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伴长庚》石芽

12、登基

　　新皇派来小太监，将我手里映着“节”字夜明珠拿了过去，交给新帝，这颗夜明珠才能真正发挥效用。在西原，为伴侣殉情会得到极高的尊重，这个“节”字代表了兰妃娘娘对先帝的情意。

　　罗太后由两个丫鬟，搀扶着走了过来。新皇见到她，仿佛丢了魂儿似的，眼睛一路跟随。太后面上显出些许的不悦，但在这样的场合，她必须保持太后的威严。

　　“好了，王陵需要安静，诸位都退下吧。”

　　罗太后说完，转身看了一眼新皇，新皇忙重复了一遍太后刚才说的话。

　　“慢着，我还有话要说。”我鼓起勇气大声的说道。

　　新皇和太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在场的各位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你还要做什么？”

　　我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夜明珠，说道：“皇上，我将这颗“义”字夜明珠呈给您，希望您允许我带着弟弟芙临离开皇宫”

　　新皇不允许自己身为天子的尊严得到第二次践踏，便伸手准备抢过盒子。

　　罗太后却先一步走到我面前，接过夜明珠道：“准了，不仅如此，我还要认你做义女，皇上还要封你做永州郡主，赏你宅院一处。”

　　周围的人再次惊得鸦雀无声。

　　我懵了，心想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落在我头上？太后这是什么意思？论功行赏吗？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她为什么要帮我？

　　我慌忙跪倒在地上说：“太后，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带着芙临离开皇宫就行。”

　　“不要客气，你应该得到这些赏赐。”

　　不过，她将“义”字夜明珠放回我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忠”字，交给了皇上。

　　我摇摇头，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回头看，刚好撞见芸公主的眼睛，她目露寒光，仿佛要将我一箭射死一般。下一秒，她朝我跑来，却被身边的春兰等丫鬟抱住，哭作一团。

　　这一刻，我仿佛要被周围隐隐的怒意杀死。我是谁？我做了什么？太后这是要论功行赏，坐实我细作的身份？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太后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罗太后语气温柔地对新皇说：“皇上，王陵霜寒露重，再呆下去恐怕要生病的，还是及早离开的好。”

　　太后说完这话，王陵似乎很配合地刮起了一阵邪风，夹杂枯叶扬起的沙沙声，似乎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哀号，让人不寒而栗。

　　新皇也觉恐惧，便听了罗太后的话，离开了。

　　我跟在清默姑姑的身后，一言不发地走着。一路上她也没有回头对我说话。

　　“姑姑，你相信我吗？”

　　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走了一会儿，停下来说：“如果你相信自己的话，就不要在意别人想什么。”

　　“您也以为我是太后派到兰妃和皇上身边的奸细对不对？他们都是好人，我不会那么做的。”

　　“我虽然是一个占卜师，但在这深宫里，始终保持中立。无论是对皇上还是太后，都有所保留，这是在保护自己。”

　　“姑姑还是不相信我？”

　　姨妈停了下来，双手搭在我肩上，说道：“你今天的表现实在令人难以信任，尽管你是带着灭族之仇来的宫中，尽管身为太后的细作不算什么好名声，但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可以去请太后和新皇，帮你报仇啊！”

　　“我真的不是细作，姑姑要相信我。”

　　“我信不信不重要，你现在要变成永州郡主了，来不及了，之后会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恭喜你了。”

　　说完，任凭我怎么请求，她都不再理我，径直走了。

　　我心绪不宁的往前走着，沿路的小丫鬟们见到我，都低头朝我作揖，唤我郡主，但我没有心思搭理她们。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绛云阁门口，野利娘娘牵着1岁的芙临站在那里，等着我。

　　很奇怪，所有的妃子都被拉去王陵了，但野利娘娘却可以独善其身，留在这宫里，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许久不见，身边的芙临竟有些认不出我来了，只是躲在野利娘娘的身后。的确，都这么长时间了，我都没在他身边，他与我生疏是应该的。

　　野利娘娘见我过来，忙迎了上来，似乎比以往见到我的时候热情得多。她走到我面前，伸手将我揽入怀中，说不出来的亲切，许久才放开我。

　　“恭喜你，了不起的姑娘，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这才知道你帮了哥哥这么大一个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

　　我忙作揖道：“娘娘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伸手亲昵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小声的说：“你待在皇上身边，替太后通风报信，帮助新皇登基是帮了我家哥哥。原本先皇已经查到我哥哥家的账目有问题，这下新皇登基，一切都翻篇了。到时候，只要向新皇缴纳一定的赋税，就可以风平浪静了。”

　　“娘娘的哥哥是谁？”

