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计悔多情》林氏谨言

2、二

　　（8）
　　临走前，大哥给我请了假。回来之后满桌的文件，心身俱疲。然后，忙着工作，忙着去装修新房，还要忙着整那场婚礼。等我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还是看见宋清坐在沙发前等我。有的时候他等着等着睡着了，我再小心抱他回房。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和他相伴的日子越来越少，也就越想守在他身边。有时候甚至就一晚上看着他的睡颜，直到天亮。
　　房子装修好了，要去挑家具。选了个周日去家具城。平时周日，宋清不用上班，都呆在家里写文，在家睡到十点多才醒。我想留个字条好了：“我要去买东西，晚饭前会回来。”想了想，还是得多加一句，交代他好好吃饭，正准备写，宋清的手突然从我背后伸出来，拿走了字条。
　　“买东西？买什么？”
　　他好奇地看着我，我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就……就家具……”我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敢抬头看他，过了一会，他抬手摸摸我的头：“我跟你一起去吧，你的眼光啊，一向不怎么好。”
　　我惊讶地抬头，他虽然笑着，眼睛里却蒙上一层雾，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一阵绞痛。
　　“'好。”
　　（9）
　　家具城里有一组棕色的沙发。宋清似乎特别喜欢。他先用手按了按，又转身突然坐下去，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个小孩子。我笑着看他，正要嘲笑他的孩子气。他却突然转头对我说：“买来送你啊，当结婚礼物。”
　　我僵住了，“胡……胡说。”我转头，假装去看一个茶几，手却不自主地颤抖着。
　　这是从发现结婚证之后，宋清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他是真的要买下那组沙发。我看了看价格，四千多，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于是打死也不答应，赶紧拖着他走了。
　　他倔得不得了，回家了还说不买沙发要送其他的给我。我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故意说起结婚礼物，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说着说着也停了下来，亲了我一下。
　　我怎么忘了，他变得再怎么温顺，骨子里还是那个不服输的少年啊。
　　（10）
　　今天带他回去母校了。宋清开心得不得了，嘴没有一刻是闲的。
　　逛了篮球场，逛了图书馆，就连路过荷塘，看见谈恋爱的学弟学妹坐在一起腻腻歪歪，也静静地看了会。
　　太阳快落山了，家离母校不远，两个人慢慢走回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来了。“我没有那么脆弱。”他笑着看着我。明明他就在我眼前，却感觉他离我好远好远，好像他一个转身，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夕阳的余晖下，他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
　　（11）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也得搬去新房了。本来想着，就衣服整理一下就好。这两年陆陆续续买的东西还是留给宋清。
　　搬家前，我妈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红木的大衣柜。那是搬出学校以后，父母买的一个衣柜。一直和宋清住着衣柜里都是我们的衣服，久了也就忘了还有那个衣柜。“我跟你说，这衣柜我可是要给儿媳妇的。”她说得特别大声，宋清在我身边看书，看他指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翻过一页。
　　于是我叫了搬家公司来，把那个衣柜搬过去。公司里那几个下属要过来凑热闹，还美其名曰帮忙。没想到，那个红木的衣柜那么重，搬家公司人手不够，便把我们叫去帮忙。宋清坐在客厅，静静地看着我们搬，脸色极差。小陈喊他：“兄弟，过来搭把手呗！”宋清不理会，一下一下地换着电视里的频道。小陈偷偷问我：“诶诶，副经理，你这室友是不是跟你关系不好啊？”我苦笑，怎么会关系不好，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可是，我又能怎么解释呢。
　　（12）
　　最近一直在忙婚礼的事。该发的请柬都发了。唯独剩下一份空的。
　　当然不能给那个小傻子，他看到了一定会很难过。只是当时我们俩玩得最好，其他同学在婚礼上问起来我又该怎么说。
　　大学里的舍友基本都在长沙，唯独张傲冰在沈阳念研究生，只有给他寄的电子请柬。张傲冰一看到，立马打电话过来：“你太让我失望了。”没等我说话，他就挂了。我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苦笑两声。突然想起他临走时让我好好照顾宋清，到头来，我却是让宋清最难过的那一个。
　　半夜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宋清发来的：“我等你到三十五岁，如果到那时你还不来，我就找别人了。”我坐起身，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嘴里一直喃喃道：“那个小傻子……那个小傻子……”
　　想着给他回点什么。写着写着字数太多，短信不让发，于是改发到电子邮箱里去。
　　打开电脑后，整个人才冷静下来。情急之下打出来的短信，满满的都是“我爱你”和“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可是……可是……我们现在不比在大学的时候了，并不是两情相悦就可以在一起。想了好久还是没有写好，就搁置了。
　　（13）
　　第二天，方晴来了。当初装修的时候，我把书房改成了侧卧，然后一直睡侧卧，主卧留给方晴。打扫了主卧，带她熟悉了附近的街道，买了一些日用品。她想找工作，也带她去了人才市场看看。方晴很聪明，走了一遍就记得路。我上班回来，她已经在家里煮好饭了。
　　搬出来四五天了，很想宋清。那天下班，我跟方晴说加班，然后绕路去看宋清。
　　我站在楼底下等了会，看见他把阳台的薄荷搬到客厅里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天天这样，说是晚上冷怕把薄荷冻坏。我轻笑一声，继续看着他。
　　宋清近视有些度数还有点散光，他又脸盲，我以前常常嘲笑他十米之内人畜不分。他又不爱带眼镜，见他还不至于磕磕绊绊伤到自己，也就由着他去了。刚刚看到他没带眼镜，更是肆无忌惮地看着。
　　但是他的眼神却好像突然变好了一样。眼神瞟过我的方向，突然大喊：“洛渊！”然后匆匆忙忙往房间走去。
　　我心里莫名的慌乱，但总觉得一定不要让他看见我。随便找了个小巷子躲了起来。
　　宋清下楼了，站在我刚刚站的地方，四下望了望，没看到我，然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他的眼泪像一把把刀子插进我的心。
　　离得近，看的更清楚了些，只是眼泪总是要来模糊掉。
　　他又瘦了，最近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拖鞋是在家里穿的，定是刚刚太着急，来不及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家了，我也魂不守舍地走了。
　　后来，我常常守在楼底下看。有时候看到他，有时候没看到。看的时候也是躲起来看，他也就没有再发现我了。
　　（14）
　　隔了一个星期，还是给宋清写了一封电子邮件。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说等我到三十五岁，其实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恨不得抛掉所有，就跟他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好，不用在意世俗也不用考虑生活。
　　可是，隔着一堵墙的另一个房间睡着一个最无辜的人。
　　我刚开始很天真的认为，结个婚，有了孩子，堵住长辈的嘴，就可以回到当初。可是，我却感觉自己越做越错。我的天真让局面变成一团乱麻，可是却没有人能教我如何解决。
　　我迷茫了，所以我也不敢让宋清等我。他才26岁，大好的时光，何必浪费在我身上九年？
　　每个人都无辜，唯独我有罪。
　　整封邮件反反复复说着“你别怪我”和“我爱你”，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和宋清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