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10、第 10 章 或许现在，

　　结果等了差不多半个月，仍然没有等来车主的电话。倒是将她撞伤的唐君衡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要请她吃饭赔礼道歉，俞戚本无心赴约，却又觉得总是拒绝不太礼貌，只能在周末跟对方简简单单吃了顿饭。
　　她摔伤的那晚根本没注意到唐君衡的长相，只隐约觉得算得上端正，待见了面才发现岂止是“端正”，简直可以用相貌堂堂来形容——她原本想用“人模狗样”这个词来显出自己复杂的心情，“人模”用以表达对唐君衡长相的赞赏，“狗样”用来表达对其撞伤自己这种行为的愤慨，结果百度后发现人模狗样不是这么个用法，于是只能作罢。
　　唐君衡心存愧疚，一直在努力找寻俞戚喜欢的话题，而俞戚本身就爱聊天，因此即便是完全不熟悉的两个人，吃起饭来也算不上尴尬。他大概算得上是个艺术届人士，自称是某所高校音乐系的研究生，那天因为堵车错过了一场音乐会的彩排，负责人怒气冲冲要取消他的演奏资格，他匆匆忙忙跑过去解释，结果却撞到了俞戚。最终音乐会果然没了他的名额，而他还得为车主赔上一笔不小的钱，简直是霉运爆棚，不过他倒也还乐观，“能认识你总是不错嘛。”
　　俞戚不知道他这算不算话里有话，故意装作不懂，将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等吃完了饭，他又邀请俞戚过几天一同去看音乐剧，俞戚自嘲粗人，不懂高山流水，婉拒了他。唐君衡不傻，自然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况落花也未必真是有意——于是只说下次有他演奏的音乐会，一定将最好的位置留给俞戚，请她务必光临。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会去。”俞戚给了个空头承诺，挥挥手便准备告别。
　　结果唐君衡这才想起来正事：“那个车主联系你了吗？”
　　“啊？欸，还没有，我再想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他。”
　　于是当天晚上，俞戚便拜托了自己一个做警察的高中同学帮忙，看看能不能查到车主的信息——车牌号她当然是那一晚就记下来的了——几经周折，那位同学给了她一个手机号，“车主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但不是本地人，你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他。”
　　她犹犹豫豫打电话过去，对方果真是个大叔，听她讲了事情的起末，却明显不在意：“那辆车我已经很久没开了，正琢磨着让我外甥卖了呢！补不补漆也无所谓了！”
　　俞戚再三道歉，并表示一定要赔偿，大叔才勉强答应了，“不过我在外地旅游呢，车钥匙也在我外甥那儿，要不我把他电话给你，具体的你直接联系他？”
　　于是俞戚连忙找了纸笔记了个手机号码，又礼貌地问：“您外甥怎么称呼？”
　　“哦哦，他姓岳，叫岳堃，堃呢就是两个方一个土的那个堃，你叫他小岳就行！”
　　“……”俞戚惊得张大了嘴，嘴里简直能塞下一个鹅蛋——鸡蛋已经不足以表示她的震惊了。
　　她觉得，自己这一年大概是命犯岳堃。

　　俞戚酝酿了整整三天，从早到晚几乎醒着的每时每刻都在寻思如何打这个电话，无论怎么样都像是她主动招惹岳堃啊！高中的时候删了他的成绩记录，现在又划了他的车……就算她再怎么解释自己并非故意，岳堃又会相信吗？
　　等到了第四天，就连一向只顾着吹牛的常真也忍不住问她：“你这几天怎么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似乎一直不在状态。”
　　她一拍大腿：“长痛不如短痛，我去打电话了！”
　　常真&黄书南：“…………”
　　结果岳堃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等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俞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再给岳堃打第六个电话，刚出差回来的祁灵犀却在微信上给她发了段语音：“我在机场遇到岳堃了！！！”声音中气十足，就连旁边一向淡定的黄书南也被吓得眼皮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俞戚连忙跟他道歉，又手忙脚乱插上了耳机，听祁灵犀的第二段语音。
　　“原来岳堃现在在做红酒生意啊！！是他家里的产业！那么棒！”
　　俞戚打字回过去：“你怎么知道？该不会直接问他了吧？”
　　“当然不是咯，我这胆量只敢跟他打了个招呼。我同事认识他一个下属，我也是听来的。”
　　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他这次好像是去临海几个省谈生意，也是刚刚回来，我们恰巧在等托运行李的时候碰到啦。我现在刚出机场，给你买了当地特产，晚上回来吃~~”
