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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意外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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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并没有存多少信息,来自41的,就只有那一条。
我问柳苏苏:你喜欢他他还不知道对吧?
柳苏苏低头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一开始,我觉得他挺冤,难得几天宝贵的业余时间就这么浪费在系花身上了,到头来事情连个善终都没落下。杨雨婷你也知道的,不是什么顾大局分场合的主儿。其实,之前见面她就晴一时阴一时的,也没个天气预报。他们俩闹掰那一天,杨雨婷跟人发了一顿脾气扭头就走,索性连我都给撂下了。我心里不痛快,不过人家被她气得脸色铁青,我这点儿不痛快只能收起来。丫头你知道么,那天我特可笑,傻乎乎地走过去说,你别太往心里去,她一阵一阵的,回头就忘了。要不然,我手机借你,给她发条短信?
我投过去一个悲哀的眼神:魔障了你。
柳苏苏笑了:那,你猜他怎么着?
我说:我猜?拿起手机,二话不说,走人。
柳苏苏歪头叹道:连手机都没拿。看得出来,那天……杨雨婷硬要人家二选一,他是真生气了。
等一下。我发现她一直小心跳过某个话题不谈,索性挑明了问:小柳儿,这个人,他的职业,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或者说,不能说出来?
柳苏苏望着我:小微,我当然信得过你,可现在我还没有说的立场。如果不是杨雨婷太任性了,我现在甚至不该知道。
那好,听我说,你点头摇头就成。我皱眉,心猝然跳快了几拍,小心地:他是……在“连队”里,是个……军人?
柳苏苏说:袁微,你能不能别老这么聪明?这个世界上谁都不是傻子,太会猜了不是什么好事。
这下我明白了!为什么柳苏苏说时间不对地点更不对,为什么柳苏苏悉心存储下的条目只发过这一条短信,为什么大学四年里在男孩子那儿向来无往不利的杨系花这次会真的了断了。我抓抓头,脑子里一边是那次火车上笑得几分天真几分调皮的黑脸小酒窝,一边是柳苏苏所说的,一张刚毅而青筋暴突的脸,把两张面孔奇异地叠在一起,扣上军帽,再抹上点儿黑黑绿绿的油彩……啧啧,不同凡响。
柳苏苏瞪我:又想什么呢?鬼眼睛转来转去的。
我忙嘻嘻哈哈:在想我们小柳儿怎么才能让人家解放军同志接受她的“索尼爱立信”呗。
也许果真是魔障了,也许还有几分心虚,柳苏苏这次竟然没听出我话里的小玄机,红着脸老老实实交待:我……我追到大街上去了。我斜睨她:还有呢?柳苏苏弱弱地说:……哭了。
我猛地一激灵,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大点其头:噢!
提起这事儿,柳苏苏一脸悔不当初,声若蚊蚋:悲哀,悲哀啊!干这么件蠢事,我到底是晚节不保了。
我更认真地点头:嗯!悲哀,是够悲哀的。
柳苏苏用余光瞄我,忽然反应过来:好啊你,一开始就存心暗算我呢是吧袁微?
总算听出来了!我心里乐歪,但更无辜地看回去:我暗算你了吗?
柳苏苏下巴微微扬起,咬着牙说:真行,还“索尼爱立信”!你什么意思?啊?
