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36、第 36 章 俞戚鼓起勇

　　第二天是周日，看新闻说，是这个冬季最冷的一天。夜间下了大雪，原本普普通通的城市，在雪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美。俞戚早晨拉开窗帘，看到小区院子里堆满了雪，瞬间有了绝佳的好心情。不管往哪儿望去，都有一种“世界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欣喜。往尚还无人踏足的雪地里踩上一脚，把手朝堆满了积雪的自行车车筐里一塞，躺在松松软软的雪地里不顾形象地滚一滚——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起来。再加上雪花落在发梢上竟然真的是小巧的六边形这个令人惊喜的发现，女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简直perfect！”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却忽然之间觉得它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不是走在街上都会冻得瑟瑟发抖的那种意义，也不是钻进被窝就再也不想爬起来的意义，如果真要完完整整的表达，俞戚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但就是忽然间觉得，应该打个电话给岳堃分享一下此时此刻的心情。
　　“早。”对方在电话那头显然是带了笑。
　　“下雪了欸！你看到了吗？特别特别特别美！特别好看！”理科生俞戚词穷得可怕。
　　岳堃一秒钟洞悉她的小心思，“想出去玩吗？”
　　一句“好啊”还没说出口，便有电话插拨进来，女生低头一看，竟然是leader。于是只好嘱咐岳堃一声“你别挂呀，我接完这个电话再跟你讲。”
　　结果leader竟然是让她去加班的……芦果那边要求在年前拿到demo，而他们目前还处于模块代码编写阶段，按正常情况来讲，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超额完成任务，唯一的办法就是加班。
　　俞戚某种程度上也属于工作狂，二话不说便拍着胸脯答应了，挂了leader的电话之后，只能十分不好意思地跟岳堃道歉：“对不起啊……今天没办法一起浪了。”
　　“下班后我去接你？”
　　“我还不知道要加班到几点呢。”
　　“那快结束的时候在微信上跟我说一声就行。”
　　俞戚“嗯嗯”地答应了，正准备挂电话，他又连忙叮嘱道，“多穿点衣服，下雪天冷。”
　　“小学课本上学过的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忍不住严肃地指正。
　　“反正无论如何不能再感冒了，”他也严肃起来，“我现在出门，到你家楼下时给你打电话。”
　　“欸？要干嘛？”
　　“送你去加班啊，还能干嘛？”语气里的无奈更重了几分。

　　常真迟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公司，leader忙得无心斥责他，只吩咐他和俞戚、黄书南合作完成一部分工作，下班之前report到张泽墨。黄书南是一向不说话、只专心低头写代码的类型，而往日里一向爱炫耀的话痨常真也难得的沉默了一整天，只在不得已时才开口和俞戚讨论。女生甚至觉得——也许是她自己想得太多——常真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就像是……被霜砸中了的苗一样，整个人都蔫蔫儿的，丝毫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这是……被同样无精打采的程艺晴传染了？
　　因为芦果那边催得实在太紧，他们现在才刚刚完成UI设计，正准备开始做服务器环境架设和端口对接，如果不加班加点来做这个项目的话，很有可能会没有时间来进行测试，以至于留下一些逻辑上的深坑需要后期含着泪去补。简单来说，他们需要把原本预计七周完成的工作，压缩在五周内完成。
　　俞戚安慰自己，从好的方面来讲，他们主要负责的是应用开发，年前就能把手上的工作转给测试工程师。也就是说，年后大家都会清闲很多，不出意外的话，还可以有两三天的年假。
　　“不过，你的理论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芦果不会让我们重新返工。”午餐的时候，听完俞戚的想法，张泽墨忍不住指正道。
　　“芦果应该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如果有什么意见，最多也只会是关于APP的视觉设计，这个在之前的UI阶段已经解决了。所以，应用开发阶段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了吧？”
　　张泽墨虚弱地戳着盘子里的豆腐圆子，叹了口气道，“谁知道芦果的老妖婆们会怎么刁难我们啊。我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要去西天取经，非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行。”又叹了口气道，“这个周末本来说好陪老婆回丈母娘家的，结果现在却坐在这里加班，我老婆气得不接我电话，还说要在娘家待上两个星期才回来。”
　　“她不需要上班吗？”
　　Leader在旁边插话，“人家是自由撰稿人，在哪儿都可以写文章。”
　　“你不如发个‘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给她。”
　　张泽墨“咦”了一声，抬起头来惊讶地望着她，“看不出来啊小俞，你怎么这么会撩妹？”
　　“学习了吧？”俞戚洋洋得意，“前几天我还帮——”她本来想说还帮常真安排了特别棒的约会，但仔细想想，看常真今天的状态，前一天的约会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棒，于是女生只好中途改口，“——还帮我一个朋友搞定了他女票呢。”
　　坐在一旁的常真听见这边的对话，抬起头来看了俞戚一眼，又继续低下头跟盘子里的红烧土豆做斗争了。
　　俞戚心虚地朝嘴里塞了一大口青菜，再没提起这个话题了。
　　因为她吃饭比较慢，往日里大家都等不及她，一般都是提前上楼午休，而今天常真却同她一样，慢悠悠吃到了食堂快关门才去交还餐盘。
　　情商再低的人也能看得出来他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昨天的事——”
　　“你放心啦，我不会和别人讲的。”俞戚马上保证。
　　常真担心的却不是这个，“你跟不跟别人讲都无所谓，反正我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迟早能够追到晴晴。只是昨天后来出了点麻烦……所以还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首先，“晴晴”是什么鬼？你怎么不直接叫她“晴儿”啊箫剑？
　　其次，既然有十足的把握，为什么还需要征询我的意见？
　　俞戚有一万个槽要吐，最终却只能化成神秘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你说。”
　　“昨天她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今早我送早餐给她，她也没理我，接下来我要用什么办法才能继续约她啊？”
　　原来是因为送早餐才迟到。
　　“办法可多了。最直接的是跟她聊一聊芦果APP的事情啊，她总不会连工作上的事情也不管吧？虽然你没有负责和芦果对接，但是也可以偶尔跟她说一下进度啊，夸一下芦果的运作什么的吧？接下来还可以问问她平常是怎么管理公司的，话题可以顺带转移到她的大学生活。也可以偶尔约她出来吃餐饭，就说想深入了解一下芦果的运营之类的。总之，借口只要你想找，肯定能找得到的。”又不忘叮嘱他，“可千万别再送早餐或者去她公司楼下围追堵截送她回家，一个女孩子要是对你没感觉，你做这些事只会让她更反感。”
　　“胡说！晴晴怎么会对我没感觉？”
　　俞戚再次被这个称呼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能忍着不耐随口哄他，“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
　　女生眼尖瞅到公司里的财务姐姐也正准备上楼，连忙加快了脚步追上她的步伐，跟着对方一起进了电梯，迅速将沉迷于思考感情问题的常真抛在了身后。
　　快进办公室的时候，俞戚忽然想到祁灵犀的小名其实最后一个字的叠音“犀犀”，但听起来远没有“晴晴”那么让人不爽。大概是因为自己对程艺晴的不喜已经到了听见名字都会想翻白眼的地步吧。
　　可是以前，自己从没讨厌谁讨厌到过这种地步啊。
　　俞戚边走到自己的小格子里坐下边偷偷总结，大概恋爱真的能让人变得爱吃醋吧。

