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43、第 43 章 然而毫无疑

　　恋爱甜蜜且工作顺遂，就连一向爱折腾的芦果也难得安静了好几天，最近的生活美好得让人觉得不真实。即便是连日加班到深夜，也破坏不了俞戚的美好心情。
　　然而世事总是难如人意。
　　“芦果的项目我们不做了。”夜里十点，leader跟在大manager身后走出会议室，揉了揉睛明穴，无可奈何地宣布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泽墨第一个反应过来：“为什么不做？！他们难道还不满意我们的水平吗？签了合同，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
　　旁边好几个员工出声附和，都是愤愤不平的神情。就连一向冷静沉默的黄书南也和俞戚一同站起了身，难掩震惊。
　　Leader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才神色疲倦地解释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芦果的老板——之前开会来过我们公司，你们中大多数人也见过的——她分了一部分股权给自己的弟弟，结果她弟弟将芦果陷入财务危机的假消息泄露给了股市操盘手，芦果股价跌得厉害，她弟弟趁机买入了大量股权，似乎是成为了公司最大的股东。”
　　“她弟弟不想要我们做这个项目吗？”另一位资格比较老的同事也十分愤慨，“即便他不懂得如何经营一个公司，也大可随便去打听打听，我们是公认的业内第一！”
　　“不是这样的。”leader更疲倦了几分，“她弟弟把股票卖给了美可肤，现在美可肤打算收购芦果了。”
　　——芦果美妆成立时间不长，近两年虽然业绩不错，但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也只能分得一小碗羹。而美可肤却是当之无愧的业内龙头老大。
　　“可是……”俞戚受到的惊吓太大，喃喃道：“这难道不算恶意收购吗？法律认可吗？”
　　“那如果芦果确实认可了这次收购呢？”
　　“哈？！”
　　“这几年电商都不好做，数得出名来的公司大多数都是亏本营业。大公司靠股东，小公司靠天使投资。大家都拼命想挤占市场份额，只能不断往里投钱。芦果就算做得再好，说起来也不过只是薄利，资金根本不可能雄厚到去跟美可肤这样的大公司拼一把。现在美可肤既然愿意收购芦果，双方能够共享资源和平台，同时还能减少不必要的管理费用，简直是双赢。芦果大老板的这个弟弟虽然不厚道，但……说不定真为芦果做了件好事。”
　　——既然是共享资源和平台，两家公司一起用美可肤的APP就行，何必还要费钱费力来重新做一个呢？美可肤有自己的程序员，对市场更了解，产品更成熟……外包的这个项目自然不需要了。
　　张泽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么……之前谈好的价钱呢？”
　　“我们还在跟芦果那边谈，不过既然违约的是他们，那么对我们而言应该没有什么经济损失，甚至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笔不小的违约金。”
　　——的确是没什么经济损失，但是其他方面的损失呢？
　　“整个team的所有人在的这个项目上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多少次overtime……难道、难道说不做就不做？”张泽墨还是没办法冷静下来。
　　芦果这个项目是省公司过去一年拿到的比较大的单子，即使不论心血与汗水，说得功利一点，leader等着通过这个项目晋升大manager，有些同事期待项目完成后的加薪，另几个则希望将这份经历写进简历方便跳槽。就算俞戚和常真这样的新人也不可能完全释怀——这一年过去，别的新人手上都有一两个漂漂亮亮完成的项目，但他们的资历还是一片空白。
　　可再算怎么不甘心，事实也是无法改变的。“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就可以下班了，年前我们team也不会接别的项目，大家就当是放了个小年假，安安心心在家陪陪父母孩子吧。”
　　所有人一改方才的震惊和气愤，心情复杂地在自己的小格子里坐了一会儿，才陆续安安静静关了电脑准备回家。
　　俞戚望着满屏的代码发了会儿呆，既失落又疲倦地叹了口气，才想起来从小格子里探出头问坐在一旁的常真：“你不打个电话问问程艺晴吗？”
　　“当然打了。”对方也是垂头丧气的模样，“一直无人接听。”
　　“不如直接去她家看看吧。”
　　“啊？你上次不是说……让我不要直接冲到她家楼下去等吗？”
　　“这次不一样啊。她的公司被收购了欸！这种时候你应该多关心关心她的想法吧！”剩下有些话她却没有说出口。
　　——祁灵犀曾经跟俞戚科普过，两家公司的合并，也就意味着大裁员的来临。程艺晴虽然优秀，但毕竟资历尚浅，也不是美可肤的嫡系班子，合并之后，她的职业前景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我觉得程艺晴其实不用担心，她手段够强，不管什么样的环境都应该没问题。”在回家的路上，俞戚把事情始末给岳堃讲了一遍，后者却不以为意，“比起她，我倒是更担心你一些。”
