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30、第 30 章 喜不喜欢一

　　这回轮到岳堃说她了：“……这是什么措辞？”
　　“抱歉抱歉！我请求把这道题定为多选题，我选ABC。”
　　“那先说高中的时候？”见俞戚点了头，他便继续道：“你删了我的成绩，后来我们每天都会在图书馆遇到，对吧？”
　　女生一副“沉痛往事你不要再说起”的表情。
　　“我们每天都能在图书馆遇到，其实不是巧合。那时候你删了我的成绩，我没觉得生气，反倒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后来有一次无意中发现你经常会去图书馆自习，我也就转移到图书馆去了。”
　　“可是……我记得当时你总是比我先到图书馆，比我晚离开啊。”
　　“如果我每次都在你到了图书馆之后，再坐到你附近的位置，难道不会很明显吗？”
　　“那你怎么能保证每一次我都会选你附近的位置坐呢？”
　　岳堃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你难道不是每次都只挑靠窗那几个位置坐？”
　　“……”她都已经忘了自己当时喜欢坐在哪个位置了。
　　“后来你在过刊室遇到我那一次，我那时心情不好，还冲你发了脾气，你竟然还反过来安慰了我。我当时忽然觉得，没来由地想要跟你变得更熟一点，却又不好表现得更明显，每次见到你也只能板着脸。有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你一起回家，心高气傲想要教你学英语的方法，没想到却把事情搞砸了，当时你好像很不服气，我也没找到好办法来补救。
　　“再后来就是高考，我没能再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你身上，我记得五月份的时候还跟你聊过一次，想要提醒你别再用题海战术，没想到我又一次搞砸了，你当时还冲我吼‘一年后高考我一定会让师兄你刮目相看’什么的。”
　　“——慢着！”俞戚忍不住打断他，“我那不是吼！是宣战！”
　　岳堃笑着选择了不理会她，“总而言之，高中的时候我们没什么缘分，A选项叙述完了，就该B选项了。”
　　“且慢！”俞戚忍不住再次打断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师兄你在高中的时候就图谋不轨，那为什么在考上大学之后完全没有跟我联系过啊？从A选项到B选项之间，起码隔了有六年吧？”万一她在这六年间遇到了喜欢的人，交了男朋友呢？岳堃就那么有自信一定能追到自己吗？或者说，高中时他对自己的喜欢，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吧？不仅六年间完全没有联系过她，甚至连后来在彩票店的相遇，也完全是巧合啊。
　　俞戚不免有些失落——在听到A选项的时候，她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这是一个从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的青春懵懂故事呢。
　　“那我们就扩充一个A+B-阶段。”岳堃见她神色有些黯然，忍不住补充道，“我高中的时候没对你……呃……图谋不轨。我当时父母出了事、转学、高考复读，一系列事情刚刚过去，在新学校里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在遇到你的时候，也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女生很特别，怀着好奇心想要多了解一点罢了。如果我对每一个意外认识的女生都怀了图谋不轨的心思，那我岂不是前女友已经组成一个加强排了？”
　　“……”俞戚忍不住更失落了一些，原来自己的魅力并没有那么大啊。
　　岳堃又继续道：“在你安慰过我那一次后，我确实觉得自己对你的感觉和对别人有些不一样，但是我自己也不能确定那是喜欢还是感激。如果是喜欢，说实话，我在高四那一年里真的不敢把这件事放得比高考还重要；如果是感激，那我要是把它当成了喜欢，岂不是误了你？”
　　认认真真将他的话思索了一遍，女生方才的失落转瞬间消失不见——如果那时候岳堃真的跟她告白了，就算是自己喜欢他，也绝没有勇气在那时候开始交往。如果自己事后发现岳堃对自己的喜欢其实只是感激……估计会诅咒岳堃一辈子的吧？
　　另外……假如岳堃真的是从高中时候就开始喜欢自己，这份感情也确实重得让她有点承受不起了。
　　岳堃见她好久不说话，又问道：“可以开始阐述B选项了吗”
　　“可以！”俞戚连忙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B选项尤其简单：第一次在彩票店遇到你是偶然，之后都不是。”
　　俞戚举起了右手结结巴巴道：“提问环节！如果说只有第一次是偶然，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真正开始、开始……？”毕竟脸皮不够厚，女生把剩下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从我开始制造偶然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变傻了。明明隔了六年没见，你也只是站在那儿跟我打了个招呼道了个别而已，但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岳堃垂了头苦笑道：“俞戚，我这个人性子傲，不太会说话，嘴巴也笨。有些时候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出口来却变成了另一回事。那一次明明是担心你大晚上回家不安全，却只能借了要送程艺晴的名义，问你要不要跟她一起坐出租车回去。”
　　而她当时，却将岳堃的关心误以为是对她“不识抬举”的嘲讽，只干巴巴道了句“我走了”，便窝了一肚子火回了家，事后还生了好久的闷气。
