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9、第 9 章 如果对方不

　　进入十月之后，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俞戚就已经做了半个多月的程序猿。
　　得西科技的工作自然算不上轻松，加班也是常有的事，偶尔甚至会比祁灵犀回家还晚。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俞戚很喜欢这份工作。他们这个team有十多个人，leader三十多岁，性别男，性格……略为复杂，与之相处能让你在工作时间段如坐针毡，在非工作时间段如沐春风。如果程序出了bug，他不管多晚也一定耳提面命要求你完美解决；但如果你有什么要紧的私事，就算是让他自己周末加班20个小时也绝不会逼着你把工作的优先级放到生活之上。
　　和俞戚一起入职的还有另外两个男生——常真，平日里的爱好是吹牛皮，人称“明希豪森男爵”，即为《吹牛大王历险记》里的男主角。黄书南，平日里的爱好是闷声不说话，俞戚直到现在也没听过他的声音……三个人并排坐在办公室的小角落里，女生空闲时间的消遣活动就是玩扫雷、听常真吹牛皮以及尝试着让黄书南开口说话——当然从来没有成功过。
　　她是整个team里唯一的女生，一开始大家还有意照顾着她，分到她手上的任务也是最简单的。不过在一个星期后，leader亲眼见识到了这个软妹纸编程能力的强大，开始逐渐把一些令人头疼的bug交给她处理。
　　“能者多劳。”leader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又扬高了声音跟大家说：“我把今天每个人的任务都写在邮件里了，大家做完各自那部分就可以下班。”
　　十多个人一起打开邮箱，象征性地哀嚎了几声，抱怨完便开始认真工作。等到了晚上八点多，好几个老员工已经完成任务回了家，俞戚写完最后一段代码，也站起身来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跟大家告别：“完工！先走一步哦米娜桑~”
　　黄书南：“……”
　　常真：“唉，如果我用常规的方法，今天的任务早就搞定了。但是我实在想尝试一种新的思路，这是一种全新的——”
　　Leader冷冷打断他：“别吹牛了快工作！”又抬头对俞戚道：“路上注意安全。”
　　俞戚笑眯眯挥挥手：“嗯，我走啦！”临走前还不忘给一脸郁闷的吹牛大王倒了杯咖啡鼓励他继续坚守在工作的第一线。
　　她和祁灵犀租的房子在市郊，从得西科技坐地铁过去至少也得一个小时，等她出了地铁站，已经差不多十点了。她一边沿着小路往前走，一边掏出手机跟灵犀发微信炫耀：“我快到家啦。”
　　——这是她俩之间无聊的比试，晚回家的那个人必须承包另一个人第二天的早餐。俞戚只输过少少的几次。
　　灵犀过了两三分钟才回过来：“靠！我还在做底稿！”
　　没过一会儿又是一条：“回去的路上麻烦帮我买一份炒栗子！”
　　她慢悠悠回过去：“小区西边那个？”
　　这次灵犀却是直接发了语音过来，语气焦急得很：“就是西边那个秃顶大叔！你走快些啊那个大叔十点钟就收摊！我今天忙得没吃晚饭，快饿死了！”
　　往常从地铁站走回家起码也得十多分钟，俞戚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五分，已经快来不及了，她连忙收了手机小跑过去。还没跑出去两百米，便有些后悔自己今天穿了双矮帮小皮靴，走路倒是没问题，跑起来脚趾就硌得慌。包包松松垮垮地背在肩上，也不利于她甩开膀子用当年十二分钟跑的速度飞奔。好不容易气喘吁吁跑上了天桥，一歪头却看见底下那个卖糖炒栗子的秃顶大叔已经收好摊骑上自行车准备离开了。
　　俞戚一急，扬声喊道：“麻烦等一等！”
　　可是这天桥底下车水马龙，秃顶大叔哪儿能听得到她的声音，这当儿上竟已骑车往前走了二三十米。
　　她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去追，穿过天桥三步并作两步奔下楼梯，眼看着只有十几级台阶就能踏上人行道，却有人从她身后奔了过来，重重撞了她一下——
　　两个人都是在急速飞奔着，这一撞自然力道大得直让俞戚腾空低低飞了出去，她心道不好，连忙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头颈，身子却重重跌在了最后几级楼梯上，惯性大得让她往前跌跌撞撞滚了一顿路才把握好平衡双手撑地艰难地坐了起来。而肩上的包不知何时已经斜飞出去，重重撞在路旁一辆车的侧门上，又蔫蔫地滑了下来。
　　俞戚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待低下头一看，才发现左手肘关节处的衣服早已被水泥地擦破，半个拳头那么大的一块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那个撞了她的人连忙从天桥上奔了下来，自责地蹲在她身旁：“没事吧姑娘？”
　　——我都血流成河了怎么可能没事！
　　见她不开口，那人以为她是痛得说不出话来，连忙扶了她一把：“抱歉抱歉，刚才太心急了些。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俞戚哑着嗓子开口，借着对方的臂力站起了身，再看那卖糖炒栗子的秃顶大叔，早已消失在了夜幕中。
