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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意外的追踪 ...

  •   天际蓝的□□上头,一张坏笑的脸正对着右上角天气预报显示的太阳活蹦乱跳。点开对话框看到的,是奇形怪状穷形尽相一小串大问号。时间记录显示,这是前一天晚上我下线后对方留下的;不过从头像排列顺序判断,此人在线。柳苏苏就在身后睡着,死沉死沉的呼吸声听得人心揪。我把笔记本的扬声器调了静音,心想疲惫中的无聊真是个极可怕的玩意儿,活生生的就把好好俩热血女青年整治得了无生气了。
      抓头,托腮,用另一只手慢慢地给对方发了一条无关痛痒近乎废话的消息:今天是个好天气。发完自己看着□□上那小太阳还直纳闷,今天咋就是好天气呢?我怎么没觉出来啊?怎么好像一整天都阴沉沉的?
      任务栏上对话框的小标签橙光一闪,对方回复道:什么什么?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提了一天的东西,我右手有些麻木敲键盘都不大灵活了,于是换左手敲:今天是个好天气。
      这一次没过两秒钟对方的回复就跳出来了:我拷!
      呃?这什么意思啊?我望着那张歪画像眨巴眨巴眼睛,继续敲:哥们,别这样,谁都知道的,天气预报向来都爱扯淡。
      对方回复:望天……如果可能,我愿意自私地让天气预报一直扯淡下去。
      噗嗤。我笑了,一边小心回头看是否吵醒了柳苏苏。柳苏苏闷哼着翻了个身,仍旧呼吸沉沉。就这么躺着吧,小柳儿,无论你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我回过头来对着电脑平面,对方的消息又跳出来:朋友,我冒昧地说,事实上,鄙人发出了若干份那样的游戏邀请,独独在您这儿鼻子开花了,不得不说这是件令人郁闷的事儿。
      鼻子开花?哦,碰壁呀。我莞尔。
      我的□□基本来者不拒,但加为好友一列的大都是些在现实中或者网络上结识的电脑高手,这个动辄就歪着脸坏笑的家伙也不例外。可能今天让柳苏苏的事儿搅得心累了,到头来居然觉得,这位曾让我在第一时间就想脚底抹油的老兄也不总是那么压迫人,跟他说话其实还蛮轻松。
      我抓抓脖子后的发际线,左手啪嗒啪嗒回复说:摸摸。怎奈我一只游戏小白,害您一失足成千古恨。
      对方啵地发来个“憨笑”的表情:鼻破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我又换了只手,敲道:精神可嘉,勇气可贵。
      对方紧接着回复说:承蒙夸奖,不胜感激。
      我乐,什么人啊这是,开个玩笑还文绉绉的。跟着又自我反省,袁微你自己说话不也就这德性么?没准还不如人呢。话说回来,前天刚洗过今天我这头皮怎么又痒得厉害?难不成是天儿热出汗出的?嗯哪,看来今天果然是个好天气,绝对有超过9个小时的大太阳。
      屏目上橙色光又闪起来,对话框内显示着对方刚发来的一条新消息:原不足道,我想知道你作为一个电脑爱好者,拒绝参与昨天CS行动的真正原因。
      啥?我倒吸一口冷气,飞快地打字:我貌似上次已经说得很详细了。
      对方回复:诚实不在详细,A人不带脸红。——您那不叫原因,叫借口。
      妈呀!大脑在膨胀。我痛苦地支着前额,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为什么不玩CS你好奇个六啊!这这这……这人无聊的求知欲及其对游戏的狂热程度简直是骨灰级的。得得,今儿就是真撞鬼我也认了,这点儿破事儿咱不纠结,深呼吸,深呼吸。
      我不再趴着,一骨碌在地板上盘膝坐好,抱起本本放在腿上,打字时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大义凛然:无名主义者,在要求别人聊□□也要诚实的时候,是否先自我检讨一下只留一串儿数字给对方这一毫无信誉感的不良行为?拜托,英雄,别这么懒。
      打出这些话我还当真忿忿起这事儿来。想想我真够遇人不淑的,好友栏里就没几个叫得出来的昵称,越往下拉越发清一色的到处都是数字,就这么搁在一块儿,有时候不和对方长聊压根分不清谁是谁。您说哪天我要是Q币被人抢劫了,估计报仇都找不着正主儿,那多冤。
      过了小半会儿,笔记本电脑屏目上橙光闪动如片场开麦拉:
      为我之前一时疏忽所导致的礼貌缺失向您诚恳致歉——但现在,您可以说了。
      我一抬眼皮,发现这时那坏笑的自画头像旁边已经换了样。数字没了,改纯中文的昵称,其芳名曰:妻妾成群。另外签名栏里的空白处多了条长句: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亡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境界是好境界,即便是拾古人牙慧。我眨巴眼睛,想了半天敲出一句:中国社会现在貌似是法定一夫一妻制,您这儿就成群了?
