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意》残云疏雨

18、亲事 分离

　　分离的第三日，黎誉终于在楚都的一家客栈找到了他师父。
　　“哎呀呀，乖徒儿你终于来了。”黎誉一步入客栈，域墐隐人便亮眼扑了过来。黎誉抬手将他止在一臂之外。域墐隐人挥腾两下，见实在过不去，只得作罢。“师父急着让徒儿过来，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黎誉理理长袍坐好。“嗯。”域墐隐人正襟而坐。黎誉见他这般严肃，以为当真有事，也微微认真了些。域墐隐人盯着自己的徒弟看，真是越看越喜欢。黎誉有些不自在，皱眉道：“师父。”域墐隐人咳了两声，深深叹了口气，故作忧心道：“誉儿啊，你也到了大婚的年纪的......哎哎，徒儿你起身干什么？你别走啊。”此时正是晌午，客栈坐满了用饭的人，域墐隐人几句话声音颇高，引来不少人的注意。黎誉被拉着走不了，只得对四周抱以歉意的笑笑，重新坐下，咬着牙问：“师父信中要徒儿‘速来’，就是为了这事”亏他接到信的时候担心他是遇到什么大事脱不了身才送信给他要他来帮忙，结果......一想到信上“楚都，速来”四字，黎誉觉得自己真是太好骗了。域墐隐人眉毛上挑:“什么叫‘就是为了这事’？你说说你......”“师父。”黎誉打断他，“以后若是无事，也可去府中待几日，将军府事务很多，徒儿实在没时间陪师父胡闹。”域墐隐人气得竖起眉：“府里的事都是你爹在做，你有什么事啊？还敢说为师胡闹，真是孽徒，孽徒啊。”
　　黎誉：“......”
　　“若师父没有其他的事，徒儿就先走了。”“回来。”域墐隐人叫住他。黎誉无奈：“师父还有何事？”“无事就不能陪为师坐坐？”这收的是什么徒弟，刚见着就想着离开，一点都没有师徒情吗？“当然可以。”“嗯。”域墐隐人心里微微好受了点。
　　“丫头。”黎誉偏向域墐隐人叫唤的方向看去，一位姑娘正笑吟吟地走过来。域墐隐人戳戳他，低声得意地问：“不错吧？喜不喜欢？”
　　黎誉：“......”这是已经看好了姑娘让自己见一面啊。
　　黎誉看着来人步子轻盈，竟是学武之人。
　　“前辈怎么不叫上月怜一起？”月怜坐下。“你这身体还没好，多休息才好，不是让小二给你送上去了吗”“整日躺着也难受，下来陪前辈一起吃。”月怜笑着偏头看黎誉，“这位公子就是前辈的徒弟吗？”“在下黎誉。”黎誉浅笑。“丫头，我没胡说吧我徒弟但得起‘玉树临风’四字吧？”域墐隐人得意道。“自然，前辈说的月怜怎会不信。”黎誉冷冷扫了眼域墐隐人，才对月怜道：“家师之言姑娘听听便好，不必多信。”“怎会。”月怜笑道，“前辈人很好。”“看看，看看人家小丫头，再看看你。”黎誉不理会他，只对月怜道：“姑娘见笑了。”“哪里，前辈是真的好，我的命还是前辈从山贼手中救的呢，这一路上对我很是照顾。”黎誉点点头，这点他相信，域墐隐人一直云游在外，又是闲不住的性子，随便救几个人也正常。
　　“你们听说了吗？楚王要娶王后了。”邻桌几人突然谈论起来，吸引黎誉的注意。楚王？黎誉想到之前在边境客栈尹缘手下人的谈话。“是吗？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这么好的福气呀？”“这可不是哪位大人的千金，而是位江湖人。”“江湖人？”“这皇宫怎么和江湖扯上了”“这朝堂上的事怎么知道，不过听说这未来的楚后天姿绝色，和当年先王的宠妃灵妃有过之而不及啊。”“可当真那是何等姿色啊。”“那到底是哪位啊？可知道些家世”黎誉微微皱眉，已有些了然，却仍存希冀。“听说啊，是江湖中凌雪山庄庄主的千金。”黎誉心下一沉，袖中的手握拳。
　　“说起来好像还真有这事。”域墐隐人也听着他们的对话，托着下颚思索，“前几天还见到了慕风，还请了我去山庄喝喜酒。”“师父与慕庄主相熟？”黎誉有些奇怪，怎么不见他说过。“不熟啊。”黎誉嘴角抽搐，不熟怎么会请你？“不过我和音离熟啊。”黎誉微怔，音离。“咦，徒儿你怎么了？”域墐隐人见他脸色不对，疑惑问道。黎誉摇头,问：“师父怎么会和慕姑娘相熟？”域墐隐人颇有深意看他，黎誉不解。“为师云游四海，认识音离很奇怪吗？”
　　黎誉:“......”
　　“说起来，我与慕姑娘也有过一面之缘呢。”月怜笑道，眼中满是仰慕，“确实是世间少见的美人。”“姑娘也见过？”“在茶棚遇上的，当时正与人打斗，武功是极高，十几个人没有伤她一分，那样的场面只一次就让人忘不了了。”“正好，明天就动身去凌雪山庄，估计可以赶上音离出嫁。”域墐隐人拍拍黎誉的肩，“徒儿你一路也累了，先歇会，晚些为师带你去街上逛逛，你来一趟楚都也不容易，不能来了就走。”黎誉看了看他，点点头。