　　回想起以前的事，俞戚难免有些内疚，小声问对方：“师兄，C选项中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比如说即使你没有划了我的车，我也会想其他办法来制造偶遇。比如说有一天你在天桥下面遇见我，还跟我一起吃了夜宵——其实那天我坐在车里等了你两三个小时，就赌你会不会发觉车亮了灯，会不会上前来打招呼。再比如前几天下大雨，我也不是恰巧路过你们公司，而是在那里开着车来来回回转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了你。”
　　——俞戚一直以为是诸多偶然因素在不停地推进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没想到是岳堃先往前迈了九十九步，而她稀里糊涂跨出了一步而已。
　　她忽然之间觉得，是不是只有因为太喜欢，才会怀了那么多小小的心思，去想法设法的接近一个人？
　　俞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垂了头咬紧了下唇。
　　岳堃却恢复了往常那种淡淡的神情，“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兴起才追你，但是我也不希望这些话给你造成困扰，或者让你因为感动就接受了我。俞戚，虽然我有自信，但还是想要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他说他有自信……
　　俞戚不由得抬起头来张大了嘴，“这个‘自信’是我理解的那个‘自信’吗？”
　　他也毫不谦虚地答：“是。”
　　女生不由得笑弯了眼，重新靠回了驾驶座的椅背上，这才发现车窗外已从黄昏转为夜幕了。然而没等岳堃再说什么，她却忽然想起来了别的事情：“师兄！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
　　对方也靠回了椅背上静静望着她，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你有没有看过一部日漫，叫《一吻定情》？它后来还被改编成了电视剧，日版韩版台版的都有。”
　　岳堃显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之间转移了话题，但还是点了点头，“听说过。”
　　她松了口气，庆幸省去了把故事情节从头到尾再讲一遍的精力，单刀直入道：“我从初中起，就一直觉得这个故事没能继续拍下去实在是太好了，因为这两个人，根本就不般配，即使结了婚，也不可能过得开心。女主喜欢上男主，只是因为他好看；男主喜欢上女主，只是因为认识她之后自己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高在上毫无感情可言的大神忽然之间开始体会到了生活的酸甜苦辣，于是就把自己对普通生活的喜欢误以为是对女主的喜欢。这样的感情，怎么可能长久呢？他们根本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也找不到共同的聊天话题，成长环境和性格也大相庭径，完全做不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彼此也不能体会到对方心里的想法吧？更何况，我总觉得旗鼓相当的感情才是真正合适的，智商差距一旦太大，就完全不可能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啊。”她一口气噼里啪啦全部说完，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岳堃的答复。
　　他却仍然神色自若：“没有任何人能比自己更明白自己的心意，别人误把感激当成喜欢，其实自己也心知肚明，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罢了。俞戚，如果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改变了我原有的生活，那我在高中时就该喜欢你了，你那时候对我的改变比现在大得多。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自己的心意，我对你，不是感激。”
　　喜欢上她之后，他的眼睛就像是开了雷达的大光圈镜头，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来，还能把周围的背景全部虚化，直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喜不喜欢一个人，就算骗得过别人，又如何能骗得过自己？
　　他忍不住继续补充道：“更何况，如果高考排名全省第二和高考排名全省第十一的两个人算是智商差距大，那么这世上估计只有状元才能和状元在一起了。”
　　女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岳堃再度望向她：“你一直都在确定我的心意。那么你呢，俞戚？你的心意是什么？”
　　俞戚想起来，之前跟祁灵犀一起讨论过一个话题，大概就是如何能确定你的交往对象是不是喜欢你。实战经验贫乏理论知识却无比丰富的祁灵犀给了她一个特别少女心的回答：“喜欢一个人，眼睛里绝对是藏不住的。看向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睛里就算没有星星，那也是会有光的。总之——眼睛会特别亮！”
　　她扬起了头，恶作剧似的指了自己的眼睛问岳堃：“师兄，我眼睛亮不亮？”
　　因为含了笑，她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再加上睫毛特别长，看上去格外深沉，眼底却似有流星闪烁。岳堃心跳漏了一拍，不由自主地点了头：“特别亮。”
　　甚至于，他觉得，照在她脸上的月光都比别处的更多。
　　她眨了眨眼，“那么，师兄……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