就是简称的意思呗。我绷不住了,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的。
柳苏苏的脸色越来越好看了:你你你……个丫头你笑够了没有?你还……你还笑你……
她顺手抓起个靠枕向我砸过来。我也不知道哪儿逼出来的灵感,一边躲一边“哇”地尖叫道:柳苏苏,你砸我没意义!柳苏苏愣了一息,然后美目含威狠狠地说:袁小微,没意义也照砸!我跳起来,索性先发制人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小柳儿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说你有这力气用在人解放军同志身上不比浪费在我这儿有意义啊?见我耍赖,柳苏苏哭笑不得:丫头,你今天左一句有意义右一句没意义,这都什么地方学的呀?我眨巴眼睛:保密。
柳苏苏气消了,骂:没正形。早晚有个人来祸害你,到时候看你再能耐。
我嘻嘻哈哈地笑,心里却悄悄地替她捏把汗:我拷,特种兵。爱上一个特种兵,或者索性更进一步说,找了个特种兵来谈婚论嫁,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有可能一年到头不见人,甚至连个电话也通不上几次;意味着,你得随时准备着为一个人、一个家庭放下手里的全部苹果,随时准备着牺牲和失去;意味着,你将有异于其他人,从此过一种提心吊胆,孤寂难耐,乃至看不到前景和希望的生活。再者,换个立场反过来看,把琐碎繁杂百态丛生的世俗生活强加给那个神秘又特殊的人群也忒不道德了,某种角度上那简直就是变相犯罪。对我们平平凡凡草根女而言,修为不够,真别随意去接那个担子,其中滋味儿你想都想不到。
真侥幸啊,那一头八字尚未一撇,这一头柳苏苏还在犹豫,对她来讲,一切都还有时间。时间允许她充分地考虑,然后,选择坚持,或者放弃。
看看闹钟,凌晨一点半。我想起那条短到就俩字儿的短信,问柳苏苏:你现在需要出去吗?柳苏苏摇头,瞪我说:又瞎想了吧?告诉你,用不着,睡觉!
睡觉睡觉,说得轻松,哪儿那么容易就睡着了呢?那一晚柳苏苏翻来覆去,搅得我也彻夜半醒,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华丽丽地顶着熊猫眼。刷牙的时候我就琢磨:这是不是就叫“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正在一边弄早点的柳苏苏啐我一口:不就吃个煎鸡蛋么,你酸不酸啊!
我酸!我真酸!
一双打了折还五六百,好几个路过的女孩儿停下来望洋兴叹的的人字高跟小凉拖,你柳苏苏眼睛都不眨就给拿下,我这无产阶级看着能不酸么?别说,柳苏苏穿上那小凉拖走起来还真是举步态生,到了马路上一准回头率半分之三百。
我箍着牙用蚂蚁声慨叹不已:有了收入生活就是美啊,旁人不服都不行。柳苏苏耳尖听见了,白我一眼:丫头,踩好你的阿迪,踩稳了,啊。忽然凑过来小声说:你知道addidas什么意思么?——All days I dream about sex.(即该句子每单词的首字母所组成)
柳……柳苏苏!
我的脸腾地红了。这要不是在公共场合,我真想就地把鞋脱了摔她后脑勺儿上去。柳苏苏俏么唧儿地朝我扮了个鬼脸:袁小妖,平局!
记得小时候老爸有一次背着妈偷偷教训我,那手板儿暴风骤雨地下来,正当酣畅淋漓处忽听得身后盈盈一声娇斥:是何故打我儿?——当然,后果仅仅是有人包了咱家卫生间一个月的保洁工作,真的,不算很严重,光荣着呢。自那以后老爸见了我就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儿:得意忘形要不得啊!
我个人认为,这算是我老爸有生以来说过最真的一句真理,就是可惜了,这真理的厉害之处显然有人还不知道。难得柳苏苏也会兴奋过度拎着手提袋在人来人往的大商场里倒走,一双美美的眼睛就顾着取笑我了也不看着点儿身后,果不其然这就踩着人了——
坏了!我瞄了眼柳苏苏脚上新鞋那纤细得锥子似的高跟,恨不能捂上眼睛不去看受害者的脚。
嘶……
对方吃痛的声音很及时地传来。不是高分贝尖叫,但听起来似乎更有种钻心的疼。行凶者柳苏苏自己也吓一跳,猛一激灵跳开来,转过身去,傻了。我顺着那方向鼓起勇气向上看:被害人眉毛拧着,一高一低的,嘴唇紧抿,嘴角下拉,总结一下就是十分符合被害人此刻该有的表情。然而——怎么会这样?苍天啊,大地啊,柳苏苏,你人品啊!
