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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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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下起了小雨,淅沥沥的,扰人清梦。我白天睡得多,此刻并无睡意。看着窗子上竹林的倒影,影影绰绰、摇摇曳曳。
这几天,心情莫名的烦躁,从早到晚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像灌了铅一样,有时候小腹还隐隐地有些痛,也不知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突然,我看到几个身影蹑手蹑脚的从窗前经过,朝后院的客房方向走去,我想这些人或许是冲着贺兰公主他们去的,便小心起身,从房间的暗格里快速穿到客房隔壁,用力敲了敲墙,里面立马有了回应,点上了蜡烛。
我和月瑤壮着胆子,走出门去,提着灯笼找到贺兰公主,她身边的随从青婵也改换了女装,果然是个女孩子。我告诉她们此刻危险,切不可随便出门。
许久,外面居然没什么动静,我突然想到什么,忙从房间的暗门走回前院。果然,昆仑和芙临的房门大开着,这帮匪徒并不是针对两个来客,而是两个孩子。
四人反应过来,就追了出去,房子的后院外面便是一排街铺,此刻正亮着灯,还有行人,他们不可能从那里出去,只能从前门走。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应该没走多远。果然,刚追出去不久,就看见一伙贼人背着两个麻袋在前面跑着。
此时夜幕已降临,周围很黑,天还下着小雨,贼人为了不引起注意,并没有点火把或灯笼,他们边走还边找路。我对这一片再熟悉不过了,不一会儿就几乎要追上他们了。
他们见我们穷追不舍,便分成了两拨,一拨带着昆仑朝西穿过护城河的桥,朝城外奔去,另一拨则带着芙临朝东边人口聚集的地方奔去。青婵和贺兰公主要的是芙临,所以他们选择朝人多的东边追去,而我和月瑤则往西边的山里追绑走昆仑的那伙儿贼人。
下过雨的地面还有些湿滑,我却焦急地一步并作两步往前冲,郊外的寒风肆虐,雨滴也不争气地纷纷落下,手里的油纸伞阻碍我前进的脚步,便弃在路边。
他们选择的是一条山路,蜿蜒崎岖,加上天黑路滑,所以慢了下来,这里山势险要,有两个贼人不小心踏空,从山上顺势滚到了山下,磕到石头上,伤得不轻。
此刻也只剩下两个贼人带着昆仑,我听到昆仑在他们的麻袋里绝望地呼救。我们一步一滑,最后索性用手抓着地,往上爬。
“郡主,小心啊。”只听月瑶叫道,我慌忙转身去看,只见两个滚下山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追上来了,他们突然用绳子勒住月瑤的脖子,用力的勒。月瑤的脸色变得惨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双手用力地去抓绳子,却无济于事。
我慌忙上前想要救她,她却在这时突然蹲下身体,两个坏人没有反应过来,月瑶把自己变成一个从山上滚落的石头,用力地将身后的两个人往山下撞,山坡本就陡峭,架不住月瑤这么用力,两人手一松,和月瑤一起滚下山去。
我大叫着月瑤的名字,她绝望地朝我挥挥手,示意我赶紧去找昆仑。
看到他们越滚越远,我狠下心,转身上山,那两个抱昆仑的人也已走远,我加快脚步,一步一摔,腿上早已青一块紫一块,肚子也痛了一阵子。
越往密林处行进,危险越是靠近,已经听到有野兽的叫声出没,他们回头看了看还在拼命追逐的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将昆仑放在一边,转身看着气喘吁吁,早已淋成落汤鸡的我。
只听见其中一个男人说:“我们是不是傻,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怕的”
另一个男人低头扶着膝盖,表示认同,抬头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此刻只有两个男人、躲在麻袋里的昆仑,还有绝望无助的我。
渐渐的,我感觉到危险的降临,两个男人已经慢慢的向我靠近,我下意识的往后退,直到被树根绊倒,又忙不迭的站起来,拿起身边的木棍作为武器,小心地移到昆仑身边,将扎起来的绳子解开,我拼命地叫他的名字,好让他清醒一点。他在我的呼唤声中,在雨水的浇灌之下,终于醒了过来。他看到我,想用力,却发现自己变得很弱,很明显,两个贼人对他下了毒。
“别怕,我在这儿呢。”我拍着他的背小声说,这可能是他记事以来,我对他说过最温柔的话。
我抬头看那两个男子贼人,他们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不怀好意地朝我走过来。
我哽咽了一下,摸着昆仑的头,将他重新塞回麻袋里,小声地说:“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看,听到了吗?”