　　“靠！”她难得地爆了粗口，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自己的伤口，没想到竟摸了一手的血，“嘶……”她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那人连忙掏出纸巾来递给她，仍是一脸的歉意：“抱歉抱歉！刚刚真是没有注意！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姑娘？”
　　她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没事，我等会儿到便利店买点酒精消下毒就好。”又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包方才飞了出去，连忙抱着受伤的手臂走过去，想从地上将包包拾起来。
　　——结果等她走近了才发现，那辆车的侧门上竟然拉了条不短的刮痕！
　　撞了她的那人也跟了过来，看清了情况，满怀歉意地开口：“呃……应该是你包包飞过来的时候，上面的金属挂饰划了一下……不过竟然能划出一道痕了也是挺意外的……”
　　俞戚没理他，绕着车走了一圈，心却在滴血——虽然那道刮痕并不长，但依着这车的牌子和市价，估计得花上她小半个月的工资才能补好漆。
　　对方显然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表示道：“那什么，你别担心！我来赔！毕竟是我撞的你……”
　　“行！你赔！”她倒也不反对。
　　那人见她答应得那么快，难免一惊：“啊？！真的啊！”
　　“你自己说的啊，你撞伤了我，所以你赔。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只是你答应得有点快，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方开始对手指。
　　俞戚又好气又好笑：“一人一半吧，毕竟刚才我跑得也不慢，车子也是我的包划的。”
　　对方连忙摆手：“那怎么行？都说了我陪就我陪。”
　　俞戚见他似乎挺财大气粗，又一直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话了，“行，那我写个字条给车主，你也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等车主补好了漆再联系。”
　　“要不我来给车主写字条，让他直接联系我，也就不用把你牵扯进来了。”
　　她摇摇头，拒绝了这个看上去更好的提议，“毕竟我也有错，就算不赔钱，道歉总是少不了的。”
　　没等那人反对，她便掏出纸笔写了个字条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塞在了那辆车的雨刮下面，又和撞她的那人互留了联系方式，答应他等车主一联系自己就告知他。

　　结果这天夜里，祁灵犀不仅没吃到糖炒栗子，反而花了半个多小时帮俞戚处理伤口。酒精接触到伤口的时候，俞戚不自觉地痛呼出声，就连祁灵犀也看得牙痛。
　　“你说你，跑那么快干嘛，为了买糖炒栗子摔这么一跤，划得着么？”
　　——怒る！究竟是谁让我买的糖炒栗子！
　　祁灵犀也自责，“下次悠着点跑，你要是摔出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男朋友交代？”
　　“你先帮我找个男朋友再说吧。”她接过灵犀手中的棉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作为对我的补偿，麻烦帮我介绍个不错的小伙子。”
　　“我跟你讲，缘分是不能强求的，经人介绍不如自己认识。我外婆有句话，叫‘天生一棵草，各有露水珠’，十分有道理，送给你，别客气。”
　　“我有什么途径认识别人？”俞戚将棉棒丢进垃圾桶，伸手示意灵犀帮自己披上外套，“我最近认识的人，除了我司那群技术宅，就只有今天撞我的那个冒失鬼了。”
　　“长得怎么样？”灵犀立马来了好奇心。
　　“还行吧……我也不确定，当时只忙着咒他了，哪顾得上看他长啥样啊。”印象中倒似乎长得挺端正的。
　　灵犀一拍大腿：“得！说不定这就是你的露水珠！你俩互留电话了吧？”
　　“对啊，之后还得联系车主赔偿呢。”
　　灵犀连忙把手机塞进俞戚手里，“快打开微信瞅瞅，说不定他加你好友了呢。”
　　俞戚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慢吞吞将手机解锁，“怎么可能——诶？！”
　　还真的有人请求加她为好友……她点开一看——“你好，刚刚不小心撞了你，实在对不起！”
　　她皱着眉头想了会儿，通过了对方的好友请求。
　　祁灵犀凑过来瞅了一眼，“叫唐君衡？不错不错，你可以观望一段时间。”
　　俞戚还没来得及答话，微信又冒出了一条新消息：“实在抱歉！改天请你吃饭赔礼道歉怎么样？”
　　——喂！你也太主动些了吧！
　　明明知道对方是好意，她却下意识地有些反感，淡淡地回了条“不用麻烦了，谢谢你”便将手机锁了屏。
　　她不由得想到那位车主。如果对方不联系她，她是不是也该主动些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