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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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和芙临走后，家里只剩下青婵和我，她总是天不亮的时候便起床在后院里练功夫，也不常和我说话。但只要有她在，我都觉得周围很安全。
这样的日子不算好，也不差。
但，打破平静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我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添上了无法言喻的新愁。
宫门一层层地开启，像一层层的漩涡，让人心慌。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皇帝已经统治这个国家十年。他的荒淫无道，背信弃义，已经使这个王朝蒙上了一层阴影。许多朝臣已经纷纷离去，新上任的官员谄媚无能。原本一直依附金部的政策，也被他朝令夕改，依附更加强大的蒙部。
我和青婵被安排在偏殿门口等候。
许久之后，皇帝才从正门走进来，他的样子也与五年前有所不同，若说十年前他身上满载北方汉子的粗犷，那么如今就有了些许斯文气度，但举手投足还是暴露了他的野性。
我走到他面前，跪地行礼。起身时与他目光相遇，他怔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着我。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女孩子的骨骼，身段，容貌，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你？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
“民女赫连星辰。”
“名字本王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当初罗太后让我封你为永州郡主，算是很有先见之明了。郡主有郡主的职责，眼下有件事，放眼周遭朝野，或许只有你可以去做。”
“民女深知自己能力有限，恐怕很难担任郡主的名号，还望皇上收回册封。”
“当初若不是太后保你，认你做义女，才得了这个封号，否则你早已经随着先帝去了，哪里还由得你在这里讲条件。”
我知道，此刻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便沉默了下来。
皇帝见我不在反对，便说道：“西原与蒙部结为盟友不久，为表亲善，我朝要派一名品行端庄的郡主前往和亲，礼部查看了在册的名单，只有你和芸公主到了符合要求。如今，芸公主又是那个鬼样子，只有你可以担此重任了。”
和亲？不是公主才会做的事情吗？但据说当今的皇上似乎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前朝也真的只剩下芸儿这一个公主了。
“只是星辰身份卑微，恐难担此大任。”
“这是圣旨，没有商量。”
“皇上三思。”
“礼部会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让你嫁的体面。”
“可是……”
我自知圣旨已下，无法反抗。便不再说什么了。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我曾见到过一个公主被皇帝派去和亲，半年之后就传来消息，公主因为恶疾而死，大家都在流传说，那和亲的国王虐待了那位公主，可先王却敢怒不敢言，硬是没有追究就把公主给下葬了。
走出侧殿，青婵跟在我的身后，直觉告诉她，皇上一直派人在身后跟着。
皇上下令，和亲前的这段日子不能出宫，安排我在绛云阁的一个房间里，时不时地有宫里的绣娘送来绣凤冠霞帔，首饰等。
这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听到寺庙里的敲钟声，我想起了一个人，便带着青婵转过几个宫门，来到了有些萧索的幽兰阁。
幽兰阁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收拾过了，院子里杂草乱长，原本的兰花因为缺少打理而不成景象。可想而知，住在这里的房子主人，处境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上前几步，询问正殿里是不是有人。好久才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只露出一条缝儿。我看到一个蒙着青纱的女子，眼神迷离地朝我看。她的头发散开着，有些许的凌乱，浅灰色的长袍，像是很久没有换了，屋里的霉味悠悠地传出来，青婵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你是？”她小声地问。
“公主，我是星辰呀，你还记得我吗？”我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默默打开门，站在阴暗的地方，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走进房间，顿时一股凉意袭上心头。四周的桌椅板凳与五年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那些稀奇古玩，摆件，都没有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冷冷的问，声音如鬼魅般的飘忽。
“我来看看你。”
她冷哼一声说：“我有什么好看的，在这深宫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当初若是跟着父皇、母妃去了，兴许在另一个世界会比现在好。”
她看了眼我，又看了看身边的青蝉，说道：“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身上穿的，身边带的，都比我这个公主要强上数倍。”
“公主别这样说，你在星辰心里永远都是公主。”
“好了。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你就是现在把我掐死在这里，估计也没有人会在意。”
青婵有点听不下去了，往前一步说：“你就是你们皇帝嘴里说的那个毁了容的公主吗？还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你毁了容，嫁到蒙部受苦受难的就是你了，还有脸在这儿说风凉话，你挖苦谁呢？你以为我们家郡主愿意替你去受这份苦啊？”
“青婵，别说了。”
我将青婵拉过来，怕是再说下去又惹得公主不高兴。
公主没有回应，我们只好出去，她却突然在身后叫道：“星辰，你等一下。”