      大约过了四五秒钟对方回复:你应该知道,交谈中随便转移话题同样是不礼貌的。
      深呼吸,深呼吸……我……要不要对他说实话?
      柳苏苏又翻了个身,嘴里声音轻轻的,好像在喊疼。我这一回头又过去四五秒钟,对话框里的内容又跳了几下:或许我应该告诉你,我的时间不多,这次向您提问这一行为的偶然性系数远远大于必然,其动机只是出于个人单纯的好奇。你我的下一次聊天很可能是在数月、半年乃至多年之后的某月某日某时某分,当然也很有可能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围Q夜话。我的记忆力不算太糟糕,但还够不上泄密级别,如果这一点仍然让您觉得构成了威胁,那么,您可以选择永远地把我扔进黑名单,现在。
      我大气儿不喘看到了最后一个字,莫名觉得自己处于理屈词穷的不良境况里,造成这一局面的根本原因,是心底那点儿情虚。
      对不起。我缓缓地敲。
      没关系。对方回复的速度照旧不紧不慢,时间间隔大约四秒。
      深呼吸,我开始双手打字,言简意赅:我拒绝参与CS行动的真正原因是从来没参与过;本质原因,您应该猜得出来,因为我害怕。事实上,我拒绝一切带有杀伤对抗因素的游戏,从小。
      是的,害怕,更准确地说是恐惧。袁微这个人,柳苏苏并不完全知道才会说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她怕的很多,她怕的东西中有很多在常人生活里无足轻重,比如幼年时代的“魂斗罗”,摩登时代的CS等“死亡游戏”。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起过我心里这点儿怕,于是这渐渐的好像成了长在心里的一颗子弹,硬要完全撬出来那就是血肉横飞。做了无数次深呼吸,今儿我也不过有胆子在身上开个小口,让那颗子弹略微见见光而已。
      停了四五秒,对方没有回复。
      我皱皱眉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才觉得身上有点儿热。
      我继续道:在我看来,死亡是不能游戏的。
      这次对方却回复得很快:明白。
      我一边敲键盘一边苦笑:我是个失败的电脑玩家,抱歉。
      几乎同一时间,“妻妾成群”紧接着回复:看来,我是一台失败的人形电脑。
      嘎?我愣了,前后消息弄得跟一搭一唱似的,咱这算哪一出啊?
      呼呼,失败就失败吧,咱好好养着它,将来没准儿就能生出一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成功来。
      我回着回着笑了。
      接着橙色光又是一个闪烁:我得下了不确定地说希望我们还有下次聊天的机会GoodNight..
      消息条目显示的下一秒他的头像就变灰沉了下去。我直觉这一行字对方打出来有些匆忙,甚至没有加标点符号。小心地断句,想了想,终于还是给已经不在线的对方发出最后一条消息:Goog Luck,Sir.
      确定、发送,我打个呵欠,下线关电脑。身后柳苏苏的声音埋在被子里,闷闷的:小微,我难受。你陪我一起睡。我解了发绳挨着柳苏苏躺好,把她的被子拉一角盖住自己的小腹,被子里柳苏苏的手把我的胳膊握住了,我感到她手上都是汗。我面朝天花板,机械麻木地说:你睡不着?半天柳苏苏不吭声,呼吸声又死沉死沉的,好像着了一样。我撇过脑袋看看她的脸,沉重地把一口气呼出去,继续仰面向上:小柳儿,你自己觉得你这样有意思么?不累么?啊?从小你就聪明,你比我明白事儿,关键时刻你总是知道人应该在什么情景下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就像今天……可这世上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明白么?
