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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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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石头公公说,这两天皇帝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还颁布了条指令,将兴庆府改名中兴府,并且下令大修城池,将毁坏的寺庙重建。然而这一切背后,都是因为有强大的军用物资作为支撑,提供这一切的便是野利玉卓以及以他为首的各地寺庙主持,现在他已经贵为赞宁,在这个崇尚佛教的国家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野利玉卓的女儿野利竹卉在幽兰阁自然受到了上好的待遇,公主有什么她便要什么,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兰妃娘娘也处处忍让着她,仿佛她才是幽兰阁的主人。
野利小姐在幽兰阁愈发的放肆,这几日竟看上了公主视作珍宝的佛音唐卡,这是公主前些天公主7岁生日时,太后亲自命人给她缝制的,以保佑她健康地长大。兰妃本要将它挂在公主的房间里,但公主怕损坏了,便收藏在柜子里,这丫头居然都能翻出来,并想占为己有。
芸儿公主自然心里不高兴,抱着唐卡,飞奔到厨房去找兰妃娘娘。兰妃正在和厨娘为皇帝熬药,太后差人一大早送来药材,好大的一包,厨娘们精心地清洗之后,小心地放进砂锅里煮着,据说这药来得宝贵,来不得半点马虎。
芸公主气鼓鼓的冲进来,一把拉住兰妃说:“娘亲,您要替芸儿做主,那野丫头非要我最喜欢的那副唐卡,卡。”
兰妃顿生不悦,便让春兰把野利小姐叫过来,命人把她叫到厨房里来。
不多时,野利竹卉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她仿佛是闻到中药的味道,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高频率地煽动着。
“这是什么味道?臭死了”
她看看兰妃道:“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兰妃虽心里有气,但表面还是要客客气气的,尽力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说:“野利小姐,实在抱歉,这件唐卡里有芸儿的生辰八字,是被西域高僧开过光的,此生只能本人持有,否则会带来无妄之灾的。如果你那么喜欢唐卡,就让内务府给你请来顶级的师傅重新做一套可好?”
“我就喜欢这一套了,你们给公主做新的吧。”
兰妃转身看到芸公主脸涨得通红,知道她是真生气了,正欲上前安慰,野利竹卉居然率先动手,上前夺过公主手里的唐卡,转身就要跑出去,芸公主飞身上前,一把拽住野利竹卉的头发,两人扭作一团。
丫鬟和嬷嬷们都没反应过来,在这深宫里从来没有人敢和公主打架,但很快就清楚了自己的立场,正欲上前拉开野利竹卉,谁知野利竹卉一松手,公主一个没站稳,脚下一滑,重重地往后倒去。她的身后是正在煮药的炉子,公主的后脑勺重重地朝滚烫的汤药砸去,药罐子受力倾斜,药汤刚好洒在她倒地的脸上和身上,跟着倾倒的还有炉子,炉火引燃了她的头发,瞬间燃烧起来。
公主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浑身颤抖着,双脚不住地蹬着地,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有的慌忙去取水灭火,有的叫嚷着去找太医,有的处理打翻的炉子和药罐,忙作一团。
兰妃爬到女儿身边,颤抖地抚摸着浑身发红的女儿,她倒在大家泼来的水里,无助地颤抖着,像只待宰的羔羊。
“芸儿,我的好孩子,你别动,太医马上来。”
“母妃,我疼。”公主开始用双手用力地抓自己的脸和身体,为了不让公主的手再次抓伤皮肤,我们这些小丫鬟们,用力按住芸公主的胳膊。
兰妃用凉水轻轻地去擦公主的脸,凉水与滚烫的皮肤轻触,却引发了更大的痛苦,公主发出凄厉的惨叫,兰妃心疼地跟着痛哭。
公主的皮肤慢慢开始起水泡,原本白皙无暇的脸面上竖起一座座山川丘陵,几位嬷嬷都心疼得不敢直视。
兰妃更是双手颤抖,脸色煞白,好久才站起来大骂道:“太医呢?为什么这么久?都死哪里去了?”
许久,太医被春兰带着一路小跑进了来,他是公主从小到大都一直为公主诊治的大夫,这会儿公主安静了许多,不知是适应了疼痛,还是兰妃的怀抱。她没有再哭闹,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太医看了看公主的伤势,面露难色,他将兰妃叫到一边说:“公主的伤不轻,我需要用银针将水泡刺破,但我记得公主小时候上树摘酸枣摔了下来,手臂上到现在还留着疤,属于疤痕体质。水泡破了,脸上会留下疤痕的,但如果不刺破,积液不能排出,就会更痛苦,您看如何是好?”