　　“师父，到底出什么事？”黎誉确保屋外无人，才关上门，坐下。域墐隐人眼睛上下扫了他一遍，才缓缓道：“徒儿问的是什么事呢？”“师父。”黎誉顿了顿，“那就一件件说吧，先说，音离的吧，师父方才的样子，好像徒儿和她......师父你找什么？”黎誉说到一半，域墐隐人突然站起来开始翻自己的衣袍，突然眼睛一亮，从胸口扯出一个香囊，打开：“找到了，还以为丢了。”黎誉好奇，想探头过去，域墐隐人已经从香囊里拿出东西。黎誉定眼一看，是一块不大的玉佩。域墐隐人递过去示意他接下。玉是难能一见的上好白玉，被打磨成月牙的形状，牙尖上穿着一条细细的红线，有些旧，但很干净。带着温柔的色泽，黎誉放在掌心，触感冰凉，仔细去瞧，这小小的玉一面刻有“誉”，一面刻有“音”，刻字有些歪扭，像是出自八九岁的小孩之手。黎誉仔细翻弄着玉佩，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域墐隐人见他低头研究玉佩好一会无果，终于忍不住：“没想起来？”黎誉抬首，摇头。域墐隐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指着刻字：“这个，是你刻的。”黎誉盯着字看，想起自己确实有一段时间对刻字特别上心。“你和音离，小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你对刻字上心，后来在自己屋子里待了三日，谁叫都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这玉佩吵嚷着要去找她，说是答应送她礼物的。”域墐隐人笑道，“可是那段时间她不在庄内，找不到人，你父亲也不太想你与江湖扯上大关系，不让你去，你就托我交给她。”黎誉想了想，有些模糊，但好像确实有这件事，指腹划过月牙，依旧冰冷的触感，没有因为掌心的温度而变化，黎誉记得这块玉自己珍惜得很。黎誉噙笑，音离，原来我们的缘分，这么早就开始了。
　　黎誉收起玉佩，嘴角笑意更浓，对着域墐隐人。“哎，这玉佩当年为师可是送出去了，这是几个月前在一个茶棚外捡到的，为师有印象，才把它带在身上。”域墐隐人急忙撇清，禁不起他带有意味的笑。黎誉想到月怜见到她时是在茶棚外打斗，或许是那时丢失的。“为师本来打算去一趟凌雪山庄，岂料遇到了慕风，才得知音离要出嫁。算了为师也有好些时日没有见过她了，大婚应该在庄内，正巧去看看。”域墐隐人看他脸色微变，想到在楼下他也有些神色不对，下瞟道他紧握着玉的手，突然道，“誉儿，你是不是对音离......”域墐隐人想想又不对，那时候还小，而且他好像也不太记得这件事，但又确实在听到音离大婚就神情变化。域墐隐人想想，之前也未听他有提及，难道是这几日的事？黎誉对上他带有探究的目光，不予回复:“那师父在徒儿谈谈月怜姑娘的是吧。”谈到月怜，域墐隐人暂且将这事放放，严肃起来：“那丫头确实是我从山贼手里救的，不过，在之前为师曾见他们一起商量事情。”“与我有关？”域墐隐人点点头，他当时不过刚巧路过这群人的客房，就听到屋里有人叫黎誉的名字，之后的声音很轻听不清，但门是虚掩，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人凶狠的眼神。“什么事情为师还不清楚，但对你不利。”“那师父为何还要将人救下带在身边？”黎誉有些疑惑。“哎呀呀，乖徒儿，为师不是想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嘛。而且为师看那丫头长得不错，而且这几日看来也是会照料人的，要是......哎徒儿你又要走？”黎誉打开门走出去：“徒儿先回去休息了，晚些再陪师父闲聊。”
　　闲聊？域墐隐人白眉竖起，为什么终身大事到他嘴里就是闲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