      说着我动了动自己的胳膊,看她抓得牢牢的,有点儿哭笑不得。我想把胳膊抽出来,柳苏苏抓住我的手紧了一下:让我抓着吧丫头,就这一次……
      柳苏苏不睁眼,依旧声音闷闷地:丫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过分了?
      我说:是过火了。小柳儿,你呢,太知道该怎么做让关心你的人心疼你。你也能把功夫做足,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可你今天那一巴掌甩出去,就真出格了。你想用这法子跟自己个儿打个赌是不是?结果呢,结果你倒是看到你要的结果了,可你开心么?
      柳苏苏闷哼:我开心还是不开心你都看见了。我转过去面对她:睁开眼睛柳苏苏,你得看着我说话。话是说出来的,不过上下两片儿嘴皮子运动运动,廉价得很。你睁开眼睛看着,人才会知道你的真假,才不会觉得你是在做戏。柳苏苏说:那你呢,成天当着人的面不着边际东拉西扯的,到头来什么都自己憋着,你就开心?我噎了一下,叹气:所以说我们都世俗得很,一对儿悲哀,这才凑在一块儿了。
      柳苏苏缓缓把眼睛睁开了,红红湿湿的,看样子估计淌了一脸的水:大概……我想得还是不够清楚。你让我想想。
      她说着,抓住我的手却箍得更紧了。
      我的胳膊一下子被勒得生疼,可我没动。这样的柳苏苏,还有她自己口述中的,那个追人追到大街上哭了的“特可笑”的柳苏苏,都让我觉得难得,一点儿都不可笑。我眼里可笑的反倒是今天的柳苏苏。学人赌气,结果弄得真动了气,在楼梯口和别人撞个正着到头来烫伤了自己,平白捱了口香糖一推不说,还几乎把41——现在貌似该称呼人家“成才同志”了——也牵扯进来。柳苏苏你说你傻不傻?那个人……其实他骨子里的东西,跟你多像啊,你有什么没什么他还会看不出来?
      好半天我说:小柳儿,后天我回学校了;以后我都不在。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这次柳苏苏大概真的是睡着了。好吧,我也该睡了。这真是混乱无比的二十四小时,前所未有。
      事后再想起起那个漫长的周末,觉得平时在学校里的日子简直像走马灯,时间以周为单位刷刷地来回滚动,让人联想到超市里收银台上的验钞机碰到了一打粉红色票子带着响儿飞转的情形。教室机房宿舍食堂,一转眼大学生活也到了末期,数一数好像内容也就这些。回到学校对我而言几乎可以与接踵而来的生活琐事划上等号,用我们寝室老大的妙语来概括,日复一日的井井有条中人就被日子给混了。
      这世上混日子的人固然多,被日子混的人更是大有人在,他们,或者压根就是我们,就是一群记性不很糟、忘性比记性更大的人。我甚至可以想见,分别两周的柳苏苏现在又是原来那个柳苏苏,上班下班吃饭购物,该干吗干吗一样也没耽搁。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她柳苏苏就凝神归元了,反而弄得我在一边儿以为之前那二十四小时都是自己的幻觉。这现状不能算是很好,可我到底没敢把兜里揣着的“索尼爱立信”拿出来现世。一句话,心里没底。
      相形之下我的境界显然还不够,那天柳苏苏问过我之后,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俩嘴皮子过去二十一年极具发人来疯的表现。据说医学角度上这可以被称为沟通强迫症,属于损人不利己的双输行为。这么一觉得,我索性三四天没怎么开口,然后身边越来越多的人说:袁微你最近话怎么少了?受刺激了你是。有时候问多了,我含含糊糊回人一句:入定呢我。不必说,此举换来的唾弃声搭配着若干白眼从天而降。
      且说那天老大叫我说有我电话,我心想,按说老爸是没这闲工夫的,妈最近忙着照料身体屡屡出现状况的姥姥,姥姥则一门心思扑在替即将高考的某远房亲戚家小弟小妹们补习之事上,这个电话来得可真传奇。后来事实证明,这电话来得确实很传奇,刚拿起话筒对方磁场感应似的劈口就问:你是叫袁微吧?认识柳苏苏么?
