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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节外生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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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柳苏苏实在很久没见面了,搬离澄塘路11号以来,彼此仅限于手机联系。当然,我用的还是她那年月不久却带了一身典故的银色SONY-ELISON。这部机器貌似同我真的没啥情分,因为我不时会将有部手机在我身上这个铁打的事实遗忘在东京,而每次铃声响起,总要等三五秒种过去,周围的人已然全体惨遭噪音干预之后,我才忽然意识到:天啊,我该接电话了。
照我看来,世上的手机都是定时炸弹,柳苏苏这一部简直是炸弹中的极品,回回不炸我个无颜见江东父老它就决不罢休——即使是这一天,即使地点在医院,即使姥姥说的话令所有人敛声静气,也仍然不例外。
几乎是脚底抹油,我灰溜溜奔出病房,一摁通话健就没好气地低吼一声:柳苏苏!我告诉你啊,你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今天就把你个破手雷引爆了!
说的自然是句气话,相当反常的是,电话里柳苏苏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股狠劲:丫头,你就咒我吧!没良心的……
我听着有点儿不对劲:怎么回事儿你?
……少问没用的……你要是方便,就给我带点儿止血带来。
怎么着?她那儿还见血了?我一慌: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我能怎么了?我……我要有个万一您千万记得来给我收尸……
深呼吸,谢天谢地——中气尚足,看来她还有救儿。
我定定神,问她:你在哪儿呢现在?
柳苏苏在电话里的声音好像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的:在马路上……往前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你姥姥住的医院了。
行,你等等我——哎你可别挂电话啊!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了闪。我拿着手机飞快跑回病房去,进门也顾不上医院的秩序问题,索性对着里面的人喊:喂,我说您几位今天是不是开车来的?一干人都怔了怔。锄头兄扭头朝他的兄弟们笑笑:菜刀,咱们这回应该没违反交通规则吧?小苍蝇连忙接话:没有,队长他不让我们把车乱停乱放。菜刀兄琢磨着说:车我给停在医院后头的篮球场了……哥儿几个,兄弟我没违规吧?我一个大抚掌,心说这就好了,忙问:车能不能借我用用?急事儿!
老实交待,其实我是大车盲一个。怪人们——哦,尊重地说是特种兵们——开来的那辆跑车,刚刚在篮球场上看着倒是挺威风的,说这家伙逼得我姥姥七十多岁的人了舍身一摔,我信。有人告诉我说这玩意儿应该称之为“猎豹”,可我盯着它左看右看都觉得它明明像条大尾巴狼。(多年之后我鼓起勇气把这话跟某些人说了,他们听后异口同声地慨叹:不奇怪不奇怪,车如其人嘛。)现在车已经开动起来,是非好歹我半点儿分不出,只希望它能快点儿,再快点儿。说来真讽刺,那日横行恣肆险些撞上一老数幼间接导致姥姥摔碎盆骨的元凶这会儿竟然成了我唯一的临时代步工具!坐在车上,肇事者们问我感想如何,我仰天长叹:世事难料!话音刚落立马飞过来一队白眼,也不知道这一句又哪儿惹到谁了。
姑娘,你心急火燎的让我顺着这方向开,到底上哪儿啊?开车的仍是那位菜刀老兄,看得出此人的驾驶技术道德都过硬,说话的时候眼睛就没离开过风镜玻璃。但坐副驾驶座上的人还是提醒他:哎菜刀你当心点儿,别闯红灯啊。菜刀有些无奈地听着:锄头,我有眼睛。
我歪头望着车窗外,生怕一不留神漏看了什么。路边的树和个挤个排列的小商店飞地快倒退,倒退,看着好像电影倒带。我晃晃脑袋,跟着猛一掐大腿,心说袁微你醒醒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儿意识流!
成才的声音在后排响起来:菜刀,你慢点儿,看得人眼花。
车速放慢了,旁边非机动车道上的身影一个个清晰起来。没过几秒钟我就看见了:远远的,马路上一袭白底绿碎花长裙,俯看之下像一摊水波似的,裙摆刚遮过膝;那膝盖上……有没有在流血?
我没空再接着想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目标确认无误,柳苏苏。
猎豹在路边找了个停靠点猛地一刹车。我稳住重心,回头一瞥,这才看见车里其他人表情几秒钟内已经变得相当的……生动。
小苍蝇不明所以地看他们问:为什么不走了?
菜刀兄回头,表情有点儿难以置信地问我:丫头,你找的是她么?
