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君子》惟伤

15、生日聚会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每天上课下课，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除了这四点一线，苏曦就是呆在有时间里。一样的学习、生活、看书，肖逸信守承诺，没有频繁地来打扰她，那个带有朦胧色彩的下午仿佛是发生在梦境中一般，消失了痕迹。

　　苏曦也曾想过肖逸这个人。他博学多才，外表出众，有时温柔，有时强势，有着深刻的洞察力，很善于应付世俗的人事，对每个人表面上彬彬有礼，实质内心却是保持着距离。肖逸的身上有着内在与外在的矛盾，甚至还有一点神秘感。在这一点上，苏曦觉得他们是有着相同的孤独的内核，这也许是她并不排斥肖逸的原因。而恰恰与他相反的是，现实中的人事她总是拙于应付，有个好朋友说她，是思想上的智者，生活中的白痴，这一点也没错。她很清楚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肖逸那样的人，注定有着远大的前程，注定会在人前闪耀，他需要的是一个同样出色，在人生道路上能帮助他的人。而她只是一个希望过着平静日子的平凡人。

　　洛特雷阿蒙曾说过关于一把雨伞与一台缝纫机偶然相遇产生美的话：事物彼此之间越是陌生，它们的接触所碰撞出的光芒就越是神奇。苏曦想，越是神奇的光芒，可能越是短暂吧，过后就会平淡无奇了。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她不太相信爱情，甚至怀疑友情。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未来，又何必要开始呢？

　　但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有时间打工时，每当有人推门进来，自己期盼的眼神。这就像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有点忐忑不安，以为什么也没有发生，其实明白什么都发生了，只是心底不想承认。腐烂的水果，刚开始都看不出异常，其实已经在慢慢地发生变化。

　　这天下午，有时间里人很稀少，没有什么事，苏曦便查查资料，准备论文。每次翻阅店里的书籍，她都忍不住感叹其资源丰富，无论天文地理、人文历史，还是通俗漫画、言情武侠，有时间里面都有涉及，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书，她也没有见过。无人的下午，呆在这静谧的空间，仿佛时间凝固，坐拥书城的感觉让她嫉妒起野猪来。说起野猪，这几天老是摇头摆脑地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口里还唱着不成调的《暧昧》，搞得人不胜其烦。他昨天通宵游戏，今天偷懒没来，苏曦倒也庆幸耳根清净了。

　　她正翻看着《罗马帝国衰亡史》，爱德华•吉本的这部宏伟巨著，既是史学经典，也是文学经典。真正的思想，透过时间的长河也能闪闪发光、历久弥新。苏曦刚翻到十字军东征的篇章，听见笔记本电脑传来声响，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是颜子清。

　　风之影：苏曦，在吗？（笑脸）
　　炎夏：在啊。（笑脸）
　　风之影：学校有个活动，为一个山区的贫困学生捐款和捐书。
　　炎夏：那很好，支持支持！！
　　风之影：我的想法是搞个义卖活动，咱们书法社的成员每人交一副作品，在学校展览，进行 义卖，筹到的钱用来捐款。
　　炎夏：恩，不错。
　　风之影：那这个星期完成了交给我啊。
　　炎夏：呵呵，原来你是来交待任务啊？我怕字对不起观众哦。
　　风之影：小苏，不乖哦，看我的天马流星拳！
　　炎夏：（瀑布汗！）恩，好啦，为了孩子们愿意效劳。
　　风之影：这才乖，小苏，有事先闪了，拜拜！（一个不断点头的可爱粉红兔）

　　瞬间，颜子清就像他的网名一样，如风般来无影去无踪了。苏曦看着颜子清的话和粉红兔子，有点哭笑不得，无法与他平时正经的模样联系起来。果然，网络上的人说话都是与现实中截然相反的。

　　对于捐助希望小学贫困学生这种事苏曦一向很支持，有的人也许就因为这一点点看似微不足道的帮助而改变了人生道路，苏曦是不相信奇迹的，但她相信机会总是在等待那些为梦想而努力的人。历史往往是必然性与偶然性的结合。

　　傍晚她背着包，沿着回去的路，慢慢走着。已入深秋，校园里一片萧瑟，地上处处可见枯黄的落叶。远远的，她看见了刘浩然一行人，肖逸、莫之航、林若欣也在其中。

　　她刚想装作没看见，从旁边的小路拐过去，又被眼尖的刘浩然叫住了。
　　“小曦！”

　　苏曦蹙着眉头，心头暗暗诅咒着刘浩然，每次总要拖她下水。转过头，迅速变成笑脸，唉，她都成川剧里变脸的了。

　　“浩然哥！你怎么来啦。”她对一旁的肖逸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肖逸但笑不语，还是卓然而立的模样。

　　“小曦，刚去过宿舍找你，你跑哪儿去了。”苏曦注意到刘浩然身后站了个女孩子，恬淡文静，很有气质的样子，一眼就看出两人的关系非比一般。

　　“我去打工了呀，浩然哥，这位美女是谁啊？也不介绍介绍。呵呵……”苏曦若有所指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

