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君子》惟伤

16、不再让你孤单

　　莫之航帅气地丢了一颗花生米，再张嘴接住。

　　苏曦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一阵恶寒，带刺的话也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呃……”。

　　“怎么了？……”被我震撼到了吧，莫之航正得意地想着自己的魅力真是无与伦比，再特别的女孩子最后都还是逃不过啊，哈哈……

　　“恩…我突然想起峨眉山的一只猴子，我每次上山总能认出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莫之航傻傻的，不知所谓。

　　“因为啊……它老是爱做你这个动作。你的模仿能力倒是很强。”苏曦很平静地说着。

　　“啊……？”莫之航头上三根黑线跳了出来，“呜呜呜呜呜……你老是欺负我。”

　　看着他装作受委屈的小男孩的傻傻模样，跟那副一米八几的高大身材实在是很不协调，苏曦不由得噗哧一笑。

　　随即他又满不在乎地学着猴子再抛了颗花生米接住，“哼！那么，我也是最帅的那只猴子。”

　　“啊？？？”苏曦被震到了，哈哈大笑起来，“我真是服了你了。”真是超级无比的自恋狂哦，不过好像没觉得他那么讨厌了。

　　“诶，我小时候还蛮喜欢孙悟空的，觉得他自由自在，可以翻个跟斗，就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做点坏事，老妈也抓不到我。后来，我喜欢打篮球，也是因为它给我一种飞翔自在的感觉，当你融入到那个过程中，每个毛孔都张开呼吸，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忘的一干二净。”莫之航说着喝了一口啤酒，递给苏曦一杯酒红色的液体。

　　“没想到你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你打篮球是为了吸引女生的目光呢。”

　　“哈！我有这么肤浅吗？再说了，我不打篮球一样吸引异性目光，没办法，有些人就是天生玉树临风，想躲也躲不了。”他拍拍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苏曦朝天翻了个白眼，无与伦比的自恋狂实在是无敌啊！

　　“说真的……有时候觉得它就是我亲密无间的伙伴，陪伴了我十几年，也许……会是一辈子。”他状似威胁地看了苏曦一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红色的液体在酒杯里晃动着，甚是好看，苏曦喝了一口，苦涩中带有一点点甜味，刺激的感觉在喉咙里蔓延开来，“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有个人也曾对我说过这句话，可是……”

　　莫之航带着笑意歪头看看她，“不会是你的初恋男友吧？我想他一定食言了。一辈子这个词不好轻易承诺的。”

　　苏曦仿佛第一次认识莫之航似的，看看他说道，“这个我赞同，有些承诺不能随便给。人是种奇怪的动物，有时候很冲动，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思想、行动。再说，命运就像荒原，无数条分岔的小路，你选择任何一条，都不能保证道路的尽头是什么。所以，承诺这个词语本身是不是就很可笑呢？”

　　“啧啧，好像你第一次认同我的话嘛，真是不容易啊。”莫之航瞅瞅苏曦，嘴角勾着笑，“为了这个认同，我们干一杯。咦，看来你酒量不错，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苏曦望着自己手中的玻璃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滴不剩了。莫之航又拿来一个杯子，斟满了两杯红酒。

　　“那当然，呵呵，也不看看我来自盛产美酒的地方。我妈妈能喝一斤白干呢。”

　　“呵，难怪你嘴这么刁！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嫁不出去就当尼姑好了，现在寺庙也挺兴盛的，肯定不缺饭吃。”苏曦满不在乎地继续喝着酒。

　　“呃……我没有刺激到你吧？”莫之航一脸正经地靠近她，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动，“还是乏人问津？如果是这样，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解解围。哈哈……”

　　啪！苏曦拍掉他的手指，没好气地说，“本小姐没掉份到那地步”，她眯眯眼睛盯着莫之航，“呵呵，你倒是可以去做和尚，免得危害人间。我看你的头型也蛮适合光头的……”

　　“你！！！！”莫之航气得涨红了脸，好半天憋出一句，“你见过……”