我点头,刚要推门出去,又想起柳苏苏打来的那个电话还没挂线,赶紧拿起来大声问:小柳儿我看见你了,你现在怎么样?自己能动弹么?那头柳苏苏似乎很生气:你个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磨叽了?看见我了还不过来帮忙?躲一边看热闹啊!大概是车里信号不太好,电话里声音震得我头皮发麻,耳朵里也嗡嗡的。不过这似乎表示我不用太担心了,柳苏苏的生命力啊,那是草根得很。
挂了电话,我发现自己怎么也打不开面前这扇该死的车门,正想发起求助,车里有人先“惊讶”地叫起来:哎哟,大伙儿瞧瞧——这不是上回横着进基地的那个……么?
菜刀兄立刻会意地隔着玻璃瞅了瞅,说:哟,还真是。
小苍蝇问:进我们基地为什么要横着进?
他旁边儿成才语气不大尴尬:我说三呆子,你今天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还有你们——
说方言普通话的那位抢着说:完毕啊,有的事情你甭问,告诉你你也不知道,那会儿你在医院躺着呢。
就是。菜刀兄握着方向盘配合道:对了,少儿不宜的话题以后别在完毕跟前扯,谁要毒害我室友我跟他没完。说完了眼睛透过反光镜有意无意地往成才那边瞄一眼:酒窝,下车。
别叫我酒窝!还有,你自己怎么不下车?
成才反问着,人已经轻轻巧巧地推开车门跳下去。我还是打不开车门,只好摇下窗子,把手里的小急救包扔了出去:喂,止血带在里面!成才一伸手抓住我这飞来包裹,身体绷着往那边走。
锄头兄在副驾驶上耸肩笑笑,身子探出窗外说:哎!酒窝,放松点儿,少安毋躁。人生何处不相逢。
成才恨恨地头也不回:我知道……平常心!
平常心,平常心,说起来简单,真碰上点儿情况哪儿那么容易你就“平常心”啊?你们这些人看热闹似的看成才背柳苏苏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见有谁善良地胸怀一颗“平常心”,嗯?我暗暗腹诽着这些“坏人”,眼睛又不得不分出去留意柳苏苏有没有伤着以及伤势的严重程度。隔着窗子只见柳苏苏安安静静趴在人背上,手上拿着的急救包好像压根没打开过。我抓抓头,呃……说句实话,这上有阳光卷云下有微风绿草,中间不算很拥挤的大马路上一个背着一个走,柳苏苏的白裙摆在成才身后云也似的飘来飘去……总之看起来还真不赖。
这位同学,你朋友都来了,你不去帮帮忙?锄头兄看我。
刚才不是还急得想跳车?现在这是怎么了?忽然转性了?菜刀兄说。
我弱弱地看着前方正副驾驶上二位英雄:车门打不开。
那两位憋住什么似的,后背都微微一挺。菜刀兄大手一挥:后边儿的,酒窝大捷归来,咱开门配合一下。锄头兄接着侃:配合方式极其简单——扶人上车,直奔回医院。同志们,我想这辆过于富有个性的汽车已经让咱们在大马路上的回头率达到百分之三百,这不是好现象。
几分钟后,猎豹逃荒似的掉头往回开。
在车上我看柳苏苏左膝包包扎扎的足高起了一圈,心里奇怪,再一留意才发现她白裙摆上有一大片被撕开了,难怪刚才会迎着风飘。我心里直叹气:到底还是这个性子,受了伤也不会坐等上哪怕一时半刻,独自一人的情形就这么擅自处理,血也不知道止住没有。唉,她的胆子实在够大。好在除此而外柳苏苏全身上下就胳膊肘那儿擦破点儿皮,并无别处血管破裂,是……吧?某名地我又有点儿不确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我咬着牙小声问:柳苏苏,你电话里说得好像你快死了,赶紧说,到底还有哪儿哪儿出了问题?柳苏苏看我紧张的样子,反倒越发一句话也不提了。我几乎要跺脚:左右待会儿要上医院,这时候还有什么可瞒着的你?
她有一条腿好像是……脱臼了。成才在后头声音闷闷的。
啥?我怔了一下,瞪柳苏苏。
柳苏苏支吾着说:没关系……已经接上了。
一瞬间我由心惊肉跳变成了咬牙切齿,柳、苏、苏……你,你有种,又吓我!你你你就不怕我一个担心过度闯出什么大祸啊你!