虽然芸公主没有母亲兰妃娘娘漂亮,但却是个清秀的姑娘,况且女大十八变,水灵的时候还没有到呢,如果现在在她的脸上留下疤痕,以后她可怎么嫁人啊!但事已至此,兰妃不愿让芸公主继续忍受剧痛,于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决定刺破水泡。
刘太医给公主食用了麻沸散,让她休息片刻,而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银针,将公主脸上的水泡挑破,积液放出。姑姑们准备第二道淘米水清洗伤口,涂上湿润的药膏,并嘱咐姑姑们每天早晚两次,用第二道洗米水将伤口上的分泌物和残留药物擦洗掉,以防伤口过早结痂影响恢复,两周之后伤口就会慢慢恢复。如果处理得好,疤痕可能会变浅,至于到何种程度,就要看公主的造化了。
兰妃想起要去追究责任的时候,却发现野利竹卉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急忙发动幽兰阁里的丫头四下寻找,几乎找遍了宫里所有的地方,弄得鸡飞狗跳的。兰妃本人也像疯了一样,原本极其注重外表的她也不顾颜面,四下抓人。
此时,皇上正在病中,罗太后代为掌权前朝后宫,兰妃便带着一帮嬷嬷姑姑到了太后寝宫。为求一见,竟也忘了让公公通报一声,就这么冲了进去。
太后正使唤丫头替自己散开头发,这一天的辛苦让她头痛欲裂,此刻正用力地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
兰妃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太后让人搀扶着退出了外殿,显然是不满兰妃的冒犯。身后的嬷嬷拉了拉兰妃,劝她情绪不要太过激动。
兰妃大声地对内殿的太后说:“母后,那野利竹卉,抢走了您送给芸儿的唐卡,现在还打翻了药罐子毁了她的脸,您要好好替芸儿好好教训那该死的丫头。”
“我也听说了,芸儿的脾气我也知道。这也不能全怪人家野利竹卉,你们家那群丫鬟嬷嬷们怎么就不能好好看着自己的主子。”
兰妃的脸涨得通红,她一挥手将内殿的帘幕扯开,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罗太后本在软塌上侧卧着,这会儿慌忙直起身子看着兰妃发红的眼睛、凌乱的头发,此刻正趔趔趄趄地朝自己走来,完全没了平日里大家闺秀的仪态。
我们这些做丫鬟的,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听着,确保主子没事。
隔着轻纱只见兰妃慢慢靠近罗太后的软塌,将那双饱含血丝的眼睛与罗太后那双愤怒却无措的眼神相对,罗太后本能地将身体往后退,兰妃的双手却紧紧地抓住罗太后的双肩,很是用力。罗太后被抓得生疼。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太后,我还想问您要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别忘了我是太后,你不可以这么造次。”
“就是要造次一回,生已无可恋,死又何惧?”
“你疯了。”
罗太后,说着竟要推开兰妃,但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看是你疯了才对。”兰妃凑近罗太后的耳边突然大声说。
“放肆!”罗太后厉声道。
她将兰妃踹倒在地上,叫人进来。兰妃踉跄着起身,大叫道:“谁进来我就杀了谁!”。
兰妃如此咆哮,太后也有些发憷了。忙让进来的下人们退到殿外等候,自己则小声的安抚道:“兰儿,我这也是逼不得已。”罗太后慢慢的踱步走向兰妃,声音温柔似水,与刚才判若两人。
兰妃饱含热泪,浑身颤抖着,语气低沉却掷地有声地说:“皇上17岁便登基,一切都在您的教导下,附金亲宋,各国也相安无事,如今怎么就容不下他?”
“你在胡说什么?皇上可是我的亲儿子!”太后冷笑了一声,看着她说。
“亲儿子?您几时把皇上当作亲儿子了?”
“你再胡说我就不客气了。”太后很生气的说。
“我来这殿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今天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太后明白事态已经无法阻止,便轻声回应道:“如今的天下,宋、金已经不成气候。北边蒙部草原的铁木真才是可怕的劲敌,可纯佑却一味顽固抵抗。若不是野利玉卓等人奉上粮草军饷,制造假象,蒙部大军也不会退后数里,休养生息。”
“可您也不至于下毒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吧!”
罗太后听出兰妃的话音,没有反驳。转身慢慢走近她,说道:“本来,喝完这最后一次药,我想送他到宫外承天寺休养,从此远离朝野。”
“您可真厉害,虎毒还不食子呢!可您呢?竟然要杀了自己的儿子。您已经从皇后变成太后,难不成还想再做一回皇后不成?”兰妃毫无顾忌的叫嚣道。
罗太后大怒,伸出手正欲上前打兰妃。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镇夷郡王李安全带人逼宫了。”
只听外面宫女、主子乱作一团,我们闻声也跑了出去。远处已经火光一片,太监和宫女们背着包袱,四散逃命,不远处杀声震天。
罗太后和兰妃随后出来,李安全已经带人一路冲到了太后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