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计悔多情》林氏谨言

3、三

　　（15）
　　张傲冰过来了，大家以为他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可他却一脸冷漠：“谁说我是来参加婚礼的。”他借着许久没有回来的名义，拉着宋清到处逛。还挺谢谢他的，有个人陪在宋清身边总归还是好的。
　　可是其他人不知道内情的，只当是我和张傲冰有了矛盾。江蓝许是在张傲冰那边没有问出什么，就跑来问我：“你跟我小舅子怎么回事啊？”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江蓝和宿舍里那几个人盘算着要不要组个局，让我和张傲冰和好什么的。我无可无不可。
　　最后，宋清和张傲冰都没有来参加我的婚礼。张傲冰正气我，别说礼物，就连一声祝福都没让江蓝带过来。宋清那个小傻子还是买了礼物。
　　一张桌子，当初我们去古董店里他看到的那张。上面贴了纸条：“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我知道这句话，他曾经说过，那是他认为最好的生活状态了。看惯了他贴在床头，写在书上，唯独这一次贴在所谓“新婚礼物”上。我心中酸涩难挡，连嘴角都牵不起来。
　　忘了那一天是怎么过来的，强颜欢笑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轮流去敬酒。看着他们所谓的闹洞房，吵吵嚷嚷，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送走最后的客人。
　　（16）
　　与其说我和方晴是夫妻，倒不如说，我们是室友。
　　她过她的，我过我的，不过是在一个屋檐下而已。
　　正常夫妻不是这样子的。我很清楚地认知到。但我心里总有个结。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宋清，那我就不该去和别人有些事情。但是我又想着，就这样也好，融入所谓的主流，放过宋清，也放过自己。
　　我在两种想法之间摇摆不定。
　　方晴是个好女孩。她符合我认为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温婉大方又贤淑，并没有说非得依靠着谁。她有自己的生活，搬来以后，她很快在这里找到了工作，独立得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好久。这样的女孩很有魅力，如果我心里没有宋清，我可能会喜欢她也说不定。
　　我还是会偷偷地去做“偷窥狂”，看着宋清在阳台晒衣服，在菜市场犹豫着到底买什么吃的。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喜欢一个人，就悄悄地看着都能感觉很快乐的那个时代。
　　（17）
　　我和方晴相安无事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天吃完饭，我坐在沙发前等着看球赛。方晴却一脸为难地走了过来。我很少看见她有这种表情，心里有些疑惑。她羞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说：“妈说……让……让我们……生个孩子……她……”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后来就止住不说话了。
　　“你觉得呢？”我问她。方晴惊讶地抬起头，像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犹犹豫豫地说：“还是……还是听婆婆的吧。”
　　第二天，我带她去了医院做试管婴儿。
　　我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洁癖。只要生活中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就会对其他人敬而远之，一旦和其他人有了亲密接触，就有一种负罪感，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很奇怪的想法。
　　对方晴，我是愧疚的，毕竟是我把她拉入这趟浑水。除了刚来之前的认路，她就再也没有让我帮过什么。定是我妈催得太严重，她才会来找我。权衡之下，做试管婴儿反而能两全其美。
　　（18）
　　那个小小的胚胎成功移植到方晴的肚子里。
　　她打电话跟我妈说，隔着电话都能听到我妈的高兴。没过几天，我妈就从甘肃那边过来了，说是来照顾方晴。这刚怀上就不让方晴去工作了。方晴像是有些为难，又不敢讲的样子。我悄悄去问她，她抿抿唇，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我那份工作才做了三个月多，第一个月还是实习期。工作没多久就要请长假，不太好意思。而且这刚怀上就请产假领导也不会批啊。”
　　我把情况跟我妈说了，反而被训了一顿，什么不好好照顾老婆，怀着孕还让人工作，万一不小心了怎么办，夹杂着几句没良心窝囊废。好说歹说也就让方晴把这个月干完。
　　并没有什么用，十月怀胎那么久，还是不会准那么长的假的，但是方晴还是很诚恳地跟我道谢，听着那一声“谢谢”还有些尴尬。
　　（19）
　　我妈来了之后，我就变成了一个小学生一样，每天没有按时到家就不停地打电话给我。隔五分钟打一个，隔五分钟打一个。还不能让不接，一旦没接到，回去就是一顿审。
　　这样的严格要求，别说找机会能跑去看宋清，就是加个班都不能清静。
　　家里就两间卧房，我还在想怎么劝我妈和方晴睡一间，她就大手一挥让我一个人睡。说什么怕同一间房克制不住自己，我也只能笑笑。
　　我妈来了之后，掌厨之位就交给了她。每天顿顿双标，方晴是各种鸡鸭鱼肉，我就是青菜豆腐葱姜蒜。时间久了，方晴上饭桌跟上刑场一样，我则是恨不得天天在外应酬。
　　还有还有，不让我抽烟，说二手烟对孩子不好，我就不抽了，问题是她还不让我喝酒，说是胎教不好……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
　　方晴更惨，她天天呆在家，所有家务事都不让她干，那她看看电视吧，也不让开，说是有辐射，手机都被收走了。一看见她起来就劝她躺床上。散步也只让早上出去，还不让去人多的地方，说什么空气好，人少不会挤到孩子，冬天的时候连早上出去都不让了，说什么天气冷，会被冻到。
　　自身难保的我也只能偶尔去书店给方晴买些书回来，让她打发时间。有时抱着幻想，看能不能在书店碰到宋清，却是次次落空。
　　（20）
　　后来，一个小生命出生了。是个女孩。我把她从护士怀里接过来，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她小小的，软软的，眼睛还没睁开。她是我的孩子，血液里流淌着一样的血。我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有这种感觉，看着那个小生命，就好像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尽自己所能，去给这个小生命最好的未来。
　　我把她抱个方晴看。我妈在旁边也有些激动。方晴抬头对我笑笑：“给她取个名字吧。”
　　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有一次我看宋清在写些东西，名字是白起。在我印象中，白起好像是秦国的将领，还被叫做杀神。我便问他：“你为什么起一个将军的名字当用户名？”
　　“啊？”宋清懵了，“我就是看白这个字干净，就取了。起是因为有一种想上的感觉，好像充满了希望。”他挠挠头：“这个名字原来是一个将军的名字吗？”
　　“起，有一种向上的感觉，好像充满了希望。”我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叫意起。林意起。”
　　我妈拍手叫好：“意起这个名字好，听起来像在一起的一起。全家和和美美在一起，多好的名字。”
　　我抱着意起轻轻的晃动，隐约间感觉她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21）
　　我妈便在我家常住下来，婴儿床安在侧卧，我妈和意起一个屋，我就和方晴一起睡。
　　我提议过打地铺，又担心被我妈看见，只好打消这个念头。但两个人心里头还是有一条楚河汉界，谁也不会去逾越。
　　有了意起，我妈把所有注意力全放在意起身上，对我的“监控”减轻了不少。我又偷偷跑去找宋清。
　　但是，我没有看见他出现了。许是时间不对，或许他回家了。窗台的那盆薄荷郁郁葱葱，阳台的衣服也有换的。
　　只是，他却没有在傍晚把薄荷拿进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