深呼吸,深呼吸……老实说,我有点儿生气,哦不,是很生气。
于是,接下来什么起因经过结果事故性质一概不予提问,我一路上再没跟柳苏苏说话。
回到医院一检查,柳苏苏左膝的伤口经简单处理血止住了,但是伤口有轻微的肌肉外翻,也不排除感染的可能。不过总的来说,没有超出正常外伤的范畴。狠狠批判了柳苏苏撕未经消毒的裙子布料进行自我包扎的非专业行为之后,医生三下五除二就刷刷刷下笔结论:左腿皮肤严重擦伤、局部有中度切割伤;右膝关节习惯性脱位;局部软组织挫伤。跟着就是下笔如有神地开药单,写完抬头问柳苏苏:你这脱臼的毛病不是一两年了吧?柳苏苏犹豫了一下,点头。医生问:知道有问题可一直没治过?柳苏苏心虚得声音像蚂蚁:冬天会戴护膝,现在……是夏天。
医生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说: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一点儿意识都没有!平时身体出了问题也不爱上医院,就知道乱买药。身上出了大伤口小伤口,出血化脓什么的也不重视。现在更了不得了,关节脱臼也敢自己动手随便接。电视剧看多了是不是?手法复位是开玩笑的么?谁都能接还要医生干什么吃的,啊?——自个儿没接歪了是运气好,它要是歪了呢?那得白吃多少苦头你自己想想!自以为是偏不相信医生,老这么下去,小毛病迟早变大问题。
话说的是柳苏苏,眼睛瞟的是后头一帮高高壮壮的男人们,那眼色就像看不听阿姨话偏要往沙坑里扑的幼龄未成年人。结果是所有人陪着柳苏苏一块儿点头哈腰。要不怎么说哀哉□□,进了医院本来就意味着把生杀大权交给别人不是?
最终医生有旨:皮肤外伤、习惯性脱臼均不可轻视,勒令伤者柳苏苏回去闭门休息几天,短期内严禁剧烈活动。
我听到结果,一句话没说就独自走出门诊室。
开玩笑,担心是不必担心了,可我的气还没消呢!柳苏苏你个没良心的居然吓唬我,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事儿我今天干了什么?一辆从特种部队基地开出来的汽车被我软磨硬泡拉上了寻常马路,几个特种兵被我浪费了大半天百年难得一遇的休假时间跑去“抢救”一个其实并非人命关天的伤员!如果因此给这些人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你和我谁担待得了?谁有这个能力和权利去替人担待这种责任?
心里埋怨着,然后又觉得自个儿埋怨得实在没有道理——她柳苏苏哪儿会知道你袁微旁边儿刚好就有这么一小队人物?越想越沮丧,沮丧着沮丧着,茫然了,以致有人站在背后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我浑然未觉。
当代社会包容多元化,所以在街头,为了追求时尚和特立独行而把自己的发型服饰……以及代步工具等私有物品弄得奇形怪状的人,还是为数不少的,不是吗?
那个人说。他的话这时候听起来极其神似一则冷笑话。
我苦笑了一下,耸耸肩:这位同学,故作轻松并不是安慰他人的正确方式。要是……真给你们添了什么麻烦……我很抱歉。或许,说抱歉就是我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普通公民唯一能做的事儿。没办法,人微言轻。
唉,沟通失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语气听着有点儿滑稽的低落:那么这位同学,面对你所预计的后果,平常心吧。
平常心。又是平常心。平常心是他的广告代言吗?
谢谢。我很礼貌地说。
不客气。他的回敬比我更礼貌。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都喘了半天儿的气了,为啥我还是想哭?
我不想在人面前揉眼睛,于是睁大眼睛四十五度看走廊顶上的下水管道:其实,从小到大柳苏苏认识的各种各样的朋友很多,呵,真的,太多了。可要是一旦出了今天这样的事儿,我很清楚,她只能来找我。感情用事这样的失误应该不大容易在你们这样人身上发生,因为我猜你们心里应该有比朋友家人和自己分量更重的事。
我回头看他:但是,我没有。
这一回头才发现人都从门诊室里出来了,这会儿都盯着我。显然,我的演讲在不知不觉中多了许多听众,刚才要是没及时煞住,弄不好再过会儿就高朋满座了。
柳苏苏已经被放坐在一把轮椅上,裙子撕破的地方盖着一块白布,一看我回头她就撇过脸去,半天,好像把很多话憋了回去,只是轻轻地骂:早知道你这么劳师动众的我不如直接叫救护车得了……个傻丫头,C了你。那声音冷冷的却哽咽。她哭了,我知道。
我缓缓地走过去,伸手狠狠地揉乱柳苏苏一头长发,越揉越用力,揉到后来,傻笑。
柳苏苏又哭又笑地打开我手说:当着这么多人干什么你!讨厌!