诧异之后我又忍不住乐:要不,怎么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呢?
对,您猜得没错儿,我亲爱的闺密柳苏苏一脚踩着的就是那个“41”。说句实话,这个时候我很想扮演好损友的角色,袖手一旁尽情地幸灾乐祸。可是怎么办呢,柳苏苏傻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人41——呃,姑且这么叫他吧——疼得满眼都写着疼呢。哦,也不是满眼,疼还是疼,可那眼神忍着耐着,坚定得很。
我小跑着走过去:真对不起,您的脚要紧吗?
没关系。
口气冷冷的,看来心情不大好。那个41以惊人的速度从疼痛里拔出眼神,这才有些茫然地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柳苏苏:是你……你们?
哟,他还认识我呀!我心里忍不住一惊又一乐,解放军同志真是好视力、好记性。不过这句“你们”,柳苏苏听得不明不白,撇头看我。对此我心虚的很,连忙抢话:别的以后再说吧,先找个地方看看人家的脚伤要紧!柳苏苏点头,伸手就去接——或者说是抢了人家手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往商场内部的KFC奔去。唉,跑得那个快啊,亏她还穿着高跟拖呢。我看着,佩服得五体投地,然后很自觉很尽责地不由分说拖住解放军同志的胳膊也往那边去。41有些不措地站住不走:哎,不用,真不用麻烦了,我脚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仰头瞥他:这会儿就别逞能了,您毕竟不是大夫。41皱着眉,还是犹豫。看来他有心事儿啊。我想了想,再度抬头,轻声:你可自己想好了,像你这种工作,要是手脚落下什么伤……恐怕更不合适吧?这话奏效了。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我拉住他,大步流星,直奔 3点方向目的地。(方向那个我胡扯的,有问题大家54)
商场里人来人往,KFC里一样是人满为患。
其实谁都能听出来,我说看脚伤那就是一大大的借口,人家不是大夫,我俩小丫头片子也不是啊!可我知道,柳苏苏这个时候非常需要时间空间来把思路和情绪整理回原状。何况再怎么说,两女一男坐在洋快餐店里总比站在柜台前头好看些,您说是吧?我猜41心里肯定觉得是,因为他现在坐着比刚才站着看起来自然。
你是叫……柳苏苏?
柳苏苏尴尬地点了点头:真是对不起。
41笑了笑:没事儿。
哼哼,你这人笑得勉强得很,小酒窝都没显形。我心说。
然后很诡异地,41同志竟然迅雷不及掩耳瞥了我一眼,那黑漆漆的眼睛里,东西深得很。我抓头,总不成此人有读心术吧?瞥过脸看傻在那儿的柳苏苏,尽量小声而又吐词清晰地提醒她:小柳儿,那一脚可是你自己踩的,轻不轻重不重你自己最有数。
柳苏苏皱眉想了想说:要不然,上医院检查一下得了。
41有些为难:不行,真不必了。我这待会儿就得回去了,队里只给了我24小时的假。
哦。柳苏苏低下头,又飞快抬头: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战友病了,住院。我出来……帮他买点儿东西。噢,对了,柳苏苏,这是你的手机。
到这儿他略略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真的不能留着,留着违规。再说……平时我们那儿条例规定也不允许使用这个。
黑黑的胳膊伸出来,手递着银色的“索尼爱立信”悬在半空。
柳苏苏没接手机,只是问:没吃饭吧?我请你。说着倏地站起来,动作有点儿粗鲁地从手袋里拿了钱包转身就走,临了还一回头:你放心,没别的意思,踩伤了人道歉总是应该的吧?
