着黎誉和长洛。
“躺下休息。”长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医书。“她一直都在是吗?”黎誉抬首看他,他记得他在梦中听到了呼唤和第一次醒来在众人中发现她时她了慌乱惊喜。长洛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已经.......”“我知道。”知道她已离开,从此世间唯有楚后,她不属于他。黎誉心中苦涩,从老者说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他就猜到了。抬手在眼上轻抚,他朦胧中感觉侧脸有湿柔的触感,还有眼上突然的潮湿。会是她的吻和泪吗?黎誉觉得定是自己多想了。长洛看着他,突然合上书,正色问道:“你信她吗?”黎誉不太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但仍旧坚定地点头:“永远信她。”“尹缘对你说了很多吧。确实如此,她一生太过孤苦,嫁入楚宫也是逼不得已,但是这大概是她唯一逃脱的办法。”“什么?”逃脱?黎誉不解地看着他。长洛站起身:“黎誉,音离是杀手,对她动情,无疑是无果。可这个傻瓜.......”长洛苦笑,却没再说下去,只是重新坐下,“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我?”“你中了情蛊,挺棘手的。”“情蛊?”长洛点头,突然又明晃晃的光映在木桌上,他皱眉,站起来:“总之你好好休息,我晚些过来。”黎誉还待要问,长洛已经快步走出去。
“死心了吗?”长洛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男子。墨色的衣袍沾着些许灰尘,廉殇周边倒着几个酒瓶,一手撑地,一手抱着酒瓶,坐在地上,半低着头,将自己的表情笼在阴影里,背影显得有些孤寂。他闻言微微抬头,面色带红,眯着眼看长洛,随手拿起地上未开封的酒扔过去,指指自己身侧示意他坐,开口带着浓浓的酒味:“陪我喝。”长洛接过,看他指的乱糟糟的位置,皱眉坐到另一边干净的大石头:“你是喝了多少啊?伤得这么重还喝这么多酒?”廉殇不言,顾自给自己灌酒,长洛知道他不会听劝,便也不再多说,揭了木塞仰起脸陪他喝。
大不了再多留几日医治好他再离开,也是要同他一道回齐的。
四周很静,唯有风打过枝叶,扬起衣袂。他们正坐在崖边,迎风对酒。槐花肆舞,草叶摇曳。茫茫天涯,雾云缭绕。仿若一切皆在脚下。
廉殇突然将酒壶狠狠砸在地上,几滴酒跳出瓶口,落在他手上。长洛抬眼看他:“还不死心吗?”廉殇用力,握着酒壶的手青筋突出:“不甘。”长洛皱眉冷哼:“你还不明白吗?音离根本不会爱上你,你又何必自我束缚不愿放手?”“长洛,你守了她多久?”长洛微愣,不待开口,便听到廉殇继续道,“十八年,你守了她十八年,我与她相识也有五年了。”廉殇仰着头,喉结滚动:“我爱了她五年。我本以为时间还有,她可以拒绝我,但我可以守她一世,总能守到她接受我的那天。”廉殇猛地灌了口酒。“可你错了。”长洛接过他的话,“她不爱你,无论如何也不会爱你。”廉殇大笑:“不爱?是,不爱。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会爱我,在她眼里,我弑父杀兄,欺师灭祖,她怎么会爱上我。”长洛皱眉,随手扔下酒壶站起来:“你知道,根本不是因为这些,何必呢?”长洛越过他,又停下,低声道,“该放手了,师兄。”廉殇嘴角带有一丝讥讽:“你可许久不曾这般叫我了。”长洛垂眼:“承不承认,不都改变不了吗?”廉殇冷冷看他抬步,又顿住,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空中散开:“你还是小心些,罗前辈和域墐前辈一直在追查的那件事,与你应该脱不了干系吧。”廉殇冷哼:“他们可追查了好多年,不都查不到么。”他微微眯眼看长洛:“你就不恨我吗?”除了不再唤他师兄,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长洛抬眼,高崖缭雾,枝叶摇晃,一切都朦胧得似不真实。
青衣晃荡,消失在视线内。
廉殇怔怔看着那道青色。
“恨。”
想恨,却知道不能恨。即便欺师灭祖,即便伤天害理,可为天下人之所不容,但我知道,唯我一人,不能恨。
恍若那日的大雨倾盆而下,耻辱,愤怒,无助,恐慌。所有的伤痛终于因为他而远离。“师父,把他带回去好不好?”明亮的眼中不参杂任何污秽。可如今.......为何会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长洛闭上眼,调整好心情后,才推开门,却空无一人。长洛轻叹一声,退出站在苑中,目光所视,是楚宫的方向。
音离,你会如何选择?
凌雪山庄虽属楚境,但离楚都甚远。迎亲之伍在中途驿站停下休息。
“叩叩叩。”玉莺微微皱眉,开了门,是绿纱。“给娘娘送午膳。”绿纱低着眉。玉莺伸出手想要接过玉盘,却又停在半空,撤回,侧身,让绿纱进屋。玉莺走过去扶起坐在床沿上的新娘,放在她背后的手微微用力,新娘微颤一下,走到桌前坐下。
“娘娘。”绿纱阻止想要揭下红盖头的新娘,“红盖头是不可以自己揭的。”新娘顿住,放下手。绿纱将碗放到她面前:“红盖头是夫君揭的。”她执箸,红盖头下传出一声轻轻的回答:“嗯。”
玉莺立在后侧,若有所思地看着绿纱,突然微侧身,稍稍抬手,随即放下,隐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