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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伤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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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再见面。音离甚至没有再去过客苑,而小于赌气得不再出门。黎誉再没有说什么,终日由着域墐隐人带他在山庄内外游荡,竟多少熟悉了整个山庄。
山庄的槐树成林,又正值开花之际,不可谓是十里飘香。黎誉心不在焉。“誉儿?”域墐隐人拍他,将他的思绪拉回来。黎誉愣愣地看他:“师父?”域墐隐人摇头叹息:“你还在想什么呢?该说的为师都已经说过了,你怎么还......”“师父,徒儿,放不下了。”他苦笑。就是来得这么突然,相遇的时间不长,就一起经历了生死,在开始在意的时候却得知她将出嫁,在要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知晓,原来他与她的缘分竟然这么早,早到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意她。
槐花在空中舞动,一朵一朵摇摇晃晃地挣扎,最后还是逃不过与大地相触的结局。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
“誉儿,你不了解她的。”域墐隐人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本来情爱一事,就不是旁人可以插足的。域墐隐人想了想,说:“音离身后,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事。”“师父可以告诉徒儿。”黎誉正色,他太想了解她,太想知道她的一切。域墐隐人斟酌了一下,尽量说得简洁而明了:“简单说,死在音离手上的人就不可胜数,如若她杀手的身份被世人知晓,江湖上的人大概都会讨伐她。”“师父,慕庄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黎誉突然问。他真的觉得奇怪,总感觉域墐隐人和老者口中的慕风与江湖所言不同。域墐隐人沉默许久,才道:“誉儿,很多事情只有表象,对慕风你只要知道他并非人们眼中的那般君子,还有就是,”域墐隐人顿了顿,看着他道:“为师希望你现在就回去,日后也不要再与凌雪山庄扯上关系。”“师父。”黎誉大惊。“本带你来时不明白你与音离之间的事,如今你也不适合再呆在这里。”“师父。”黎誉紧锁着眉,脸色阴郁。“罢了,你想想吧。”域墐隐人摇摇头,向前走去。
离开吗?黎誉独坐在亭中,月光浅浅铺满了整个水池,泛着粼光,微微波动。他仰头,圆月半隐在薄云中,带着朦胧的美意。山庄很静,不时可以听到鸟兽在夜间活动的声音。他闭上眼,感受微风带来的凉意。
水面荡起层层浅浅的涟漪,一朵槐花静静地浮在涟漪中心。枝叶轻颤。
黎誉警惕起来,余光中有黑影轻巧穿梭在树间,蹙眉,跃起跟上。
黑影向水苑方向蹿去,黎誉蹲在屋顶,看着黑影在一间屋前停下。身形略显娇小,是女子。黎誉眼色微冷,是她吗?黑影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从怀里取出什么,从戳开的小洞扔进屋内。黎誉盯着黑影的一举一动,他记得水苑是音离的住处,长洛和烟渺几日前已经离庄,那现在......他见黑影轻推门闪进屋内,连忙跃起,又轻落到那间屋顶。他掀开一片黑瓦,恰能见到黑影走向木床。屋内的空气有些淡淡的迷雾,是残留的迷药。他向木床望去,床上的身影面侧里躺着,看不见此刻的样子。
黑影逐步向木床逼近,露出的眼中泛着杀意却又显得小心翼翼。黑影立在床前,木床上的人丝毫未动,黑影伸出一只手碰了碰,仍旧未动,方才松口气,料想已被迷晕。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眼中的杀意愈加明显。黎誉心下一紧,正欲跃下屋顶,抬头间瞥见苑内槐树上隐约有身影晃动,他顿住不动。竟有同伙?他紧锁着眉,没有妄动。
再去看屋内的情况时,黑影竟已握着匕首欲刺,黎誉来不及多想,随手捡起瓦缝间的小石子欲投下去,木床上的人儿却猛然间坐起,一掌拍下匕首。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黑影惊诧,捂着被废的手腕瞪眼看着床上的人儿迅速起身,拉过挂在屏风上白衣披上,再定眼,已立在面前。
冷若冰霜的脸,带着与生俱来的漠然,黎誉嘴角弯起,放下心来,警惕树上之人。他注意到树上的身影轻微动了动。
音离赤着脚,玉足踏在地上,没有声音。黑影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狼狈地跌落在地上,望着音离一步步从容走近,自顾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迷药?”空气中清香未散,是与当日客栈同样的清香,音离立住,居高临下,冷笑:“月怜?”她满眼不可思议,却无法反驳,呐呐道:“主上。”音离在她面前盘膝坐下,拢了拢白衣,嘴角笑意不减,却不及眼底。音离伸出手,不顾她挣扎,扯掉她的面纱。
黎誉顾不得知道她们关系的讶异,瞳孔骤缩。果然是她,倒还真是带了祸患来山庄。
惊恐蔓延到整张脸,手腕似乎不在疼痛,月怜只是直直盯着眼前的女子,惊恐过后,是满脸的恨意。
音离捡起一旁的匕首,拿在手中把玩,好笑地看她:“恨我?因为我灭了清涯?或者是,毁了尹缘?”月怜咬牙切齿,忽而又惊吓地想往后退却动弹不得。“若我划花你的脸,你觉得尹缘还会要你吗?”匕首在脸上轻滑,冰凉的触感冻住了她,声音中带着寒颤:“你要做什么?”音离不语,只是自顾在她脸上比划,似乎在寻找下手的地方。“主上。”眼泪无声的流下,音离皱眉:“这么多年的训练,你终究还是不合格。”月怜紧咬着唇,欲将眼泪忍回去,哽咽道:“主上,求您,求您,不要,求您,放过月怜,放过尹缘。”音离脸色阴沉,手上微用力,月怜惨叫一声,脸上一道血痕。“我给过你机会,很多次,月怜,你背叛我的时候我让你走,灭门清涯的时候我放过你,你追杀我的时候我也没有要你的命,可你,还不是在这里,一次一次要我死?”她手上是力道加重,“你该知道,我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你背叛我在先,就别怪我。”“主上,不是从来就说杀就杀的么,主上,不是从来就心若寒冰么,月怜的命在主上手里,算得了什么。”月怜突然大笑,全然不顾刀尖划在脸上,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脸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痛苦道,“可月怜真的爱他啊,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主上没有爱过人吧?怎么能明白啊。”
黎誉的心不由地揪住。
音离微怔,定定看她。月怜亦看她,眼中却突然错愕,她似乎在音离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痛苦。许久,一个声音慢慢扩散开来:“嗯。”
月怜怔住:“你.......”
