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世界》井泫

4、四 “陆藐藐刚

　　“陆藐藐刚刚有个男生来找你。”坐在门口的女孩朝才踏进教室的陆藐藐叫了一声。“谁啊？”“不知道的，好象是九班的，说过会再来。”“哦。”元小茜见陆藐藐一脸并不吃惊的“哦”立码插嘴道：“谁啊谁啊？”“大概是老太那里一起补课的人吧。”元小茜眨巴了下眼，倒也没追问下去。

　　阳光和着秋日瑟瑟的干燥钻进铝合金窗的缝隙洒过午后的长廊落在班驳的课桌上，“吕萍去死”“老子要吃饭”“God is a GIRL”“293*167=……”等号后面的答案因为空间不够而写成了一个黑团团。所有的一切都泡在光影里。在这张桌子上或写或画或刻的当事人，当年不管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如今恐怕早已被浸灭晒干了。陆藐藐的脑袋歪向窗外，好一会眼睛才适应了有些过于强烈的光亮。路上缓缓驶过出租车，跟在那后面的大巴士“噗”得放了个屁，电线杆上“□□138XXXXXXXX”“专业通下水道”“一针根治”各类广告一下子藏进了黑烟里。靠近十字路口的地方有两辆卖水果的黄鱼车，车主人们在同质市场良性竞争的形势下，偶尔也会为顾客们不同的偏好而争风吃醋干起架来。

　　“哦，陆藐藐在靠窗第四排。”“谢谢哦。”陆藐藐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哪个方向传了过来，抬眼望去。郭逸青的脑袋在一个个嬉闹的脸孔之后闪了两下，慢慢地靠近过来。“陆藐藐”，男孩子带过来的风里藏匿着淡淡的咸味，“谢谢你的笔记啊，我抄好了。”粉绿色的笔记本被轻轻摆在课桌上，挡掉了光辉岁月的歌词。“没关系的。”陆藐藐看到男孩子前胸湿了一片的白色T恤，鬓角末因为汗水凝结在了一起。“那下次再麻烦你记下笔记，我写得乱，自己也看不懂的。”很不好意思地扬起嘴角。“好的。”陆藐藐注意到男生锁骨上一颗褐色的痣。“那我走了。拜拜。”“拜拜。”

　　“还蛮好看的嘛这个人。”元小茜鬼鬼地笑了下。“啊哦？是么。”陆藐藐倒不觉得。说起来还是木村拓哉更好看吧，陆藐藐在心里“恩”得很用力。

　　对于数学的情感，陆藐藐认为果然还是用“敬畏”是最为贴切的。所以数学笔记，一向是做得又专心又细致。大点一二三，小点123，小小点abc。黑色概念，蓝色例题，红色把老师讲课时着重强调的话醒目地标注出来，还有各色的标签，函数，几何，方程被割地分田。如果，如果到我五十岁的时候陆藐藐想，大概也只有这些笔记，可以让自己理直气壮地说“老娘当年又不是没学过数学”这样的话吧，心里还可以很自豪的。翻开粉绿色的笔记本，倏得掉出张纸来，飘忽了几下在元小茜的脚边定格。陆藐藐“咦”了一声，看到元小茜弯下腰去把纸片捡了起来。什么东西？接过元小茜从下面递过来的纸片把它摊在腿上。

　　今天放学一起回家么？在校门口等。

　　男生略有些张扬的字体，署名处是一个貌似残废的爪子，比着奇怪的“也”的姿势。陆藐藐抬头看到发梢略微鬈曲的马尾，耳朵边对称的发夹。元小茜并没有回头看她。没看到纸条吧。

　　陆藐藐总是理不清男生女生的事。更早的时候，大概是初二那会，倒是有过一个男孩子，喜欢在早上排队出操的时候观察他越过校服外套的衬衫下摆，被手臂压出一个折角，让阴影躺在里头。当陆藐藐真正意识到这个与众不同男生早就在她心上捏起了一个小疙瘩的时候，自己已经连续三天一下课就直奔办公室。“你又有什么事啊？”“呃老师我想问下昨天物理测验的卷子什么时候批好啊？”“已经批好了，等会上课就发下去。”“好的。”那个男生并不在办公室答疑。不过，从1班到办公室和从办公室回到1班的路上，却有两次经过5班教室的机会。陆藐藐假装不经意地转过脑袋，瞥见他坐在另一个男生的桌子上说笑，侧脸好看得不得了。偶尔，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他朝走廊处看来，陆藐藐会看到自己的脸映在干净的玻璃窗上，靠在他的脸边上，是一副如画的情景。那样的话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很好。不在教室的男生，一定是捧着厚厚的讲义靠在化学老师办公桌边的隔板上，或者走过一条长廊，拐进1班旁边的男生厕所里。一天仅一次的见面机会，只有靠自己多费心机去创造。月考之后陆藐藐特地却班主任那里看年级排名，这才第一次知道男生的名字。比任何其他文字组合都要深刻而优雅的组合。在日记本里写下，再擦去，写下，又擦去，写下。头发里拉出又长又浓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