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42、第 42 章 他想起来了

　　才一进入地下通道，便听到有悠扬的手风琴声逆着熙熙攘攘的人潮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清风伴着几句低吟浅唱，格外低沉而又炽烈。
　　“……在这迷人的晚上，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岳堃跟随着“地铁大军”往前走了四五十米，便见有两位街头艺人站在通风口下——拉手风琴的是个年轻小哥，戴着个厚厚的口罩。伴唱的那位年纪稍微大些，看上去已过而立之年，头发在脑后束了个丸子头，一看就是标准的艺术家模样。
　　“……明月照水面闪银光，依稀听得到，有人轻轻唱……”
　　明明是悠扬舒缓的旋律，却被这二人演绎出了几分青春豪情。仿佛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能浮现出漫无边际的白桦林，随风飘舞的鹅毛大雪，远处的庄严教堂，握着伏特加的中年男子，以及他睫毛上晶莹的小雪花。
　　有二三路人驻足听取这一支歌，误以为这二人是街头卖唱，于是赞许地从钱包里掏出了零钱，却被那歌手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没等路人将钱收回包里，他又再次沉浸在这支歌里，低低吟唱起来。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偷偷看着我不声响，我想开口讲，不知怎么讲，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岳堃不由得想起俞戚假装生气时略有嗔怪的眉眼、开心时悄悄上扬的嘴角、步伐轻快时微微晃动的发梢，心底的暖意也随着撩人的手风琴声如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那歌手唱完了最后一句，拉手风琴的年轻小哥引臂完成了最后一个颤音，两人立直了身子朝围观的人群鞠躬致谢，岳堃和其他几个路人也鼓掌回应。待人潮散去，他正准备转身朝地铁安检口走去，那拉手风琴的小哥却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他面前，眉眼间俱是欣喜：“岳师兄！好巧啊！”
　　对方整张脸被厚厚的口罩遮住了一大半，岳堃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在记忆里寻到任何可以匹配的信息，只好略带歉意地问道：“你是……？”
　　“哎呀！你不记得我啦？”对方只不过失望了不到一秒钟，又重新兴高采烈地自我介绍道：“我是唐君衡啊！”
　　“……？”
　　“就是……上次我在天桥楼梯上不小心把俞戚撞到了，然后她把你的车划了，我们还吃过一顿饭的！”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过分阳光外向的冒失鬼。岳堃既有些责备他撞伤了俞戚，又感激他无意之中将自己和俞戚凑成了一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调整面部表情。好在对方并不在意，继续絮絮叨叨说了下去：“你现在这个时间点才下班啊？加班加到现在可真辛苦！”
　　其实真正辛苦的人是俞戚，岳堃也决定如实相告，“我去接俞戚下班。”
　　对方愣了一瞬，立马反应了过来：“你和俞戚在一起啦！真好！当时我和你们一起吃饭就觉得你俩绝配！那个姓程的姐姐虽然长得好看，但是真的跟你不合适！”
　　岳堃不由得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唐君衡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和他一起的歌手打断了，“小衡！你又开始八卦了！”
　　岳堃笑了笑跟他打过招呼，“刚刚那首歌很好听。”
　　“我们本来想唱《喀秋莎》的，但我觉得太悲壮了。我的声线唱这一首比较好听。”丸子头歌手又邀请岳堃，“过几天小衡还要来这里唱，有机会的话也来捧捧场吧。”
　　“你们不一起来吗？”
　　那歌手笑而不语，倒是唐君衡气愤地撇了撇嘴，“老于只是我临时请来帮忙的啦，平常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边拉手风琴边唱歌——都怪那几个娱记，害得我连口罩都不敢摘，这几天像逃命一样躲着他们。”
　　“哈？”一向沉稳的岳堃也被吓了一跳，“娱记？”
　　唐君衡摆了摆手，“可烦了！本来这事儿不该到处讲，可你和俞戚也不是爱传闲话的……总之就是我表姐和、和一个明星在一起了，结果她又被娱记拍到和我一起逛街，现在微博上都在说她脚踏两条船什么的，害得我也一起上了微博热搜。”
　　“不能解释吗？”
　　“我表姐她——哎呀！总之就是很麻烦啦！搞得我头大！”
　　岳堃见他不愿意多说，也没继续追问，“下次我带俞戚一起来听你唱歌。”
　　“好啊！”他又开心起来，“其实我的专业虽然是音乐，但擅长的只是钢琴和小提琴，手风琴我才学了不到半年，不过我一定每天苦练，等到你要向俞戚求婚的时候，我保证做你的伴奏！”
　　“好啊，”岳堃也不扭捏，当下便答应了，“提前谢谢你了。”
　　在这说话的当儿上，唐君衡和他的丸子头搭档已经收拾好了全部东西准备撤场，岳堃和他们道过别，待迈步走到了地铁安检口，唐君衡却又从后头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道：“我们加一下微信吧！等你求婚的时候也好联系我！”
　　“……”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过唐突，唐君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搜肠刮肚寻找捡回自己破碎形象的方法，等到加完了微信，才一拍脑门儿想了起来：“俞戚是不是特别忙啊？上次吃饭的时候她工作上的事情好像特别糟心……不如你趁着过年带她出去旅行吧？”
　　“……什么？”
　　他是对前半句提问，然而对方却对后半句作了答：“旅行可以飞速增进感情啊，平时你们都没时间，趁着过年不是正好吗？虽然离年三十已经没几天了，但完全还来得及准备嘛！”
　　没等岳堃回答，他便匆匆忙忙挥了挥手告别，顺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和丸子头歌手一起消失在了人潮中，速度快到沿途行人全都吓得偏了身子闪避。
　　现在岳堃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唐君衡当时会冒失得撞到俞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