菜刀兄咳嗽一声。在场的人都自觉收回目光转过脸去东张西望。成才没东张西望,却只望着小苍蝇。小苍蝇先还愣了一下,跟着也把脸转开了。然后,那位方言普通话甚至相当识时务地补充说明:我们啥都没看见啥都没听见。
我悄悄冲他们吐舌头,呸,这帮子坏人,就装相吧你们。
这事儿到底还是惊动了妈和姥姥,妈数落我什么,姥姥安慰柳苏苏什么,她们怎么和人道谢,人要走时怎么打发我跟着到楼下送送,我好像都听见了,又似乎一句都没入脑子。就这么恍恍惚惚跟着一群人走到了篮球场,我忽然抬起头:请问你们的归队时间是什么时候?他们站住。我深吸一口气:如果还来得及,在不违规的限度内,我想知道,姥姥的这次事故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吗?显然这是这个敏感话题。说实话我不抱什么希望,可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这一次,菜刀左顾右盼,最后拍了拍锄头:还是你看着办吧。说完领着其他人钻进车里,跟着引擎发动的声音滚滚响起来。
锄头兄看看我,想了想,仍旧钻进车里坐上他的副驾驶位,隔着窗子笑喊:关于这整个事故,你不妨理解为某次特别任务途中时间地点人物分别发生了某种意外——在不违规的限度内仅仅只能是这样的解释,能接受吗?我有点儿释然,也笑了,回喊:明白!就像你说的,生活处处都有意外。他一耸肩,满意地把脑袋缩回去。
还真漂亮。我望着夕阳西下,名为猎豹形似大尾巴狼的汽车绝尘而去,心说。
当天晚上妈和姥姥死活不让柳苏苏一个人回现在的临时住处,一个说年纪轻轻一姑娘家腿脚又不便坚决不能单个儿住那么偏僻的地方,一个说人家赶到医院探病的路上出的这毛病咱们家多少要担待点儿责任,总之最后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么,立马带人回家里呆着去;要么,你个丫头滚出去陪人一块儿住。
回头我揉揉两边儿的太阳穴,心下郁闷地琢磨:一边是家中BLACK堪称火箭级别的网速,一边是柳苏苏那儿远离亚健康中老年妇女频频聒噪的绝对清静,话说诱惑性程度旗鼓相当,两相权衡我该选哪个?想来柳苏苏到这地步是铁定不能挤公交了,我摸摸口袋里的银子,估算一下靠它打车大概能跑多远,而后甩甩头,心说,还是人马克思讲得在理儿啊,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家里从来没这么冷清清的,黑灯瞎火,万籁此俱寂。进门前我仰头看了看是夜格外灿烂的一天星子,觉得这场景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黑色幽默。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一般人“每把眉头颦蹙”,安静得让我恨不得给这间屋子里放颗定时炸弹。扶着柳苏苏走进久违的卧室,我朝着迎面桌子上那台看起来寂寞透顶的慕尼黑超级二百五地玩儿起抒情:阿喏!BLACK,亲爱的!我回来了!柳苏苏望着我笑:傻样儿。一会儿干什么?
干什么?老规矩呗,洗头洗澡换衣服上网。
俩眼睛眨巴眨巴看屏目,一只手敲键盘另一只手给人按摩膝盖,我问柳苏苏:这算不算耍杂技?柳苏苏笑了一下,反问说:推着自行车走大街上忽然右腿脱臼了摔一跤又把左腿弄出血了,你见过比这更刺激更有个性的杂技么?我撇头眯她:你不错啊柳苏苏,这么快都学会自嘲了哈?柳苏苏轻轻抿着嘴,低下头去。
哟,我们小柳儿全神贯注在看什么哪?
我拧过转椅,故意捏了把她右膝上白白嫩嫩的肌肤,眼睛斜睨着她脸,半晌。
柳苏苏给我看得怪不自在的,脸渐渐有点儿泛桃花: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啊?
我咳嗽两声,板起脸,怪着口气学起白天门诊室那医生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关节脱臼也敢自己动手随便接。电视剧看多了是不是?手法复位是开玩笑的么?谁都能接还要医生干什么吃的,啊?——自个儿没接歪了是运气好,它要是歪了呢?那得白吃多少苦头你自己想想!
柳苏苏笑得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直捶我:讨厌!找抽呢你……
我不笑,很认真地问她:其实那医生永远不能明白,今天我们小柳儿右膝盖进行手法复位的时候,一点儿都不疼,对吧?
柳苏苏不说话。我揉揉她的膝盖,继续问:右腿脱臼的事儿你起先没提起过,可他还是发现你脱臼了,对吧?
行了行了行了,上你的网吧你就。
柳苏苏有点儿急促地打发我,说完撇开脸,漆黑的眼睛深了下去。我注意到她脸颊略略瘦了,眼睛越发显得大了一圈,头发乖乖地束好,整个儿看起来像只掉陷阱里的小羚羊。这还是我认识的柳苏苏么?
换了工作,换了城市,换了个人。这也是代价,对吧?我想着,没问。
我转回去,望着屏目上头像全灰的□□,半晌儿叹口气: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