　　——原来是在飞机上，怪不得一直不接电话。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祁灵犀，便有电话打了进来，竟然恰巧就是岳堃。
　　俞戚连忙悄声跑到走廊上去接：“……喂？”因为紧张而导致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是略显疲惫但仍然礼貌的声音，“您好，我是岳堃。不好意思刚刚才看到未接电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如果说之前她还怀着或许是同名同姓的侥幸心理，那么这一刻便完全希望破灭了，这样低沉而又好听的声音，除了她认识的那个岳堃，还能是谁？
　　她鼓起勇气，“岳师兄，我是俞戚……”
　　对方显然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哦不！我有事！我的意思是说，我没事，但是……唉！”往日里她是多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面对岳堃，却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
　　好在岳堃今天难得的足够耐心，“别急，你慢慢说。”
　　她理了理思路，站在走廊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老老实实讲了，最后诚心诚意地道了歉：“实在对不起师兄，我真不是故意划你的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摔倒了？”
　　她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抠着走廊的壁纸，“嗯，不小心划了一下。”但这不是重点啊喂！
　　“摔的严重吗？”
　　“当时挺疼的，流了点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不过现在好多了，都已经结痂了。”
　　岳堃轻轻“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了。
　　俞戚忽然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连忙道：“是这样的，师兄。这事毕竟是我不对，所以补漆的钱——”
　　“——不用了，”岳堃斩钉截铁拒绝了她，“车本来也要卖了，一道划痕影响不了什么。”
　　“这样不太好吧……”俞戚斟酌着道，“就算师兄你不介意，但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补漆的钱，还是应该由我们来出。”
　　“你们？”
　　“对，我和撞倒我的那个人。毕竟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所以……”
　　“我都说了，不用。”岳堃还是在拒绝。
　　如果说对方是其他人，俞戚一定会坚持赔偿，但对方是岳堃，他既然说了两次不用，那么无论自己再怎么坚持也不会改变他的主意。更重要的是，还会让自己在岳堃心中的形象再度崩塌——祁灵犀说的很对，自己高中的时候被学霸岳堃碾压得太厉害了，所以现在便尤其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
　　脑中万千思绪飘过，俞戚只能选择妥协，却仍旧采取迂回战术：“那么师兄，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什么？”
　　“虽然不用赔偿，但道歉总是要的。所以我想，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请你吃饭当做赔礼道歉。”
　　岳堃又沉默了会儿，才道：“我这周没有时间。”
　　——自己这是被拒绝了。俞戚忽然之间想到了唐君衡，他再三提出要请自己吃饭，自己却分不清他究竟是想赔礼道歉还是另有所图。或许现在，她也被岳堃误以为另有所图了。
　　她连忙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的，师兄……就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或者等到什么时候你舅舅度假回来，我们一起——”
　　“——下周可以吗？”
　　“啊？”
　　岳堃像是叹了口气，“我这周没有时间，所以下周五可以吗？”
　　“……可以！”
　　“行，就在你们公司附近吃吧，那一带餐厅比较多，你定好地方就告诉我。”
　　“好的好的谢谢师兄！”她有些小小的开心，却也不明白为什么请客和道谢的都是自己。
　　岳堃在电话那头似乎也笑了笑，“这是你的号码？”
　　“嗯！我选好地方发短信告诉你。”
　　“打电话也可以。”
　　——打电话需要的胆量是发短信的100倍啊！如果能直接发脑电波的话她甚至连短信都不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