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少年和杏树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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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王大柱吵着要带道士去市井换行头。曲长风依旧穿着那件土里土气的粗布衣，却没再带着那顶灰扑扑的帽子，扎的十分规整的发髻下大方的露出饱满的额头。英眉星目，这道士站在晨曦之间，八尺有余的个子显得十分惹眼。
“王小兄弟…其实不必多礼，在下这身衣裳虽然是旧了些，却并不碍着赶路。”王大柱近乎痴迷的看着道士好看的唇张张合合，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王大柱的脸是贴的越来越近了，曲长风不得不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
“啊，你叫我？”王大柱擦了擦口水。
“小兄弟，其实我在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早去看看南湖的情况为好。”曲长风的脸绷的很紧。
“你喊我大柱就成！”王大柱傻兮兮的笑着，眨着一双憨憨的眼。
“呃…大柱？”
“曲道长，衡山是个怎样的地方？”王大柱终于心满意足的同道士并排的走着，很快便将话题扯的天南地北。
曲长风只得好脾气的跟着他。
裁缝店内，之前喋喋不休的王大柱瞪大了眼。曲长风松了口气，心想着至少省去了王大柱替他挑选衣物的过程。
利落的掏银两量身段后，一袭黑衣的曲长风迈着的步伐也轻松了许多。王大柱畏畏缩缩的跟在他身后，眼神飘忽不定。
若是先前的曲长风邋遢的模样是只有脸和身高能看的话，此时此刻他原本内敛的凛冽气质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一张温文尔雅的脸似乎也更是颠倒众生了。
——虽然那布衣也就是寻常的布衣。
——一定是曲道长长得太好看了。
“曲道长，这镇上卖着许多时新的玩意儿。虽比不上京城里的，机会难得，不如乘机逛上一逛？”王大柱便是想着法子同他待在一起。
近午时，王大柱拿着大包小包晕晕乎乎的回了家。院内，不久前还十分恬静的大门前已是人头攒动，竟是王大叔请来了半个城的人来见他家的宝贝道长。
“王老二，听你媳妇说你家来了个衡山的道士！”
“打衡山来的可不是寻常道士，听说都是能腾云驾雾长生不死的。”
“可了不得，京城的曲安山不就是从那来的吗？”
面对乡亲们的问候，王大叔脸上是一片高深莫测。
“王老二，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快请出来让大伙见识见识。”
“不是我不想请，曲道长随着内人去逛街了，一时半会的也找不到人。”王大叔摇着手，一副文绉绉的样子。
“内人？你媳妇刚在俺那买了猪肉，我没看见有什么道士在啊？”
“你想说的该是你家儿子吧，之前刚见了大柱喜气洋洋的往外赶，身后跟了一人，那可真是俊。”李阿姨用胳膊肘捅了捅卖猪肉的老汉，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闹了这么个笑话，王大叔面上那张高深莫测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爹，我们回来啦！”电光火石的一瞬，王大柱一扯嗓子，一群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到了王大柱高大的身躯之后沉默不语的道士身上。王大叔松了一口气，却也没了之前那股子的气势。
“这一定便是那道长了。”
“果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南湖的那只水鬼快活不了多久了。”
客套完了，那一双双含着期待的眼都向着道士身上瞟。
“王兄弟，在下行囊已足，也是时候去见见那鬼怪了。”曲长风沉声道，这句话宛如一枚炸弹，很快咋人群中开了花。
“道长说的是，此事刻不容缓。”
“道长看上去是个斯文人，会是湖中仙的对手吗？”
“衡山的道士究竟实力如何，我们也很好奇。”
王大柱也眨着一双小狗的眼，只是配上他那壮硕的身躯实在是叫人背后一阵恶寒。
“大家且放心，是不是那水鬼的对手，在下看了便知。”曲长风缓缓道，温润的嗓音中带着叫人信服的气质。
“若不是对手呢？”人群中一汉子道。
此人穿着一件汗衫，结实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显得十分壮实。相反的，谦和有礼的道士看着倒显得有一丝文弱了。
“这位小兄弟请放心。想必大家都对衡山的曲安山有所耳闻，实不相瞒，在下着一次向京为的就是将我这位师叔请回山。若是在下应付不了的，也请各位要相信他的能力。”
此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哼，还没去便已经想好了退路，不如现在就把你那位师叔请来，也好少耽搁些时日。”那汉子又道。刘墨是洛城的小霸王。刘家的前两个儿子都是读书的好材料，到了小儿子这儿刘老爷子也是给予了厚望，所以给他起了这么个文艺腔的名字。没想到这小子打下地跑的那天起便打打闹闹的，长大后也从不叫人安生，读书也是一塌糊涂。
道士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口，似乎是不知该怎样解释。
“衡山有制鬼的秘技，只要是中了术的鬼怪，不论修为都只能束手就擒。”
“既然是秘技，你这般简单的说出来，不怕引起无妄之灾吗？”
“既是在下能说出口的，便不会有所顾虑。”
刘墨哼了两声，一副等着他证明的样子。道士便不再与他多做辩解，转身面向已经吃上了瓜的人民群众。
“关于这水鬼的事，还有什么是在下需要了解的吗？”
“没人清楚那鬼怪的真身，只道他是湖中的神仙。”一位老者说道，一旁的人显然对其十分尊重，原本嘈杂的环境安静了下来，“湖中仙每月定会掳走一个女子，却也不取人性命，只是消除她们的记忆，所以并没有人记得清他的相貌。”