昆仑点了点头,他一向最听我的话。
我起身尽量地走远,身体本就不舒服,加上淋雨,就更没什么劲儿了。我拼命地抓着树根站了起来,靠在大树上,支撑着早已透支的身体,手里攥着一根刚才捡起来的木棍,毫无惧色地看着他们。
两人已经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两双眼睛在我身上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此时已是初夏,淋过雨的自己,已经湿透,我将自己掩进草丛里,拼命地遮挡,好让自己不至于暴露得更多。
“你们,赶快走开。”我大叫着。
“走开,呵呵,姑娘,你把我们想成好人了?本来没你什么事儿,可你偏偏跟着两位大爷来到这偏僻的荒野里,我们怎么能不随了你的意呢?”
他们露出奸邪的笑声,让人生厌。
“你们走过来,快走开。”最后的一点求生欲,让我声嘶力竭地大叫。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下,笑得更加猖狂了,说:“上头让我们把孩子带走,至于你吧,随我们怎么处置。等我们逍遥快活完了,把你埋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谁都不知道,哈哈。”
说话间,其中一个男人已经靠近我身边,将那只污浊的大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顺着湿透的背脊顺势而下。我只觉得恶心,用胳膊肘将他的手推离我的身体。
他却笑得更加奸邪,两只手朝我袭来,另一个男人也趁机走过来,我用力地反抗,手里的木棍挥舞着,可身体实在太过疲累,整个人无力地倒了下去。
朦胧中,我看到他们的手已经落在我的身上,又听到昆仑的叫喊,这是我最后的记忆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青蝉和贺兰公主搀扶着,浑身湿透,小腹剧烈地疼痛,再往下看时,竟发现自己顺着大腿内侧流下许多血。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也在淌着血。
我想大叫,可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任由贺兰公主和青婵将我带回家。
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青蝉和贺兰公主帮我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但我却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在流血。
好在昆仑和芙临都被安全的救了回来,但月瑶却死了。他们俩站在我旁边,我背过身去,不敢看昆仑,当时最后的记忆里,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一定目睹了我最不堪的时候。
“郡主,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呢?”身后传来芙临的声音。
“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我冷冷地说。
青婵便将芙临和昆仑带了出去,只剩下贺兰公主和我。
“你好一点了吗?”贺兰公主问道。
我点点头,没有转身看他。
“可是,月瑤她,已经死了。”她停了一下说:“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正紧紧地抱着你,身上却被木棍砸得遍体鳞伤,死无全尸。”
我转身问道:“月瑶不是跌下山坡了吗?”
“不是啊,我们看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死死地抱住你。身边还有两个衣冠不整的贼人,他们全身乌黑,像是中毒死的,身边还有一只白色的巨蟒,已经咬下其中一个人的头,正在往身体里吞。”
我摸了摸腰间的香包,这是昨天月瑤到集市上买的,芙临、昆仑,我们四个每个人都有,估计蛇是闻到了这个气味,所以才没有吞我和昆仑的,是月瑶救了我们的命。
贺兰公主接着说:“月瑤为了你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想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对不对?”
我哽咽着,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梦里我仿佛看到了月瑤,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着同样的话。
几天之后,芙临真的要被两位带走了,他才十岁,已经长到我的肩膀那么高了,我托着他的脸颊说:“月瑤姐姐走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照顾你了,你跟着她们走,会过上好日子的。”
“我不要,我要跟郡主,我哪儿都不去。”
“孩子怎么能离开娘亲呢?这天底下没有比她更想要对你好的人了,你就跟她去吧。听郡主的话,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如皓月般的皎洁。
“郡主,你的眼里有星星了。”
我赶忙抬头,将眼泪逼了回去,低头看着他说:“等你长大了,我就去临安看你,你要好好念书,好好做人,行吗?”
“长大了是什么时候?”
“嗯……”我想了想说:“等你可以娶亲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娶亲?像师父、师娘一样吗?”
我点点头。
“那我就娶你好了。”
我苦笑,松开他稚嫩的小脸,转身往回走。
“我是说真的,等我长大了,就回来娶你。”
“小傻瓜,我比你大5岁啊。”我又捏了捏他的脸,他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不会的,我会长得比你高,到时候没有人会看出来你比我大的。”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转身回答道:“你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你将来你就不能娶我了。你只有跟着娘亲回临安,长大的时候才能娶我,你知道吗?”
“是这样吗?”他仿佛真的在思考我说的话“那好吧,我就跟着她回临安。”
几日之后,贺兰公主便带着芙临回去了,但她把青蝉留了下来。她说兴庆府越来越不安全了,青蝉出身将军世家,从小就是个功夫奇才,可以保护我。
芙临走的那一天,我没有去送他,据青蝉说他乖乖的,只是一步三回头的,直到看不见了,才跟着贺兰公上了马车。
我鼻子一酸,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芙临和月瑤陪着我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人生,现在他们都离开了,突然觉得有一种被抽空了的感觉,说不出来,很难过,很难过。
现在,留在我身边的是青婵和昆仑。一个是冷若冰霜的陌生人,一个是我无法面对的人,每一天我都在绝望中度过。
昆仑似乎是察觉出来我对他的疏离,就收拾了东西上山了,三年没再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