41有点儿急,也想站起来,可看来他实在被踩得不轻,到底晚了一拍没拦住,转眼柳苏苏早不见了影子,惟见KFC营业台前,滚滚红尘。看41同志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叹了口气:你确定不要立刻去医院看看脚?41不答,坐回来闷着头,眼皮却抬起来直瞄我。
我把柳苏苏的手机从他手上接过来,打开短信界面海摁了一通,然后关机,平放在餐桌正中间。我主动伸出手去: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袁微,柳苏苏她“女同学”。这次41没犹豫,和我轻轻握了握手:你好。其实那次在火车上,我和三儿都要谢谢你的……照顾。想了半天最后他冒出这么个词儿来。哈,聪明人一个。我心里挺开心,看来和此人说话不用事事提起,也无须诸多解释。
等了半天不见柳苏苏回来,我伸长脖子望望营业台那边,心说,女侠,差不多就行了哈,出门在外又当着“关键”人物,咱不带这么生气的。41也有些坐不住了,不时望我:她……还回来不?
难说。我无力地看看表,都走了二十分钟了。41想站起来。我忙喊住:英雄!您可别走!柳苏苏万一回来了,我想活。41说:要不然……去看看?我盯着他:我去还是你去?41想了想,一咬牙:一起。
本着照顾伤员的基本道德,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揽下了所有的大包小包连那部“索尼爱立信”也揣进自个儿胸前的衣兜,看得41怪不好意思的要上来帮我。我认真地看他:同志哥,找人要紧。结果41微微崴着一只脚几步就跨进人堆里,那速度,那气势,看得我瞠目结舌:好家伙,到底是受过训练的。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一个也不见钻出来。合着他们都上黑洞跟前排队去啦?我大急,索性喊了:柳苏苏!你听见了好歹叫唤一声啊!
哗地人群里好多人把脑袋伸过来看我,KFC为之蓦然安静了不少。我一跺脚,硬着头皮也挤进去一条队伍一条队伍地进行地毯式搜索。艰难横穿过最后一条队伍,终于在楼梯拐角处找到了柳苏苏,她人跌坐在地上,胳膊、手背、小腿上红了一片,好像是烫的;眼睛里也红,好像是委屈的。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我刚想跑过去,一个赶着瞧热闹的胖大妈挤过来挡在面前,活活把我撞得后退了三四步。那大妈回头还给我来了句:闺女,你这么大人了,冲冲撞撞多不好啊!看热闹跟看戏一回事儿,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你说是吧?我白眼向天。柳苏苏……上帝保佑你没事儿吧?
好不容易从胖大妈胳膊弯儿里找着个空儿去看还在地上的柳苏苏,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姿势,这会儿双手抱着小腿,下巴埋进膝里,眼睛闭着,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在哭。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她手背胳膊腿上的疑似烫伤越发红得怕人。柳苏苏,小祖宗,你可不能这样哭喂!那要是烫伤还不赶紧上洗手间冲凉水去啊!
我越想越发急,心一横顶着胖大妈的身子就往那头撞:大妈对不住您了,我有急事儿得借过您这儿!
冲出去的时候,只看见有人在打架——哦不不能算是打架,这速战速决的跟拿小毛贼差不多。但是稀奇呀,这拿贼的拧着贼胳膊,这会儿居然正面带微笑在跟人贼道歉。
这位同志,实在是对不住您。嗨,您看……咱们有事儿好说,别动手呀。
这下子事故现场除了那个“贼”以及埋头闭眼的柳苏苏,所有人都看清了说话的人脸上长着两个腼腆的小酒窝。呵呵,41。恭喜英雄,您名扬四海。
哎哟哎哟……你你你,你仄(这)个同自(志)四(是)怎么搞的呀?你先放开我好吧?仄(这)个很疼的咧!把我弄丧(伤)了你要赔医药费的你兹(知)道吧?
被拿住的那位勉强算是西装革履,脑袋半秃,仅剩下的几撮头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刷得油光水亮,隔老远都能闻见一股子呛人的香料味儿。在他脚边,也是离柳苏苏不远的地方,倒着一个托盘,两只饮料纸杯子,以及一摊巧克力色和乳白色混合的东西。
41笑笑放开他,那人拍了拍衣角上起的皱,仰头瞪着眼前这个海拔高出自己一头半的年轻人:回头我要去控告你,控告你无故害良民!森(身)份囎(证)拿粗(出)来你敢不敢?