　　“我知道，你要说你见过这么帅的和尚嘛，哈哈，哎呀，你也别丧气，看看《西游记》里的唐僧不是女儿国国王都爱的死去活来吗？放心，你不会掉价的。”苏曦一脸正经地对头上冒着小恶魔的某人说。

　　两人正在笑闹着，突然听见旁边的人又在起哄，“喔噢”的声音不断响起。

　　“肖逸来一个！肖逸来一个！……”几个女孩子正大声叫着，其他人在一旁附和。原来是在拱肖逸唱歌。

　　男主角充耳不闻地坐在那里，露出淡定的笑容，摆了摆手。

　　“肖逸，你就唱一个嘛，作为学生会会长，应该身先士卒，娱乐下大众。再说了，还可以借歌传情嘛……”刘浩然也跟着吼吼叫起来。旁边的叫嚣声更加热烈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曦觉得肖逸的眼神飘了过来，他随即笑笑，拿过话筒说，“那就献丑了。”

　　“哇噢！大家还不鼓掌，肖大帅哥可是难得开金口。”刘浩然带头吹起口哨来。

　　轻轻的吉他前奏响起，像是在撩拨每个人的心弦，瞬时整个包厢安静下来。

　　“让我轻轻的吻着你的脸，
　　擦干你伤心的眼泪。
　　让你知道在孤单的时候，
　　还有一个我陪着你。
　　……
　　我从遥远的地方来看你，
　　要说许多的故事给你听。
　　我最喜欢看你胡乱说话的模样，逗我笑。
　　尽管有天我们会变老，
　　老得可能都模糊了眼睛。
　　……”

　　肖逸的声音低沉而生涩，没有什么技巧，并不熟练，有一点点稚拙，可是直接动人，轻轻地敲打着苏曦的心房。她怔怔地望着这个人，那么熟悉那么真实，他的眼波流转，正好望进苏曦的眼里，像一阵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她的心，明亮而温暖。苏曦眨眨眼睛，如果是喝醉了，她宁愿沉溺在这酒醉中不醒来。

　　“我不再让你孤单
　　一起走到地老天荒
　　我不再让你孤单
　　我的疯狂你的天真
　　……”
　　时间仿佛停滞了，就像苏曦看过的一部电影，所有的人都定格不动，除了这个人对着她唱歌。生命中有多少个心动的时刻？苏曦不知道，她只知道满脑子都是那句话，不再让你孤单，不再让你孤单……那一刻就像美丽的花朵含苞欲放的喜悦，心就如玻璃般被轻轻一击碎了一地，很多年以后她都难以忘怀。

　　这是第一个告诉她，不再让她孤单的人。

　　肖逸的歌唱完了，不出所料地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肖逸，唱的还不错，嗯，感情倒还真挚，不过当然比不上我啦！”刘浩然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哪里比的上你这个情歌王子。你那首歌不是练了很久？”肖逸不着痕迹地反击。

　　“咳……我本来就唱的好。”刘浩然装作若无其事，悄悄看了一眼陈语菲，她已经笑得像朵花儿。

　　“肖逸怕是唱给林若欣的吧，这么动人的表白真是无人能抗拒啊。哈哈……”一个男生接着说了这么句。

　　旁边的女生碰了碰他的肩膀，也笑着说，“这你就要学着点了吧！”

　　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下，一旁的林若欣小鸟依人般依偎在肖逸身旁，脸娇滴滴地红得像番茄。肖逸笑笑，什么也没说。

　　苏曦别过头，表情木然。莫之航看看肖逸，再看看她，笑了。

　　年轻的男孩女孩们玩起来是很疯狂的，闹到快十一点，学校就快关大门了，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刚刚欢笑的场面瞬时间烟消云散。刘浩然当然是送陈语菲走了。转眼只剩下肖逸、莫之航、林若欣几个人，苏曦看看眼前的情形，急忙说，“你们正好都回东大，我就先走了啊。”