　　“呃……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刘浩然黝黑的脸庞竟然有点脸红，“来，给你介绍下，我女朋友，你嫂子陈语菲，也是你们华大的。”

　　“语菲，这就是苏曦。”

　　陈语菲倒是微笑着，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苏曦，你好！听浩然说过你很多次了。果然很伶俐可爱哦。”

　　苏曦握了握她的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嫂子。

　　“咳……浩然哥，我说你怎么老往我这儿跑，哪儿是为了关心我啊，分明是有私心，想追语菲姐嘛！”苏曦嘟嘟嘴嘲笑他，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还不整整你，哈哈。

　　“哎呀，小曦……别要嘲笑我嘛，你难道想让我打光棍啊？我可是历经千辛万苦……”他挠挠头，望望旁边的肖逸，“呵呵，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和……”

　　“浩然哥！”苏曦下意识明白他要说什么，急急打断了他的话，“今天看在语菲姐的面子上，就放过你。下次再交代你的追求经过。对了，找我有什么事？”她没有看到肖逸有些黯淡的眼神。

　　“噢，今天是语菲的生日，打算一群朋友庆祝庆祝，来叫你一起去。”
　　苏曦想想，不好推辞，正想张口答应，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可爱小学妹，不要一天到晚死读书嘛，小心脑子僵掉了，偶尔也去娱乐娱乐。不然可爱也变成可怜没人爱了。呵呵……”莫之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林若欣在他身旁，对苏曦微微笑了笑。到底是帅哥美女，看起来就是养眼。

　　可苏曦就是看不惯他，随口说了句，“莫学长大概经常去娱乐活动，所以脑子也不需要动的，长着好看，也蛮不错的。”

　　哈哈哈……旁边的刘浩然首先爆发出响亮的笑声，所有的人都忍俊不禁了。

　　“苏曦！！我跟你有仇是不是？每次都针对我！”莫之航帅气的脸，此刻愤愤不平的样子，有点孩子气。

　　“没有没有……只不过，我以为你来寻仇的。”苏曦笑眯眯地望着他。

　　“你……”莫之航实在无语了，转头向刘浩然求救“刘浩然，管管你妹妹！”

　　“不好意思，很不幸的，小曦同学在中学里是最佳辩手，我也说不过她，你就独吞苦果吧！哈哈……”刘浩然很没义气地笑得更欢了。
　　在一群人的笑闹声中，众人向校外走去。

　　刘浩然在学校旁边的餐厅订了个包间，除了苏曦见过的几个人，还有一些大概是陈语菲的朋友，女生们都围绕着莫之航和肖逸打转，现在的女孩子非常主动，看见这么好的货色，当然要主动出击了，就像叶莎莎说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苏曦仿佛听见口水嘀哒嘀哒的声音。

　　看着其他人纷纷拿出给陈语菲的礼物，苏曦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因为临时才知道，也没有准备什么。陈语菲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在她未开口之前，便很善解人意地笑着对她说，不用介怀。苏曦对陈语菲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颗星，心里也暗暗为刘浩然找到这样的女朋友而高兴。

　　吃完饭，众人又嚷嚷着去K歌，转战钱柜。苏曦本来不想去，第一次见面又不好扫陈语菲的兴，于是也便一起去了。十几个人在包厢里面相当热闹，莫之航领头唱了一首王力宏的《改变自己》，歌唱的不错，有节奏的韵律，动感的声音，引起女生们的阵阵欢呼，一时间出尽风头，包厢里的气氛沸腾起来。苏曦瞅了瞅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看着莫之航很享受的样子，刘浩然一把抢过了话筒，大声宣布道，“大家安静下！安静下！下面这首歌献给我的语菲。祝她生日快乐，永远没有烦恼！”话音刚落，“噢！！！！！”，激起众人的一片掌声和欢呼声。刘浩然动情地唱起来：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我想大声宣布对你依依不舍
　　连隔壁邻居都猜到我现在的感受
　　河边的风在吹着头发飘动
　　牵着你的手一阵莫名感动
　　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
　　一起看着日落一直到我们都睡着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我想带你骑单车
　　我想和你看棒球
　　想这样没担忧唱着歌一直走
　　…………”

　　刘浩然一边唱一边注视着陈语菲，陈语菲的眼眶有些湿润。
　　苏曦看着刘浩然专注的样子，心底里很感动，从来没见过浩然哥这么认真，这次他是找到真爱了。这样单纯而真挚的感情是她所向往的。周围很安静，周杰伦的歌被刘浩然唱的很深情。苏曦转转头，撞上肖逸深邃的瞳孔，有丝走神。林若欣坐在肖逸身旁，顾盼生辉的眼眸也深深地盯住她，错综复杂让人看不透。苏曦觉得心里怪怪的。

