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等她走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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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下个周一俞戚就该正式入职，而陈阿姨也已经找到了人接手她卖彩票的活儿，女生也不用一天到晚往店里跑，只是晚上过去蹭一顿饭——毕竟当初陈阿姨可是许诺过“一日三餐管饱”，她也不愿放弃这样敲竹竿的好机会。
离家前的最后一天，俞戚敞开肚皮喜滋滋吃了个饱，又跟陈阿姨店里的炒菜师傅就“粉蒸肉还是红烧肉好吃”这个问题争论了半个多小时，仍分不出高下，俞戚正准备举出新的证据来反驳，却听到陈阿姨在隔壁扬声喊她的小名：“了了！”
“老板娘叫你了！还不快去！”炒菜师傅催促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想送走这个话说个不停而且还让人找不到反驳理由的小姑娘。
“下回再跟您讨论这个问题！”俞戚临走还不忘逗他。
等俞戚走到隔壁卖彩票的小隔间，却发现和陈阿姨一起站在机器前的竟然是岳堃。
——她忽然好想为岳堃献歌一曲：“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彩票店”。
还没等她装作热情地打个招呼，陈阿姨就招了手让她过去：“了了哦，这个小伙子要买复式的双色球，我忘了怎么弄了，你快来帮帮我。”
她对着岳堃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坐到陈阿姨身边问道：“你请来接我班的那个小哥怎么不见了？我昨天刚刚教过他的呀。”
“吃坏了肚子，跑厕所去了。”陈阿姨语气里难掩不满，“你这一走，我就很难找到像你这样靠谱的人了。”
俞戚没有接话，动作麻利地把岳堃要的彩票打出来交给他，又收了他的钱，却因为还对他那晚嘲笑自己而耿耿于怀，所以一直没有抬头看他。岳堃倒也没说什么，转身便出了店门。
陈阿姨却还在犯花痴：“这小伙子长得多帅啊，虽然看上去似乎是个面瘫，但你看左边脸上那个酒窝，就算不笑也深得很。诶你再看那身材——”
“快擦擦嘴，口水都快掉下来了。”乐于助人的俞戚同学扯了张纸巾递给她。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打复式的双色球啊？还不是为了给你个机会看帅哥！”
“……”
既然店里已经没她什么事，俞戚也就挥了手跟陈阿姨告别，并且在她的再三逼迫下承诺节假日回家一定还会帮她看店，这才逃脱魔爪穿着人字拖踢踢踏踏回家。
然而等她拐过一个弯，却发现有个挺拔的身影早已等在了路灯下。
“师兄。”她不自在地耸了耸肩。
岳堃掐灭手中的烟，朝她走了过来：“回家？”
她点点头，闻到他身上新鲜的烟味，忍不住屏息蹙了蹙眉头。
“抱歉，”岳堃心细，立马看出了她的反感，“一心烦就忍不住抽烟。”
“没事没事，”她自然要表示善解人意，“就像我心烦也会……呃，也会想吃陈阿姨做的粉蒸肉——呃，陈阿姨就是刚刚那个卖彩票的老板娘。”
岳堃却转移了话题：“我去买烟，跟你同路。一起走？”
——吸烟有害健康你不知道吗！连包装上都有写这几个大字的！！
内心虽然在咆哮，俞戚面上还是不露声色，“好啊，走吧。”
两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并肩而行，仿佛又到了高中时争论哪一种学习方法才更好的那一天。不同的是，她身边的这个人脱下校服换上衬衫，变得更瘦更沉默，并且身上还多了股淡淡的烟草味。
言情小说里的女主，为什么都会喜欢男主身上的烟味呢？这样的描写，明明丝毫都不浪漫啊。俞戚悄悄瞄了眼身旁的岳堃，宽肩窄腰，背直腿长，那么好的皮相，干嘛非得抽烟呢？
她还在胡思乱想着，岳堃却开了口：“刚刚她好像叫你‘了了’？”
俞戚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陈阿姨，“是啊，这是我的小名。”
“怎么会？”岳堃倒像是很感兴趣。
“这就说来话长了。”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讲的事。
“说说看？”
“……”他气场太强，俞戚只好遵命，“我很小的时候小名是叫戚戚的，那时候我刚学会说话，口齿不清，大人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自己叫曲曲，他们就笑我，说我是蛐蛐儿。我可恼了，觉得蛐蛐儿不如知了长得可爱，强词夺理说自己是知了，于是大家就都叫我‘了了’了。”
岳堃听了，竟然难得的笑出了声，“很称你。”
俞戚被他的酒窝晃得微微出神，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话里的意思，就听得他再度开口问道：“你不在这儿继续工作了吗？”
“我本来就不在这继续工作啊，陈阿姨是我爸妈的朋友，她开了这个小店，暂时找不到人手，我只是来帮她几天而已。”说到这个问题，俞戚也忍不住多聊了两句，“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周一就得正式入职，所以她这儿自然就顾不过来了。”
“什么工作？”
“得西，得西科技。”怕他不知道，又补充一句，“程序猿嘛。”
“这也很称你。”岳堃轻声说道。
——蛐蛐儿知了程序猿都很称我……所以说到底我就是动物？怪不得跟岳堃一直沟通无果，毕竟在他的心里，自己和他完全是不同的两个物种嘛。
他们沿着小路不急不慢又走了一段，南方夏夜出奇闷热，连风也是热浪，不一会儿就出了层薄汗。她一向怕热，今天也只穿了件棉麻的白色T恤和一条短到膝盖以上的藏蓝色裤裙，算是再清爽不过了，只可惜没走出多远，光裸的腿上就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见她弯腰挥手赶了几次蚊子，岳堃扫了眼她短短的裤裙，有些无奈，“既然是招蚊子的体质，为什么还穿成这样？”