　　到了晚上，雪越下越大，马路上堆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白，甚至没过了脚背。俞戚加班到十点半，即便吃过了晚饭，也早就饿得头晕眼花，从地铁站走回家时，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地寻觅着好吃的。
　　岳堃握住她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一拉，避免女生一脚踩上路旁的碎冰渣，又有些责备地道，“认真看路啊。”
　　她却用力朝空气中嗅了嗅，“我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
　　一旁的路人甲正举着一个刚撕了皮的烤红薯尴尬地望着她，“前边马路对面有卖。”
　　岳堃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跑，哭笑不得道，“烤红薯又不会跑掉，那么慌干嘛？”
　　“上次我帮灵犀买糖炒栗子，就因为晚了两分钟，那个大叔就骑车走掉了。”
　　“然后你为了追他，从天桥上摔下来刮到了我舅舅的车？”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岳堃却严肃起来，“待会儿我过马路给你买，你乖乖站在这边等我。”
　　“我又不是每次都会摔，那次只是个意外。”
　　“听话。”他揉了揉她的额发，牵起她的手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这时候雪虽然下得很大，但在夜里看得不太清，也不觉得有多美。然而等他们走到了卖烤红薯的路口，站在路灯下时，再抬头往半空中看——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空中慢慢飘落，在灯光的照耀下被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黄，简直像是自带发光体。温柔的雪花慢慢飘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肩上，连带着整个人也变得温柔了起来。俞戚找遍脑海中的所有词汇，也没办法准确地形容这一刻的场景，仰头望了半晌，也只是喃喃道：“‘未若柳絮因风起’真是一句再贴切不过的诗了。”
　　岳堃却笑了起来，露出左颊那个好看的小漩涡，“这可不是一句诗。”还没等俞戚的腮帮子气得鼓起来，又道，“你乖乖站在这儿，我去对面给你买烤红薯。”
　　于是她望着岳堃在大雪中穿过马路走向卖红薯的小推车，跟那个头发花白的大叔说了句什么，又一手举起一个红薯亮给俞戚看，女生伸手指了指大一些的那个，便见他把红薯递给大叔称了重，付过钱后小心地用报纸包好，又站在马路对面耐心地等着绿灯。
　　俞戚之前看过一部小说，书名和具体情节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其中有一段描写男主角说“他在温柔的小雪中向我走来”，她当时觉得这个设定一点都不好，下雪天不应该是奠定悲伤的氛围吗，语文课本上都讲过无数遍的啊，怎么能用来描写温柔的男主角嘛！可是啊，当她自己站在路灯底下，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肩上，又看着岳堃在雪中朝自己走来，忽然之间就懂了——这真的是幸福得让人忍不住偷偷笑出声的时刻啊。
　　你喜欢的人在雪中向你走来，本身就是一件比下雪更温柔也更欣喜的事情了呀。
　　待到岳堃走到她身旁，举起手中的烤红薯递给她时，俞戚鼓起勇气，小跑两三步上前抱住了他。
　　她闻得到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混着烤红薯的焦香，感受得到他大衣上未消融的雪花的冰凉，也听得到他蓦然之间加快的心跳，她自己也紧张得不得了，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到了他的胸口。
　　岳堃怔了两秒，随后便也张开双臂环住了她，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怎么了？”
　　女生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绯红的双颊，悄声道：“我昨天说了，偶尔也要给我跑一跑的机会呀。”
　　——不能总是等你走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