      声音挺陌生,一问居然是柳苏苏他们单位,我刚说认识,对方立马气急败坏告诉我一条爆炸性新闻:柳苏苏那小丫头已经华丽丽翘班累计一礼拜了!单位那边完全联系不上她,于是百般无奈之下一个电话骚扰到了祖国神圣而宁静的校园。
      听到后我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望天,跟着发现,今天是个好天气。
      没工夫理会对方的喋喋不休,我也不怕得罪人,索性哗一声挂了线,跟着把衣服鞋子背包收拾了,冲下宿舍楼出了居住区大门,看见人一出租车停着就往里钻。司机活活被我给吓着了:小姑娘,你赶着去火车站飞机场还是前边一辆车里坐着你男朋友?我深呼吸几下,说:澄塘南路11号单身公寓。那司机说:哦,那儿是市中心附近,不算太远,可路上人挺多。我伸手掏零钱,一面气沉丹田:时间最好控制在五分钟。那司机听了,不踩油门反开车门:您请下吧,要不然我直接送您去飞机场得了。我忽觉眼前昏天黑地,狠狠打了自己一脑门,说:我胡说八道,您领会精神。
      一路上我不停地用柳苏苏留给41的手机给她打电话,那头总说对方关机。下车后如我料想,柳苏苏那小窝里没人。我用备用钥匙开门进去,摸摸她家那可充卧具的地板,啧啧,貌似真的至少有一星期没人清理过了。地上的被子枕头瑟缩在旮旯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在窗外的夕照下反射出冷清的光泽,越发彰显得四壁徒然,真个“人去梁空巢已倾”的调调。
      柳苏苏家没有装电话,我掏出那部“索尼爱立信”打回宿舍去,告诉老大她们今天我不回去了。想了想我又补充说:最近……突发战况,学校里你帮忙看着点儿敌情。老大在电话里说:忙你的吧,保证完成侦察任务。
      通话完毕,一咬牙我开始打扫卫生,半蹲半跪的推着抹布在地板上来回走了三四圈儿,厨房里所有的盘子碗儿里里外外擦一遍,燃气炉上烧起热水,到了泡了桶小冰箱里的康师傅香辣面趁热吃下去,眼泪和汗一块儿渗出来:柳苏苏,你丫死哪儿去了连我都不告诉一声?
      忽然觉得柳苏苏好像和面桶里的热气儿一样,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其实,每座城市不都像一个大黑洞么?每天每夜每时每刻,你身边都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就此不见了,你上天下海翻了个遍,可就是见不着摸不着,筋疲力尽也毫无办法。
      越是这么想我越是紧张兮兮,鬼使神差地又给寝室老大打过去。老大奇怪:丫头你这是怎么了?最近看你就老不对劲的。我说:怕你们消失了,打个电话问问呗。老大啐我:少发酸啊你,就我这体积还能凭空消失了?要这样我减肥早成功了。我傻笑:老大,说真的,我现在觉得您这体型特美特可爱,看着都踏实。老大以为我挤兑她,气得几乎要摔电话:我说袁小妖,你没事儿就上网去吧。
      这话提醒我了,我这才记起原来这儿应该还有台笔记本电脑搁着,忙挂了电话跑去翻被子找出来插上网线。那感觉好像给自己的心脏插了根管儿,在试图向自己和一些人证明“我还活着”。
      登录上□□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个“妻妾成群”,想起他说:“你我的下一次聊天很可能是在数月、半年乃至多年之后的某月某日某时某分,当然也很有可能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围Q夜话。”这话现在嚼起来有种如雷掣顶的滋味儿,一字一字都重得很。这个人会不会也经了什么事儿呢?是不是同样的身边不断有人走开、消失,而自身毫无办法,就算只剩了自个儿还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种要命的问题想不得啊!一想到就难免头痛不已。揉揉太阳穴,我懒洋洋地敲打着键盘:我还活着。你呢?打完发送了又感到自己问得实在是诡异,柳苏苏不见了你着急,可这关人家什么事?不知道的看你这话说的还以为你这儿出了什么天灾人祸成批死人了呢……呸呸呸,自己郁闷就算了,不带这样诅咒国家的。我在心里暗暗打了自己一百大板。
      索尼爱立信就是在那时候响起来的,依旧突兀,开始我几乎以为自个儿幻听了,后来发现不对,拿起来一接,信号已经断了。我照着号码打回去,那边儿竟然是医院——外地的,据说。接电话的大概是个护士小姐,声音软软的,轻轻的,让人听着就对护士这一行业所谓的“微笑服务”浮想联翩。
      请问您是袁小姐吗?