我慌忙转身，她眼神涣散地跑了过来，拉着我的胳膊，用一种祈求的眼神说：“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可能真如下人所说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了，一会儿对我冷冰冰的，一会儿又用这种渴求的眼神看着我，让人捉摸不透。
“你也看到了，我在这儿过得并不好。起初的时候，丫鬟们对我还是客客气气的，可渐渐地都觉得我这个先帝之女并不会给他们带来好处，便都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宫里的月例银子也不经常发放了，以前的小姐妹偶尔也会来看我，但不知为何近些日子也不来了。你也知道我的脸变成了那个样子，谁也不想多看我几眼。”
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呆滞，嘴巴不停地说着话，或许是许久没有人来听她说话，或许是在这空宅子里呆了太久的时间，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了。在阳光下，我可以看清她的脸，伤口并没有长出正常的皮肤，而是大片的坏死，呈红褐色，一直延伸到脖子里。
“好的，我会想办法的。”我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你对我误解很深，但现在我都不想解释那么多了。我只想告诉你，先皇和兰妃临终的时候，都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你，即使你永远都不相信我，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我又看着院子里的一切，思绪回到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景，当时已经是我见到的最美的地方，曾经的喧嚣浮华，转眼间便成了过眼云烟，所谓的改变只不过从一个深渊，走入另一个深渊，一如现在的我，命运由不得自己选择。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的背影，缓缓地走出门去。
门外的太监已经催促着接下来的事宜。走到幽兰阁门口，我忍不住回头看，公主正站在闺房门口看着我，脸上带着难以名状的微笑。
十六岁的我还没有明白爱情是什么，却就要远嫁了。和亲的日子迫在眉睫，尚书大人的动作很快，宫里各司举全力准备嫁妆。掌事姑姑差几个小丫鬟送来许多的首饰供我挑选。这时，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子也走了进来，我一眼就看出来，她就是野利竹卉，虽然过了五年，人也比以前消瘦了，但五官还没有多大的变化。
院子里的姑娘们都低头作揖。
这时，她已经转到我的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看到桌子上的首饰，像是看上了，伸手要去拿。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她去抢公主的唐卡时的样子，若不是她，公主不会是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是赫连星辰？”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睛里闪烁一丝轻蔑。
我礼貌地点点头。
她看着我面前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条玉簪。
“我选这个，其他的都放进房间里吧。”
“是。”几个姑娘应和着，将东西都放进绛云阁的正房里，而我却住在客房里。
青婵是个急性子人，便说：“为什么要拿走郡主的玉簪？”
野利竹卉身边的丫鬟没好气地回答道：“这里以前是野利娘娘住的地方，现在是竹卉小姐在住，这根玉簪我们小姐看上了，就要拿走，怎么了？”
我拉着青婵，不让她再理论，我怕野利竹卉再发起疯来，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但，为什么野利竹卉会住到绛云阁来呢？她不是应该去自己的家吗？难道纯粹是因为好玩儿吗？
和亲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车队、人马已经准备妥当。随我入蒙的有陪嫁宫女、嬷嬷数十人，芸公主作为陪嫁的侍女跟随前往。
听掌事的姑姑说，护送嫁妆的车马要提前离开。我和青婵乘坐的马车会晚出发几个时辰。我也不知宫中的规矩，便记下了。
几个时辰之后，我穿上凤冠霞帔，和青婵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前面有一个车夫，赶着一匹身材健硕的马。我们大约在一天之后，在驿站里才赶上送亲的车队，随后，我便随着车队坐上了高大的马车。
出了中兴府，半个月的时间踏上了广袤的草原，青婵是外族人，不在和亲人员之列，但她不放心我，一路骑马追随保护。
队伍踏上草原，行进了一天后，便看到了迎亲的队伍。
我从轿帘的缝隙看去，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带领着一群骑兵站在不远的地方，可能是因为骑在马背上，所以看起来很是威风凛冽。他见车马临近，便下马相迎，走近了才发现他比远处看起来更加英俊，脸庞有棱有角，如雕刻般的，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寒光，让人敬畏。他身高六尺有余，许是身披铠甲，魁梧异常。
他走到轿前，拱手行礼，说道：“郡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请随我到驿站帐篷休息，大汗征战回鹘未归，尚不能见郡主。”
我应声下轿，青婵扶我走在辽阔的草原上，一阵清新的风吹来，夹杂着不远处清澈湖泊飘来的淡淡水草香，绵软的草地上，星星点点开着各色小花。这种广阔，让人一下子豁朗了许多。
带头的男子又说：“郡主，驿站在湖对面，如果选择步行过去的话，沿途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下沿途的风景，如果累的话您上轿，抬您回驿站。”
“还是走走吧。”我说。
迎亲队伍帮我搬嫁妆了，也许他们认为这些东西比我重要。
那个男子走在我的身后，离我一步之遥，而青婵则跟在他身后，一刻不停地观察着他的举动。
我们就这样走了一段，他首先打破尴尬，说道：“在下乃大汗手下大将木华黎长子孛鲁，从今起负责郡主的安全，直到大汗回来。”
我点头，没有说话，许久才问道：“大汗准备将我许配给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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