　　震耳欲聋的叫声和欢呼声把她唤醒过来，刘浩然的歌结束了，周围的人都在起哄揶揄着陈语菲，她的脸红红的，煞是好看，刘浩然不由自主地护着她，没有察觉自己的脸上也是红晕一片。苏曦笑了，浩然哥你要幸福啊！她在心里低低地说。

　　呼的一声，旁边坐下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正想偏偏头，一看是莫之航。

　　“小苏曦，我唱的好还是你浩然哥唱的好？”桃花眼微微往她身边靠了靠，一点点的酒气混合着他的体味。

　　苏曦不由地往角落缩了缩，身后就是墙角了。这个莫之航，谁是小苏曦啊！在这儿胡说！虽然站在他的面前她是很矮。

　　莫之航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故意的，他头靠在沙发上，长脚往前一伸，把苏曦困在角落里。凤眼斜了斜，迷蒙而微醺。

　　“你还没回答我！”

　　喝……使美男计忽悠人啊！我苏曦可不吃这一套。刚想又讽刺他几句，不过看看眼前的局势，苏曦有些退缩。

　　“呵呵，莫之航，你唱的很好。你看看，所有的女生都为你倾倒了。”苏曦违心地应付了几句。

　　“那么你呢？你不是说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吗？”莫之航微笑着，等待着她的答案，眼睛却泛着威胁的光芒，仿佛她的话一个不顺心意，就如猎豹般要扑上来。

　　“呃……我哪有说过啊，你误解了。我是说你貌似潘安，篮球又打得好，你不知道我们班就好多女生仰慕你。嘿嘿”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跟喝多了的人计较。苏曦强忍说着让自己想呕吐的话。

　　“是吗？嘿嘿，你是口不对心吧。”，转眼间，他俯身到苏曦面前，又开始自以为是地狂放电，“你是第一个这样无视我的女人，很有趣很有趣，呵呵。”

　　这个自恋狂，以为世上的女人全都要对他顶礼膜拜啊！还是他缺乏母爱，有俄狄浦斯情结。被无视还高兴的很，简直是找虐！对的对的，一定是这样。苏曦在心里狠狠骂着。

　　她向刘浩然投去求助的眼神，可惜人家现在美人在怀，无暇顾及她。哼！！你个刘浩然，还说不是有老婆忘小妹的。她再看看肖逸，正跟林若欣说着什么，亲热的很，外人看去真是一对璧人。苏曦想，这样也好，林若欣更适合他吧，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一点泛酸的感觉呢？

　　“哈哈……苏曦啊苏曦，肖逸可是追求者甚多，手段也很强，你这个小妹妹怕是应付不来的。再说，人家已经有林若欣了。他俩可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啊。”莫之航喵到苏曦的模样，脱口而出。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苏曦像是被撞破心事一般，脸色白了白，“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是吗？我又没说你喜欢他，猜中你的心事了吧。哈哈……”莫之航首次在两人的对话中占到便宜，很是得意的样子。

　　苏曦的心里像是被猫抓过一样，很难受又有点气愤。
　　唉，我气什么呢？我又不可能喜欢他，这不是早就认定了的吗？她想了想，定定心神。

　　“那就好，你不知道，他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有多么心狠。这家伙比你想像的狡猾多了，可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蒙骗”莫之航顿了顿，手扶着墙壁，离她越来越近，“我呢，恰恰相反，看起来很多桃花，其实是很专情的。呵呵，不如……你喜欢我吧，反正我四肢发达，你头脑敏捷，无脑男和无盐女，不正是绝配？”他狭长的眼睛泛着光，迷人而灵动，仿佛在诱人犯罪。

　　一旁的苏曦还在思考着自己的问题，对于他费尽力气引出的话置若罔闻。
　　半天，莫之航才察觉到自己的电都白放了，这个苏曦简直就是有让人生气的无穷本领！他凑到她耳边大声说道，

　　“喂！！想什么呢？你的肖帅哥在跟人家亲热呢！”

　　苏曦被他的吼叫吓了一跳，也大声吼回去“你鬼叫什么！我又不是聋子！你这么迫不及待，没人要啊！”

　　殊不知，她这一叫，本来闹哄哄的房间，刹那间安静下来。她怯怯地转过头，发现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她，不由得额头冒出冷汗。

　　“呵呵……小苏妹妹被我吓到了，没事没事，大家继续！”莫之航一点儿也不在意地说道，还摸摸苏曦的头。

　　唱歌的继续唱歌，聊天的继续聊天，一切又恢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曦觉得无数的目光飘到她身上来，有嫉妒的，有羡慕的，也有诧异的……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迎头撞上了肖逸的目光，平静而慑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隐隐像是发怒的征兆。只是下意识地有点害怕，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肖逸……”林若欣温柔的声音响起，肖逸转过头，喧闹中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

　　哼！！做亏心事的人又不是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苏曦突然有点愤愤，接着无所顾忌地跟旁边的莫之航聊起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