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世界》井泫

5、五 女孩子们把

　　女孩子们把谈论学校里的小八卦作为让她们茁壮成长的养料，如同向日葵总是面向太阳一般顺理成章。谁跟谁吵架了，谁的老爸是某公司总裁，谁是打小报告王，当然最频繁的还是谁跟谁好了，或者谁对谁有意思。所以现实是“某女喜欢上了某男”，这句话被重重地甩进耳朵里，并且乖乖盘踞在那。某女是陆藐藐班里的一个女生，而某男，正是如你猜测的那个男生的名字，深刻而优雅的文字组合。夏日的茉莉花，华妆綷縩却惨怛于心。甚至是初中毕业后又两年的今天，整个过程已经变得像某节枯燥的校会课上醒来后不明所以的梦境，难辨真伪，却依旧在视网膜上烙下每一个清晰的片段。衬衫下摆的折角，完美得不真实的侧脸，被窗户虚构出的画面，以及日记本里写写擦擦刮毛了纸面的痕迹。不是“我就相信有圣诞老人啊怎么样”的坚定，不是可以大声喊“山P就是比小龟帅嘛”的确信，不是“不择手段也要家里蹲”的决心。是不敢去触碰的心情，却自顾自地膨胀起来，沉重烦乱。懒得理，撸不平。也许是在某女被其他女孩子们前后左右围攻四面八方夹击的时候，不知道混乱中谁透露的某男的电话号码，陆藐藐当时是用了身体哪部分的功能排除一切噪音，让八位数字顺畅地滑入左耳，右耳则在另一边紧张地等待。回家后立即用金色的笔记在漂亮的便签上，平平整整压在日记本的最后。后来在搬家的时候，那张好看的便签纸被故意留在了旧家具的抽屉里，金色的字迹早就不再鲜亮。因为是不会去拨通的号码，不会去结识的男孩，不会有结果的喜欢。

　　时间是条长长的走廊，一端是我不认识你，可我喜欢你。另一端是我忘记了你，可我依然喜欢你。也许是只有“喜欢”的心情是不容许改变的要素，而“你”不过是“喜欢”之后所夹带的一个附属品而已。

　　下课铃才让久远思绪急剧收回。“哎藐藐你怎么说啊？”“什么怎么说？”“那张纸啊。人家约你……”“你看见了啊……”原来她看见了。“不小心扫到的啦……你去不去啊？”“不知道哎”，是实话。“你觉得呐？”“不知道”，元小茜没有看陆藐藐的眼睛，“我觉得他……有点土气。”刚刚明明还说他蛮好看的啊。“土气？不会吧。”“恩，刚刚看他汗涔涔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林枫就不会把自己收拾得这么不整洁的。”“是嘛……”，陆藐藐顿了顿，“去下也无所谓啦。”“哦，对啊。”耸了耸肩，女孩子转回了身，算是掐断了对话。

　　陆藐藐好象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观察放学后从教学楼里瞬间涌出的人群。男孩子们大多是这样着装的，校服西装外套大大地敞开来，白色衬衫干净得夸张，斜挎包或左或右随意搭在肩上，脚上踩一双完全不搭配的运动鞋。女孩子们大多是这样打扮的，直直的长发因为校规而松松地扎成一束，眉毛修整得又细又弯，白白的牙齿躲在涂抹了润唇膏而变得水亮的嘴唇后面，傍晚浑浊的气流被挡在外面。“等很久了么？”人群里突然窜出的身影闪到面前，“老师拖了会课。”“没有我也是刚到的。”是很没劲的对白，可还是照说了。“那走吧。”

　　经过在才刚迈出校大门和走过第一个十字路口时产生的“谢谢你的笔记本哦，帮了大忙啦”“没事没事”，以及“一直都麻烦你太不好意思了”“无所谓反正我自己也要记的”，并且都如此不自然地告终的两个对话。郭逸青知道就算自己现在跪下来说什么“大恩大德来生再报”的话也无法将话题拖入第二个十秒。先前看到的那家音像店，已经在身后缩成了一个小黑点，两边人行道上种的树木，迅速收拢。

　　延续了五分钟的沉默，陆藐藐觉得刚才紧张与不知所措的感觉正渐渐被对大街上各式景象的专注所取代。饰品店，服装店，花店，理发店，复印打印，又是理发店，饭店，银行，电脑维修，又是银行，另一家的。然后是挂着“招租”排字的铺子，不知道前身是什么。“你觉得……陈老师教得怎么样啊？”好象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声音。“什么……啊？什么？”“我说你觉得陈老师教得怎么样？”男生一副好不容易鼓足的气一下子泄光的样子。“哦。挺好的呀，重点都会特别拎一下的。你觉得呐？”“恩我也觉得不错啦。”大概，已经是极限了。“呐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找陈老太补课哇？以前有个认识的人跟我说，有次他们上课，老太先给他们布置了一道习题让他们做，然后在一边拣起菜来，等拣完菜又给他们布置了一道，自己洗菜，洗完菜再来一道，去炒菜。他们都以为老太要请吃晚饭咧，结果老太说：‘大家都做完了吧，那今天就到这里好了，大家可以回去了。’”“太搞笑了吧。咳咳……”郭逸青显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所以我就想这个老师真的这么嘲啊，倒想亲眼看看咧，所以就决定去她家里补课。”“啊哈哈……哎呀——”抒了很长的气，“对了你知道我们班的英语老师吧，有次有个同学去问他问题没有带答案，结果他居然发火了说：‘答案呐？答案拿来呀！没答案我怎么给你解释啦！’”

　　……

　　西边天空里被云彩割去一大半的太阳，斜睨着。咯咯的笑声字第二个十字路口从马路这边延伸到对面，一览无余。

　　“我到了，就在这个小区里。”陆藐藐指了个方向。“哦，那我走了，拜拜。”“谢谢你送我，拜拜。”转身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完，“那……明天，明天还在校门口等哦。”像突然想起来的补充。觉得深秋入骨的寒意在刚才的语调里渐淡渐出，陆藐藐朝男生绯红的脸点点头。

　　那天晚上，父母依旧处在冷战阶段。那天晚上，元小茜没有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