“小的时候，我听长辈们提起…几百年前，一开始，还是有人记住了他的样貌的。据是状似寻常幽灵，便做了许多场法事超度它。不料此等做法却引来了神仙极怒，不出三日那湖水便漫过了湖上的拱桥。”
众人都静静的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那是在夏日。一夜间，本是透彻的湖面上便布满了散发出腥臭的水草，皮肤一旦触碰就会开始溃烂，无法根治。一直到人们开始对湖中仙进行祭拜，请求神明息怒，这才渐渐有了好转。”
曲长风皱起了眉头。
“从此南湖成了大家都不敢去的地方。可洛城虽是个小城，却也是上京的必经之地，那鬼怪依旧有办法将人掳了去。”
“既是天子脚下，又已经是百年前的旧事了，为何近日才如此在意这湖中仙？”曲长风抱着拳，弯着腰虚心的问。
“这鬼怪虽然恼人，却也从未闹出过人命，请了大师前来查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此事便搁下了。“
“洛城是个小地方，别的不提，每年六月这祭祀之事便要花去不上银两。”
“前些日子被带走的姑娘消失了足足半月，回来时脖子上多了个手掌形状的勒痕，日日叫唤着有人要前来将她带走，那告示上的描述便是由那女子口述而来。”
“如此算来，我们便担心那是要勾人入水的鬼，才生了念头。”
曲长风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今日会先去南湖查看情况，若是有所收获，会再通知诸位。”
众人走后，道士在院内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王兄弟，在下来的路上遇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相清秀，性格跳脱，今日却没在这里见到。”
“洛城人少，城内的少年也就那么几个，应该是全都到齐了。”王大柱一脸的警惕，这样的表情在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又显得有些搞笑，“莫不是个大叔，长得比较显嫰？”
曲长风脑中闪过少年明艳的身影，摇了摇头。若是今日的人都已经到齐了，那便只剩下一个结果了。
曲长风站起身，转眼间三月已是末了。
本是春机勃勃的日子，南湖的水泛着一层淡淡的翠绿。时不时静止落下的白色花瓣随着少年的一席白衣，落入这绿色的湖水中。冯夷侧躺着的依在那青石上，赤裸的双脚浸在水中，荡漾起一汪的碧波。他半嗑着的双眼里是流光溢彩的水波，倒映着青葱的指尖划过水面时翻涌跳跃的红鱼。
已经是月末，这一月他依旧没能找到在寻得那个人。他风流洒脱，不少女子曾为他红了脸。可每当太阳在第二天升时，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没人记得他相貌如何，没人为他留下一颗疯狂跳动的心。
正午的阳光透过杏树的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冯夷身上，照着他近乎透明的皮肤。
自他成了湖里的鬼，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认得的人一个个消失，新的脸庞很快又添上。他从一个浮躁的少年逐渐沉淀，南湖却并没有多大变化。
耳边突然响起脚步落在野草上发出的沙沙声，冯夷突然坐了起来，面上带着的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笑。
道士穿着新衣，脸上却带着同原先一般的正气，看上去傻乎乎的。
冯夷贴着树根站直了身，咧着嘴看他。
曲长风用手中的桃木剑拨开那些足足长到膝盖的野草，有些艰难的向湖边走着。一来二去，等他踏上石头铺成的河岸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曲长风拿出手帕来擦汗，却突然感到脑门儿一疼。
地上落着的是一个圆溜溜的果子，青不拉几的，看上去很酸。此时这颗带着茸毛的果子已经被摔破了皮，很显然便是刚才攻击他的凶器。道士这才意识到，眼前是一株近乎十米高的杏树。
白色的杏花开的张扬，可奇怪的是，隐隐之中也有几颗小小的果实。
曲长风迟钝的仰起头，却被迎面来的太阳刺的睁不开眼。
这一般的蠢样，看的坐在树上的冯夷大笑出声，花瓣随着他前仰后合的动作大片的飘落。
“喂！小道士，今日你还是来捉鬼的吗？”冯夷把玩着手里的杏子，待曲长风闻声向他往去，便再一次面准他的脑袋将果子丢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果子稳稳的落在道士的掌心。
冯夷撇了撇嘴，却发现那道士正盯着他的脸猛看。
“我又不是鬼，你老盯着我做什么？”冯夷笑着说，那扶着树枝的手说着又要去够另一个果子。
“别！”曲长风猛的出声，冯夷被他呵的一愣，停下了动作低下头去看他。
“这果子还没成熟，摘下来了…浪费。”道士将手中那枚杏子藏进怀里，语气十分认真。
“这是南湖边的杏树，等花败完了，果子落尽了也不会有人来摘的。”冯夷在树上翘起了腿，却也没再去摘那果子的意思了。
“若是无人知晓这杏树的存在，公子又如何能寻到？”
“忘了。”冯夷拍了怕手上的尘土，低头寻觅着下一个落脚点，“四月本还是开花的日子，这树却早早的结了果子，想必也是懒得浪费时日开的这样好看吧。”
“公子何出此言，你我二人都被此等美景所吸引，这杏树又怎会是无人可赏？”
不等他说完，冯夷不声不响的从枝头一跃而下，只见那道士还想伸出手去揽他，少年已经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若是同一漂亮姑娘一起赏花才算不上是辜负…你这道士硬邦邦的，小爷可没那兴致。”
曲长风看着他潇洒走过时扬起的发梢，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出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少年和杏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