　　“苏曦！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一个女生不安全。”莫之航手插在裤袋里，头微扬，看了眼肖逸，说“肖逸，你送林若欣回去吧。”

　　“没关系的，我不需要，这又没多远。不耽误你们时间，先走了，拜拜！”苏曦还没等他们回答，便头也不回的小跑走了。

　　“这个苏曦！女生该柔弱的时候也该做做样子嘛。”莫之航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两句。

　　苏曦拐进草坪前的小路，这是到宿舍的近道。夜深了，万籁俱寂，天空像是被一块黑幕笼罩，看不见星星，凉风吹过苏曦哆嗦了一下，不由得拉紧了身上的外套。突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心头有点忐忑，疾步走了一会儿，拐过前面的弯就可以看见宿舍了。

　　一只手臂忽然搭上肩头，她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心里一紧，猛然想起叶莎莎讲的最近某个大学发生的奸杀案，害怕起来。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熟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她缓缓地转过头，肖逸俊朗的面孔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迷蒙。

　　“是你啊，吓我一跳，”苏曦拍拍胸口，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怎么跟来了？”

　　“不可以吗？还是……你希望来的是莫之航？”肖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话中带刺。

　　“呵呵，说什么呢，你不送林若欣吗？像她那样美丽娇弱的女孩子，晚上走夜路可不安全。”苏曦想敷衍几句，浑然不觉地说出泛酸的话。

　　“莫之航跟她一道，就不用你操心了。”

　　哼，谁想操心啊！做出一副谁欠他几百万的样子，摆给谁看！苏曦看了某只生气的恶魔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默默地并排走着，在这个更深露重的夜晚，半响也没人说话。

　　苏曦的心里七上八下，悄悄瞥了一眼肖逸。额前的黑发在微风下轻轻飘忽，她心里感叹道，长得一副好皮相就是占优势啊。不过吸血鬼不也是长相俊美，吃人却不吐骨头么？

　　“你今天跟莫之航聊什么呢？那么开心。他这个人女友不知道换了多少任，还整天到处挥发男性荷尔蒙，你最好离他远点。”深沉的声音有点沙哑，透露着隐隐的不快。

　　嗬！我是你什么人啊，管的宽！聊的开不开心，干卿何事。再说，某人自己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苏曦在心中腹诽着，不着调地说，“我发现他的内在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知，也许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呢。啧啧，肖大帅哥被美女包围着，还有空来注意我们聊什么啊！快点回去吧，免得你的林妹妹暗自神伤了。”

　　肖逸凝视了她两秒，没有说话，突然星眸闪闪，唇边泛出慵懒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倏地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往脸上涌去。苏曦咳了一声，强作镇定地说道，“好了，前面就是宿舍，你可以回去了吧。”

　　“苏曦，你知道作为一名建筑师，最需要的是什么？”

　　“啊？”肖逸突然转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苏曦有些错愕。

　　“认真严谨的态度和丰富的想象力、创新精神。从组织设计到安排施工、项目管理，环环相扣，打好基础，以具逻辑性和有节制的控制手法，这些都缺一不可。但是最不可缺乏的就是执著，如果无法将自己设计理念贯穿作品的始终，那么建筑物就是没有内在精神和生命力的。”

　　“我恰恰也是个执著的人，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学业上。一条道走到黑，是我的优点，也是缺点。”他俯近苏曦的耳朵轻轻说。

　　炙热的呼吸弄得她脸颊发痒，她忽地跳开，顾左右而言他，“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呃……对了，上次借你的书，还有你的外套都还在我这儿，等下我拿给你。”

　　“不用了，反正我也不急着用。这么晚了，你早点上去休息吧。”肖逸看着她局促的模样，豁然开心起来。

　　“我要你一辈子都欠我的。”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啊？你说什么？”苏曦没有听到。

　　“没什么，我走了。”肖逸转过身，走了几步，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没等苏曦回过神来，他瘦削而挺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树林尽头。

　　黑暗中有神秘的花香，只是花儿也不知道它已经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