——你对我的穿着怎么总是有意见！
“因为我喜欢啊。”俞戚一本正经回答。
“女孩子大晚上穿得太少……不太安全。”岳堃见她没什么反应，犹豫了片刻又继续道：“以后最好找个人晚上送你回家。”
俞戚仰了头望着他，不明白一向冷淡的岳堃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体贴，也没有搞懂他的逻辑——你女朋友也穿得不多，她大晚上一个人回家，也不见你送上一程啊。
切忌交浅言深，俞戚告诫自己，于是只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师兄提醒。”
又沿着小路走了一段，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师兄，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问我？”
——现在并不是吐槽的好时机啊喂！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岳堃眯起眼来：“你问这个干吗？”
因为你刚刚问我为什么叫“了了”，因为你这几天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还因为——“那天你跟那个大叔一起来买彩票，你说我比你小了五级，但我实际上只比你小两级。你复读了一年，我比你低一届。”她顿了顿，见岳堃仍然没什么反应，忍不住感慨贵人多忘事，只好重新自我介绍道：“我叫俞戚，呃，当时我们一起玩李老师开发的那个数学小游戏……你记得吗？”
身侧的人无声地笑了：“你还误删了我的成绩。我当然记得。”
——拜托不要只记得这种事好吗！我们之间其他美好的记忆呢！……好吧，似乎并没有什么称得上美好的记忆……
她只能耸耸肩：“那就好。”
“那一天抱歉了。我去年毕业之后开始接手我舅舅的生意，因为太年轻，难免会让人觉得不靠谱，所以在外往往说自己已经27了。”他轻声解释道。
他说得极其诚恳，就连俞戚也有些意外，这个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开嘲，有些时候又表现得极其客气体贴。如果往好了说，完全符合俞戚择偶要求——“跳脱规律之外”和“通过半小时的交流无法看透”；可是往坏了说呢，就是心思太重，喜怒无常。岳堃这种性格究竟是好是坏，俞戚并不能迅速地给出一个结论。像他这样喜怒哀乐似乎都不会外露的人，总要通过长久的相处才能透彻地了解。
俞戚自认深谙无数聊天技巧，就算是在街上随便逮一个人也能聊上半小时，可是在岳堃面前，她所有的技巧都不管用，对方丝毫不接招。光这一路上，便一直都是岳堃在问，她在顺着岳堃的话题答，别说是自在地聊天，就连自在地说话她也做不到。
这样一来，自己又怎么可能更近一步地了解身侧这个人呢？
话说回来，真的有人可以完完全全地了解岳堃吗？就算是他的大美女女朋友又能够做到吗？
话再说得回来一点，了不了解岳堃，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俞戚忽然发现自己最近在岳堃身上费的心思实在是太多了，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岳堃却捕捉到了她的这一声叹息，“心情不好？”
她连忙否认，外加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没有啦。只是想到师兄你已经接手家里的生意，而我才刚刚开始做码农。差距还真是有点大呢。”
“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也不错。”
“我倒是挺喜欢写代码的，”她笑着承认，“师兄你呢？”
岳堃却只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我又说错了什么啊！这尴尬的沉默！
她决定转移话题,“师兄你……一直都住在临河吗？”但是这四年里明明都没有遇到过啊。
“我舅舅家在临河，我住在省城，家里的生意也大多在那边，这次只是回来谈点事儿。”
“哦哦，我明天也去省城。周一要正式入职的话，得先过去收拾收拾。”
——这是个不错的话题，快毫不犹豫地抓住聊上一聊！
“租房？”
“跟我同学合租。说不定你也认识，叫祁灵犀，高中时经常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女生。”
“嗯，改天请你吃饭。”
——诶我并不是在敲竹竿啊？
岳堃见她没说话，又慢吞吞补充道：“请你吃粉蒸肉也不是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气若游丝。
对方却又再度无声地笑了笑，亮给她一个深深的酒窝。
这一路上却再没说什么话，俞戚一个人安静地数着身侧的路灯，只等数到第二十一盏灯就可以回家。
等走到自家小区门口，深度沉默恐惧症患者俞戚同学如蒙大赦，为终于能摆脱这尴尬的情境而忍不住眉飞色舞，开心地朝岳堃摆摆手：“我家到啦，师兄再见。”
岳堃见她眉眼间有藏不住的喜色，微微抿了抿唇，“嗯，再见。”
她转身进了小区。
等她走了一段路再回头看时，岳堃却还站在原地，昏黄的路灯给他周身罩上了一圈好看的光晕。俞戚心里生疑，转身朝他挥了挥手，岳堃这才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等一下！他似乎是原路返回？可是……他明明没有买到烟啊。
俞戚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不提醒岳堃这个事实。
毕竟，少抽点烟总是好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