　　“我哥哥就是新任的赞宁野利玉卓呀，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不一般，当时就顺着罗太后之意，顺利地帮助你进宫，看来这一步，我是赌对了。”

　　瞬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向了我的头颅，整个人站不稳了。野利玉卓！野利娘娘？我怎么没想到他们是一家人呢？依她所说，我不仅没有报仇，还帮了他一把？

　　我现在明白了，先皇身边最得宠的两个妃子，一个拥有至高无上的兵力，一个拥有取之不竭的财富，先皇还真是会权衡利弊。

　　野利娘娘拉着我的手，将一大包东西挂在我的肩上，小声的在我耳边说：“星辰郡主，这是哥哥给你的酬谢，500两黄金，你可一定要收下。”

　　我如触电一般地将身上的包袱褪了下来，扔在地上，伸手抱起芙临就往外跑。我要离开，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6岁的我抱着1岁的芙临，没跑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了，身后有一个丫鬟，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直到我跑不动了，倒在一旁的草丛里。

　　“郡主，你不要再跑了，我实在跟不上了。”身后的丫鬟手插在腰间说。

　　“你是谁？干嘛跟着我？”

　　“我是野利娘娘身边的丫鬟，以后也是您的丫鬟，我叫月瑤。”

　　“我不要丫鬟，你走开。”

　　“怎么能不要丫环呢？郡主府凡事都需要有人操劳着，我们年龄差不多，就把我留下来吧。您要这样把我放回去，娘娘是会打断我的腿的。”

　　我见她可怜，也没有再说什么，她拿着野利娘娘奖赏的500两黄金，拉着我去了永州郡主的府邸。房子位于兴庆府外的名门街，很多名门望族都住在这里，郡主府就在这条街偏僻的后巷里，比前街的那些人家略小些，不张扬却干净整洁。院里有房屋四五间，仅围成一个四方的小院，没有后院之类，院子中心露天是一个花坛，简单地种着一些素雅的花木，对称着院子四角的地方，分别放着四口大缸，盛放从屋檐流下来的水，水满则溢，缸子的周围长满了青苔。

　　此刻，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怀里的芙临还在拼命地挣脱着我的怀抱，小手在我的脸上、脖子上抓了无数条血道子，他离开我将近一年，已经和我不亲近了，但我知道，我必须带他离开皇宫。

　　我们短暂的安顿下来，在这个小院里，安静的过了三年。

　　三年后的一天夜里，院门突然被敲响，竟然是清默姑姑来了。

　　她披着厚厚的披风，胸前竟抱着一个三岁多的孩子。

　　我忙请她进屋，奉上茶点，她休息了片刻，原本有些喘气也慢慢平复了。

　　“这孩子是？”

　　“是我老乡家的孩子，家里遭了灾，养活不住了，就想让我寻个好人家。”清默姑姑摸着孩子的头，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熟睡中的芙临说：“这个孩子叫昆仑，和你的芙临差不多年龄，不知道能不能放在你身边长大？”

　　听着孩子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就让月瑶将昆仑从襁褓中抱出来，放在芙临身边躺下，屋子里暖暖的，两个小孩乖巧的看着彼此，不多一会儿竟咿咿呀呀的聊上了。

　　月瑶笑着说：“他们两个还挺投缘，芙临有个伴安静多了。”

　　清默姑姑望着两个孩子没有做声，她又看看我，像是在等我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既然姑姑说了，孩子就在我这里长大，只要我们有一口吃的，就不让两个孩子饿着。”我的回答让她宽心。

　　“姑姑今后有什么打算？”

　　“既然出了宫，我就不想回去，我已经向太后禀明，到般若庵削发为尼。”

　　“姑姑不能和星辰一起在这里生活吗？这里眼下还算安全的，两个孩子也能多一个人照顾，不好吗？”

　　清默姑姑抬眼看了看周围，说：“不是谁都能享受这富贵荣华。”说完，她又从外面搬进来一个箱子给我，我打开看，里面是一箱占卜用的东西，龟甲兽骨等等，还有一部典籍。

　　“这是我毕生所学写出的书，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翻翻看，学习学习，说不定将来会有用。”

　　我让月瑶收下了东西，再三劝她留下，但她依然不愿意。

　　外面渐渐冷了，我又让月瑶把柜子、被子都整理好，给静默姑妈装上车，还送了她十两黄金，好让她去寺里过日子。

　　姑姑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到底没有道出昆仑的身世，但我必须信守承诺，将孩子抚养长大，直到他们可以顶天立地为止。

　　月瑶坐在炕上，满脸宠溺的看着两个孩子，说也奇怪，自从昆仑来了之后，芙临就再也没有哭过，两个人不知道有多省心，我也难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