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块老K/King of Diamonds》贞颖

37、36

　　从那天之后，萨尔冈每晚都要陈叙过去给他背法条。陈叙高度怀疑萨尔冈恐怕是有睡眠障碍：法律条文不是说故事，内容生硬枯燥、有些法律用词又很拗口，陈叙用一种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背诵着，一般人就算懂得语言听了都会头晕而哈欠连连，何况是听不懂语言的人！当然更像唐僧念经似的，催人昏昏欲睡。
　　「……损坏轨道、灯塔、标识或以他法致生火车、电车或其他供水、陆、空公众运输之舟、车、航空机往来之危险者，触犯妨害舟车及航空机行驶安全罪。损坏矿坑、工厂或其他相类之场所内关于保护生命之设备，致生危险于他人生命者，触犯损坏保护生命设备罪……」陈叙机械化的背诵：「……意图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恐吓使人将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为恐吓罪。掳人后意图勒赎者，以意图勒赎而掳人论……」

　　连续好几天下来，陈叙几乎背诵完刑法条文，突然脑筋一转，「……一直背法条，连我也觉得无聊。要不，我给你讲一讲我以前办过的案子吧。 」
　　陈叙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虽说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君子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掩饰自己的缺失与短处。我现在说自己以前的事迹，其实有违君子谦虚的美德。但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也只能自己说了……反正我用自己的母语，我说什么你根本听不懂，也没差。」
　　萨尔冈半张开已经眯上的双眼，瞄了陈叙一眼，没说话，然后又闭上眼睛。
　　「让我进入特检处当上特检官的契机，其实是调查□□秘书长收回扣案……」

　　陈叙不知道自己在阿兰部落里已经确切待了多久，根据女孩说法，差不多将近一个月。陈叙表皮的晒伤已经在脱皮阶段，肌肉拉伤也不太会痛了，只有下腹闷胀的感觉依旧持续，但无大碍﹝他知道水土不服有时能持续数周，所以没多在意﹞。总之，他的身体日渐康复。
　　老实说，阿兰部落里的人对他相当友善，遇到的人都会主动向他问候﹝主要因为他是「酋长的财产」，陈叙心想﹞，部落单纯朴实、生活基本所需样样不缺，虽然简单、却不克难。他们其实有手机、但没有讯号；有电视、电脑，但没有天线和WIFI。要看电视、要上网、打手机的话，必须仰赖卫星讯号，而长老那里有一套军用等级的卫星接收放送器，晚上，部落里的人会聚集在一起看新闻、看节目。
　　陈叙问女孩难道不想用手机、看电视？女孩摇摇头，说她有看电视的，看了之后，她不喜欢美国电视里面那些三观不正的人们；她觉得在部落的生活比较好。
　　是的，这里无丝竹乱耳、无案牍劳形；因为低污染，能见到最令人赞叹的自然风景，陈叙每晚都能看到满天星斗，深呼吸觉得心胸舒畅。对灵修派的人来说，大概算是人间天堂。
　　唉，好个人间天堂。但问题是陈叙并非灵修派。
　　的确，他自己是不太看﹝没时间看﹞电视节目，也不迷什么社群网路。但是他上网、用智慧手机，会看新闻和法庭转播；而且身为一个公正尽责的检察官，必须了解社会事、不能和现实世界脱轨。再说，他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于是，陈叙告诉女孩说想上网发信。女孩想了想，却说：还是问问酋长吧，你是他的，如果酋长说可以就可以。
　　陈叙开始觉得「你是酋长的」这句笑话很难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