“谁?”门外忽而有女子声音响起,而后人影飞动,顷刻恢复寂静。
月怜面色苍白。音离回过神,面色极冷,嘲讽道,“真不明白,怎么对尹缘这般死心塌地。”她冷冷看着面上血色渐褪的月怜,突然道:“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来了就回不去。若他当真爱你,怎会让你犯险。”月怜怔怔看着她。音离秀眉微蹙:“我灭门清涯之时,他未来救你,你可知他当时就躲在一旁?”看她不可置信,音离不再多言,收回匕首,站起身。
“慕音离。”似疯了一般,月怜扑上去,完好的手上多出一把匕首。音离偏过身,匕首刺空,她一掌打在月怜身上。
跌落在地,月怜不甘地看她。音离不再看她,向门外去,忽而身后收利器刺进皮肤的声音,她回过头,恰见倒地的月怜:“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主上。”
音离冷冷看她。
不值。
“主人。”音离拢好白衣:“跑了?”“是。”玉莺半跪,整张脸埋在阴影下,“任主人责罚。”“还有一个人?”玉莹微愣,很快明白过来:“是,属下追过去时,都不见了。”“嗯。”音离低声道,“让人把屋子清理干净。”“是。”玉莺应着退下。不多时,苑内进来几个小厮,迅速移走尸体,将屋子清理好。
音离在月下站了许久,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她摇头,走进屋。
“黎誉大哥去哪了?我已经两天没见他了?”小于气得缠着域墐隐人。“哎呀,我怎么知道啊。”域墐隐人想走,小于却不放:“你是他师父,你怎么会不知道?”“徒儿自己长着腿,我还能把他绑着?”域墐隐人瞪着眼,他自己也纳闷,以往都不会一声不吭消失,这是怎么回事,两日了还没见着人,连个音讯都没有。难不成真回去了?那也会留封信什么的呀。他扯开小于要出去,便见立在屋外神色复杂的音离,顿住。小于见他不动,抬起头来,下一刻,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域墐隐人:“......”
“音离你怎么来了?”域墐隐人笑道,让她进屋,小于不理人,愤愤离去。“你别理那小子。”域墐隐人见她失神看着小于离去,宽慰道,“小孩子心性,再过几日就好了。”“嗯。”音离淡淡回道。“找我有事?”域墐隐人见她不言语,疑惑地问道。她忽地抬头,良久才似回神,“嗯”了一声。“月怜是前辈带过来的?”音离见他点头,道,“她死了。”“嗯。”域墐隐人没觉得惊讶,倒了杯水给她,笑道,“竟为你来的。”音离疑惑看他。域墐隐人说了那日听到的话,道:“还以为是为了誉儿,也是,誉儿与江湖牵扯不多,没理由对他下手,不过,目标是你,怎么找上誉儿的?”音离不自然地偏过头,躲过他投来带有意味的眼神。“你,和誉儿......”音离叠在瓷杯上的手用了力,域墐隐人长叹一声,没再说下去。“不过日后挑人的时候多用些心,这次已经惹了很多麻烦了。”“嗯,长洛已经去解决了。”音离点点头。“你养着那群人,到底要做什么?”域墐隐人一直很奇怪,不让冰宫出世又为何要组建。“还不到时候。”音离明白他的想法,却没有多言。
音离没有多做停留,起身告辞离开。她心神不宁,心中压抑得难受。
两日,追出去的是他吗?
不安强烈袭来,她有些慌。
“怎么样?”音离周身极冷,嫣涟不禁打了个冷颤:“已经找到,只是......”“小姐。”玉莺在门外轻敲。音离蹙眉,对嫣涟微颔首。
音离打开门:“何事?”“黎公子,被人救回来......”玉莺惊讶地看着突然踉跄地闯出去的音离,连忙跟上。
救?是受伤了吗?伤得多重?音离顾不得一切,只想立刻见到他。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见到的,竟是这样的他。
血,都是血,白衣被鲜血染红,肤色苍白,脸上毫无血色。紧闭的双目,没有温柔的笑,没有笑意的眼,黑发凌乱的披散,他就那样躺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安静,可她,却觉得疼痛异常。狠狠掐着门沿,深深陷进。她的心中突然生出莫名的情愫,令她感到害怕。她按住胸口,想将这突然而来的感觉压下去。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但她,应该明白这是什么。
“音离?”域墐隐人微讶,“你怎么来了?”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一瞬间,似乎被抽走了力气,手缓缓滑下,落在身侧,空气中浮着微小的被带出的木屑。她倚着门,眼帘下垂。触目惊心。域墐隐人侧身与她说话时,他的血衣正被褪下,伤痕,满身的伤痕,交错,没有完好的一处。
从未有过的痛。即便自己受伤,也从未有过。
她右手抱住左臂,微微用力克制自己,喉咙间苦涩:“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