好嘛,这位居然是块口香糖,还是嚼烂了的。
我耸耸肩正要过去说话,就见地上的柳苏苏忽然站了起来,走过来对着口香糖扬手就是一嘴巴。那口香糖被打得一个趔趄,懵了,跟着挥拳头冲上来:你你你仄个泼妇怎么敢打人!柳苏苏木在那儿一动不动,两个眼睛红红的瞪得浑圆。41见状拉了她一把,口香糖的拳头打过来已经改成了揪住他前襟。推搡间一个墨绿色的小本子从41上衣口袋里跌了出来,落在地上啪地一声响。口香糖和围观的人都怔了一下。我意识到那是什么,忙丢下手两三步跳过去赶着拾了起来揣好。
柳苏苏,跟人家道歉吧。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你不对。
沉默了很久的41同志深吸一口气,抓开口香糖略见肥硕的手腕儿,说。
同样沉默了很久的我呼出一口气,这话难听了点儿,可这不是在责备,真的,这人还笑着,像个小孩儿,一笑俩酒窝。
那个歉,柳苏苏道得精疲力竭,正宗弯腰九十度的日本式鞠躬,抬起头来脸色苍白。貌似人人被这颇为凄绝的场面镇住了,口香糖收拾好自己缩着脑袋走开,围观的人熙熙攘攘也散了,我和41该拿东西拿东西该扶人扶人。
柳苏苏手背胳膊上的红肿这会儿微微地起泡了,看得我心里皱巴巴。从小爱漂亮的人,浑身上下白白嫩嫩就没留过一个斑点,这要是落疤了可怎么好?我搂着柳苏苏,问她:还站得住吗?去洗手间行不行?柳苏苏不搭我话,41提着东西说:腿上……好像起泡了,上医院吧。柳苏苏摇头:用不着,饮料烫了一下没什么了不起。说着轻轻推开我,自己一步一响儿地进洗手间冷敷去了。41望着她后影,似乎呆了一下。很快的,里面传来了绵绵不绝的自来水声,或许也有别的声音。
我说:41号。他几乎本能地回头:到!搁平时我得笑出声来,可这时候,我只能无力地捂着眼睛:真不好意思解放军同志,为我们这点儿原因耽误您的事儿了。41看来有些疲惫,苦笑道:女同学,别再装蒜了,想骂我,您只管开口,我全都听着。我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也挺累的了。我慢慢抓着头,轻轻说:今天的事儿……你别太过意不去,本来,她心情就不大好。41说:我知道。我接着说:今天你心情也不好,对吧?41说:我也知道,用我们队长的话说,我今天的伪装渗透作业不及格,什么都跟脸上写着,一早就给你啥都看出来了。我望着他黑漆漆的大眼睛,问:你医院里那个战友……我也见过吧?41不说话了,忍住什么似的,抿着嘴点点头。我继续问:按你们的纪律,我们这些普通人方便去看吗?41憋了半天,再度苦笑着说:别问了,您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叹气,把刚才那个小绿本子掏了出来,交给他:这个你拿好,别再掉出来,人来人往的地方,好生危险。41也有些乏力似的伸手接过去,还是笑:对对对,危险。今天……我又得谢谢你……照顾了。他把那小本子打开来,动作很小心,那小心里别有一种温柔和珍惜。我不了解,可大略知道这种感情。在中国,对很多很多这样的人而言,这个墨绿的小本子啊,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穷也罢,达也罢,左右离不了的就是这份儿使命感和归属感,他们把这小本子当寄托,这一托,托上的就是全部的荣耀,一辈子的事儿。
我已经悄悄瞄见了里头最关键的地方——姓名:成才。籍贯:河南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