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计悔多情》林氏谨言

1、一

　　（1）
　　宋清说，是我们的借来的幸福该还了。
　　那天，我们这栋楼停电了。我们去超市买菜回来，手牵手摸黑往上走。
　　宋清扯了扯我的衣角：“喂，亲我一下。”
　　“干嘛？”我笑着看向他，隔壁楼的灯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映得他的眼睛格外的亮。
　　“反正那么黑，没人看得到的。”
　　我转头亲了他，离开的时候还轻轻咬了咬他下唇：“够了吗？”
　　“孩他爸！”突然，我听见我妈的声音，我们匆忙赶上去，我爸倒在地上。我和宋清连忙送他去医院。
　　急救室亮起了灯。我妈这才转过头来看我们。我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挡在宋清前面。
　　我搬出来的时候跟父母讲过地址，我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不打招呼就过来。
　　宋清抓住了我的衣角。我们两个最怕的时刻，还是来了。
　　我妈指着我，声音颤抖：“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啊……”她又对宋清说：“你离开我儿子好不好？一辈子那么长……你们……你们还可以改回来的，对不对。”
　　“妈！”我想打断她的话，可是我妈却像没听见我的声音一样：“阿姨求你了行不行？阿姨……阿姨给你跪下了。”宋清从我身后跑出来扶住我妈。
　　我妈哭个不停，宋清无助地看着我，我也无助地看着他。
　　所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2）
　　让宋清先回去，也打了电话让大哥过来。
　　宋清回家后，打电话说，有特产和冬装外套放在门口了，他收拾好送来医院。
　　我在医院大门口等他。他来了，鼻头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他把东西拿给我：“我们……”
　　“没事的。”我握住他的手，“都会好的。”
　　他悲哀地看着我：“放弃吧。”
　　我们在一起吵吵闹闹，也曾经拿分手当威胁，可是从来都没有说过“放弃”。
　　他抽出他的手，转身就走了。
　　我的手一片冰凉，呆呆地站了好久，看着他越走越远，突然很想问一句：“你不要我了吗？”
　　最后，我爸醒后，让我跟他们回甘肃，还说，分开久了，自然而然就断了，还说，让我结婚，结婚之后就不会再做这种错事。
　　可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我像是个犯人一样押回甘肃，手机也被收走。
　　他们决定得太快，我还来不及跟宋清讲，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3）
　　回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他们轮流进来给我送饭，跟我谈心。
　　这一次，轮到我妈。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倔呢？你跟他在一起有什么好？他也不能生孩子，以后你们两个要怎么过？”
　　“我们可以去领养。”
　　“领养？那都是人家不要的孩子！听妈的话，改了吧！你这样，是断祖先香火啊。”
　　“香火？不是还有大哥吗？他们家就他一个男孩，人家都愿意抛掉什么香火跟我在一起！”
　　“你！你是不是要把我们气死你才甘心？”
　　“妈！你们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4）
　　过了几天，我被抓去相亲，然后因为心不在焉被女方嫌弃黄了好几次。
　　我妈生气了。
　　“妈，我的手机可以还我了吗？”我那么久没跟宋清联系，他一定很担心。
　　“你又想跟那个人联系？没门！你啊你啊，怎么就那么执迷不悟呢！”我妈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听妈的，结个婚生个孩子，到时候你再想去找他，妈就不拦你了，好吗！”
　　听到他们有些松口，我有些心动。结婚生孩子，两三年就可以，剩下半辈子我都可以和宋清在一起。
　　我天真地想着，答应了。
　　第二天的相亲很顺利。那个女孩子叫方晴。晴……清……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宋清。
　　“小渊，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我妈问我。
　　“您觉得怎么样？”
　　“这姑娘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寓意不错。家庭不是很好，但是乖乖的能吃苦……哎呀，问我干嘛，是要陪你一辈子的。”
　　一辈子？不可能！“您觉得好就她吧。我想拿回我的手机。”
　　回到家，我妈真的把手机还给我了。大概认为我已经有结婚对象了，不会再去找宋清，或者想让我多和方晴联络。
　　开机动画之后，跳出一百多条信息。大部分是宋清发的。
　　刚开始，装作若无其事。
　　“今天，要回家吃饭吗？”
　　变成愤怒。
　　“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我短信！还关机？看来我那句放弃你还真贯彻落实了啊！行，你厉害。”
　　然后……
　　“我今天去医院了，他说你们回老家了。你大概也是跟他们回去吧，可能手机还被收了。如果拿到手机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思念。
　　“我们好像在一起之后就没分开那么长时间了吧。我不知道我发了多少条短信给你，但是不发，思念又无处倾诉。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空空荡荡的。”
　　无助。
　　“我今天做噩梦了。可是这次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还要我，我怎么样都行。但是现在，你先出现在我面前好不好？让我可以履行我的承诺，好吗？”
　　最后，他说——
　　“我爱你。”
　　我看着这些短信泣不成声。
　　（5）
　　我被强压着去民政局领了证。老妈拿出存折，那是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好让我在长沙买套房子当婚房。
　　买的房子离我和宋清的家还挺远的。想着以后如果离婚了就把房子给方晴，然后就不要再碰面了吧。
　　我这样计划着。在老家办了简单的酒席，方晴的妈妈说不够，要我重新办一场好的，我妈也希望我能请些同事同学来参加。我知道我妈在想什么，她想让宋清看到我结婚了，彻底断了我们的联系。
　　于是，还得在长沙办一场。
　　我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心生疲惫，想着干脆死掉好了，可是又想起宋清还在等我，又得咬牙坚持着。
　　（6）
　　好在，终于要放我回长沙了。临行前，依旧是大哥送我。
　　“你啊，结婚了，以后不要再让爸妈操心了。”
　　“嗯。”
　　“你那个同学就断了吧。两个人都好好的，为什么要互相耽误对方呢？”
　　“这样啊……”
　　“哥知道你结婚是不情愿的。可是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你要负起责任。要对人家好点，你再怎么不接受，她也是跟你过一辈子的。”
　　“好……”
　　“你也将心比心想想你那个同学。你现在已经娶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不代表他不能娶自己喜欢的人了啊。事已至此，两个人总得有一个能幸福，你说是不是？”
　　“是……”
　　接下来大哥说的话我没怎么听了，只偶尔迷迷糊糊地应一声。我看着窗外划过的绿化树出神。是啊，我已经结婚了。可是宋清还有选择啊，还有比我更好的人。离开我之后，他可能喜欢上女生，融入社会的主流里，或许还是喜欢男生，但是能带他见父母不用躲躲藏藏，比我好得多。
　　就像大哥说的，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能幸福啊。
　　（7）
　　许久没见，宋清又瘦了，我一阵心疼。在车站看到他的时候想伸手抱抱他，可是，又想起大哥说的话，手刚抬起来就僵住了，然后僵硬地去拖自己的行李箱。
　　遇见以后一句话也没说，二十分钟的车程，出租车司机努力活跃气氛，可是我们俩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明明有好多话想跟这个人讲，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回家后，宋清依旧帮我整理行李，就像我平常出差回家一样。
　　“这本是什么？”我突然听到他说话，有些欣喜地转头，却发现他拿着我的结婚证。我哑口无言，宋清看了我一会，默默把那本结婚证放进我们平时放证件的抽屉，然后转身接着整理行李。
　　我觉得我该说点什么去解释结婚的事情，可是我依然僵在那。
　　解释以后，要做什么呢？让他等我生完孩子回来？宋清凭什么要为我这样做啊，他那么好的条件再找谁不好找？
　　呵……我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