　　“啊？我怎么了？”俞戚仍然沉浸在失落中，有些摸不着头脑。
　　“工作以来第一次跟的项目没能完成，担心你一蹶不振。”岳堃揉了揉垂头丧气的小姑娘，见她不答话，又继续安慰道，“其实这很正常。你有没有听祁灵犀讲过一个笑话？她一个做IPO的学长，工作三年，跟过的项目公司一个都没能成功上市。”
　　“没听过。”女生胸口有些堵，有气无力地问，“灵犀为什么跟你讲这个？”
　　“有一次我找她讨论你的事儿，无意中聊了起来。”
　　“哦……”俞戚心里不是滋味儿，也没有接话，心思还在芦果的事情上。
　　“你已经做好了自己份内的事情，芦果这件事并不能怪你。与其继续失落下去，倒不如调整好心态过好这个年。你不是还要去泰国度假吗？”
　　“那个还不一定能去呢。团里有两个人忽然因为别的事情去不了，而旅行社规定不足16个人不能成团，如果在年三十之前还是没有别人报团，我们就去不了了。”想到这个，女生的心情更低落了几分。
　　“就算加钱也不行吗？”
　　“加钱的话当然可以，我和我爸妈本来也打算这么做。但是我爷爷奶奶这辈子过得特别节俭，死活不同意。”又气鼓鼓地抱怨道，“本来嘛，顺顺利利完成芦果的工作，成就感满满地去度假，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一个年假！可是现在似乎都要落空了。”
　　岳堃一时语塞，顿了顿才道：“没关系的……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俞戚却越想越难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自我安慰一句“以后有的是机会”就翻过这一页。她虽然不喜欢芦果的人，但这是她工作以来接手的第一个项目，自然比旁人倾注了更多的心血——打个不太正确的比方，就算孩子调皮不听话，那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啊，自然怎么看都觉得好，都觉得爱不释手。而现在，因为她不可控制的因素，这个项目无果而终。再回忆起当时芦果的大boss指责她“像个没什么能力的高中生”时的情景，她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
　　“还有常真，”她再度叹了口气，“感觉他也蛮惨的，自己的工作不如人意就算了，还要同时为程艺晴操心。”
　　岳堃还在试着用自己的方法开导她：“其实工作之后很多事情都是不如人意的。你只能学会改变自己能改变的，像芦果这种不能改变的，那就只能接受它。另外，程艺晴和常真自己能解决他们的问题，你与其替他们操心，倒不如好好想一下——”
　　她有些烦躁地打断他的话，“我当然有在为自己操心，这不是正考虑着如何能养活自己吗？”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语气不善，又半开玩笑道，“如果一直接不到项目，我估计只有回家让父母养我了。”
　　“我养你啊。”岳堃却忽然正经起来，“就算以后你一个项目也接不到，我也可以养你。”
　　俞戚却莫名暴躁起来，“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程艺晴“不管什么样的环境都没有问题”，而我偏偏就需要你操心？我弱到连她都不如的地步吗？
　　——为什么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却和我的闺蜜聊着我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你偏偏爱跟我讲各种大道理，就像我是个还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俞戚越想越委屈，皱着鼻子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让自己爆发出来。
　　“你怎么了？”岳堃即便没读懂她脑内的咆哮，却听懂了她语气里的不悦，于是连忙转过身来认真注视着她。
　　女生一向学不会藏着掖着，索性将话说了出来，“你是不是一直不肯承认我的能力，才会说出要养我这样的话来？还有，什么叫做……就算我以后一个项目也接不到？我就注定会那么倒霉吗？这难道……不是对我最大的嘲笑和讽刺吗？”她越想越气，说到最后几个字，早已带了哭腔。
　　岳堃手足无措，第一次有了慌张和不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认可我的能力，但仍然觉得我运气会继续坏下去？或者说，即便我运气会好起来，你也觉得我不工作一直待在家里、靠你养活过日子就是天经地义吗？”
　　她知道自己有些钻牛角尖，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一下子忽然敏感脆弱起来。然而毫无疑问的是，岳堃一不小心踏入了她的雷区。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散会儿心。”没等岳堃说什么，女生便一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