      我忍住对“小姐”一称的头皮发麻,回话说我是。对方说:啊,那您等一等。过了一会儿,那头似乎换了个人接电话,话筒里响起一个冷冰冰凶巴巴的女声:柳苏苏在我这儿呢,你什么时候过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绑架勒索?呸呸,袁微你这张嘴今儿就只会说不吉利的话!狠狠拧了把自己的脸,我冷静下来,问道:请问您是哪里?
      那头静了一下,冷冷丢出句话:你尽快来——XX军区机关医院,杨雨婷。

      新闻哪!那晚我放下电话,简单收拾收拾,赶紧的下楼打车去火车站,半夜里抱紧背包就这么坐着糊弄了一觉。
      天亮时是仍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原来是老大来电话问:今天你来吗?大伙儿都忙着泡实验室弄编程的事儿呢,你要来我还得给你先占位,你丫头是没看见机房那儿堵得呀,那叫……我睡眼惺忪地听着她滔滔不绝,半天才反应过来,说:老大,这有困难。我火车上呢。老大愣了一息,说:得,您大拿,我烧饼。好自为之吧您,这电话算我白打了。
      下了火车直奔X军区机关医院,站在公交后门口就看见一个穿护士服的高个子女孩,雪衣白帽的就那么候在站台上,初阳之下乍一看恍若天使降临,当真美得很。我揉揉眼睛随人群走下公交,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刺眼。白衣美人儿扬着下巴打量我一眼,问:袁微?我点头:杨系花,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可是柳苏苏人呢?美人儿微微一笑:你说话还真痛快,也够朋友。走吧,带你去。
      柳苏苏并没躺在某间“阳光照进玻璃窗里灿烂”的病房,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在人杨雨婷宿舍里蒙头睡得正香呢。我一看火就上来了,丢下手里的包包裹裹,跑跟前把她连胳膊带人从被子里拽了出来:我说小柳儿你是越来越能耐了哈?这才两个星期,翘班出走玩失踪都让您给占全了,看来这人毕业了还真够长本事的,要真这么好玩儿改天我毕业了也试试看。下回再玩儿这个您别一个人玩儿,啊,您千万叫上我!
      柳苏苏蓬头散发,糊里糊涂听着,末了看清楚人了,“乌拉”一声扑上来抱住我跟着就一个劲傻笑。我直推她:别这样,啊,我跟您不熟,咱还没到这情分。柳苏苏傻笑着不松手,笑着笑着,哭了。她这一哭我鼻子眼睛也直酸,正憋到辛苦处,杨雨婷在一边冷冷插嘴道:你们两个牙没刷脸没洗,早饭也都还没吃吧?我连忙一把推开柳苏苏,头也不回就往盥洗室冲去了。柳苏苏在后面急得跳脚:丫头,我现在是病号刷牙洗脸的事儿你不许跟我抢!
      跟你抢?开玩笑。我嘴边泛起一抹冷笑,心说本姑娘再怎么说也是家教良好品学兼优,这辈子就没这么脏过!
      早饭是杨雨婷买了送到宿舍来的,每人一碗稀饭,一袋牛奶,外加俩鸡蛋四个包子。说真的我饿坏了,吃着吃着还不时去抢劫一下柳苏苏,气得她直瞪我:你个饥不择食的就不怕被病号传染啊?我舔了下勺子说:您又不是口蹄疫。柳苏苏听得一口稀饭差点没呛气管里。
      杨雨婷看着我们吃,也不插话。渐渐的柳苏苏有点儿脸热,我问:系花你今天不用上班?杨雨婷说:我今天是晚班。柳苏苏犹豫着说:谢谢你了,给她打电话。杨雨婷绷着脸说:没什么好谢的,电话我给你打,事情你自己解释。说着拿可降解塑料袋收拾了桌上的残局又出去了,临走没忘了砰一声把门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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