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29、第 29 章 他有些自嘲

　　接下来的四五天里，只要俞戚一加班，岳堃必定会出现在地铁站等她回家。而如果她准时下班，不管在地铁站里如何左顾右盼，也看不到岳堃的身影。既然她从没跟岳堃提到过自己的下班时间，他在公司里也不可能有任何“眼线”，那么他又是如何做到那么碰巧呢？俞戚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leader破天荒提前了半小时放他们回家跨年，俞戚本以为不会见到岳堃了，却没想到出了公司拐了个弯，竟看到他正站在街角等着自己——他本来就风采卓然，只立在那儿不动就是道绝佳的风景，当他穿过人潮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嘴角含笑的样子又多了几分如冰雪消融的温柔，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俞戚惊讶得嘴巴张成了O型，一开口却忍不住问道：“不冷吗？”
　　零下好几度的天气里，站在冷风中不知等了她多久，肯定早就冻成冰块了吧？
　　岳堃却没有回答，“今天有时间吗？带你去个地方。”
　　“啊？应该有的吧……”反正明天是元旦不用上班，适当放松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嘛。
　　“那就好。你来开车？”
　　于是俞戚稀里糊涂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车钥匙，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进了停车场，稀里糊涂地把车开上了环路，等到终于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高速入口的收费站。
　　“我们究竟要去哪儿啊？”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地方有点远，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多分钟。”
　　“要去干嘛？”
　　岳堃却答非所问，“前面限速100码，你小心别超速了。”
　　俞戚低头一看仪表盘，自己果然开到了110码，连忙带了一脚刹车，让车子慢慢减下速来。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便再也不好重回刚才的话题了。
　　——岳堃明摆着是不想回答嘛，否则早在接她下班的时候就明说了。不过现在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明明还没有正式开始交往，却像是在约会，又像是……莫名其妙就被拐走了一样。
　　他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怎么了？你看上去像是有很多问题一样。”
　　她斟酌着开口：“师兄，你没有什么副业是拐卖妇女儿童吧？”
　　岳堃不免觉得好笑：“你算妇女还是儿童？”
　　这真是个好问题，俞戚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我还是做王语嫣吧。”
　　这个回答明显取悦了岳堃，就算俞戚开着车不方便侧头看他，也知道他肯定是轻轻笑了出来，“你就算称斤卖也卖不了多少钱。”意思是让她大可放心。
　　俞戚只好换了个话题：“师兄，你为什么总能知道我什么时候加班啊？”
　　答得果断干脆：“我不知道啊。”
　　“……可是，在地铁站遇到你的那几天，我都恰好加班。如果只是碰巧的话，那也太巧了吧？”
　　岳堃顿了顿，沉着声苦笑，“当然不是凑巧。你如果按时下班，走到地铁站大概是六点二十，我每天都是六点半到地铁站等你。”
　　她迅速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每天？”而不仅仅是她加班的日子？
　　“嗯。”
　　“可是……如果我不加班提前走了，你不就白等了吗？为什么非得在六点半的时候等呢？提前问我一声不就好了？在公司楼下咖啡厅坐着等难道不比在地铁站等更舒服吗？”她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车恰好开到一个岔路口，岳堃抬了手提醒她：“走左边那条道。”等女生打了方向盘往左，才开口道，“怎么可能白等。等到差不多十点半也不见你，就知道你肯定没加班，那个时候已经安全回家了，我也就安心了。”
　　“但是……”
　　“俞戚，我现在还不是你男朋友，虽然担心你加班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但也还没有权利天天接你下班。除了每天六点半去地铁站等你，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好办法来了。”
　　女生心里不由得一暖，低声嘟囔道：“你还可以直接问我当天会不会加班啊，这样就省得你白跑一趟或者花两三个小时等我。”
　　岳堃不由得叹了口气，“祁灵犀告诉我，以前凡是有男生追你，你都会立马变得讨厌这个人，尤其厌恶对方掌握你的时间表，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或者\'什么时候下课\'之类的话。”他有些自嘲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也怕被你讨厌。”
　　喜欢一个人，想要对她好，想要让她开心，想要与她分享一切，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更重要的是，希望她也能够喜欢自己。她不加班的日子里，他在地铁站从六点半等到十点半，又自己一个人坐末班地铁回家，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话自己：“岳堃啊岳堃，你何曾这样卑微过？”他从没追过别的女孩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面对一个“情”字，却只能想出最笨的方法来。每天等她三四个小时又怎么样，只要能跟她待在一起，他就愿意一直等下去。
　　他这二十多年来也经历过不少风雨，却都拼荆斩棘走了过来，从来没有过患得患失，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生怕哪一步走错了，唯恐一不小心就惹得她不开心。没有表白的时候，他尚且还能拼命藏住自己对她的情绪，可是喜欢一旦说出了口，他便不想藏也藏不住了。
　　俞戚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结结巴巴继续问道：“可是……你还可以去我们公司楼下等我……”
　　岳堃语气里的自嘲更明显里几分：“如果真是那样，只怕会比直接问你加不加班更惹人厌吧。”
　　——的确如此。明明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却每天站在楼下等自己回家，就算来来往往的公司同事不嚼舌头，俞戚心里也会觉得烦闷别扭。这种当众追求人的把戏，和捧了束花拉了横幅站在宿舍楼底下围追堵截告白又有什么区别？因为喜欢而追求一个人是自己的私事，只要让另一方知道就行，何必要在尚不明确关系的时候，把这份感情渗透到对方的日常生活和交往之中呢？
　　俞戚越想越觉得鼻子发酸——她从高中开始就认识岳堃，就算是对他的了解算不上太多，但也知道这样细心体贴并不是他的一贯作风。他以往骄傲惯了，待人接物虽然礼貌得体，但却很少如此在意到别人微小的情绪。他既然肯为自己做那么多，或许……真的不是因为一时兴起吧？
　　又听得身侧的人继续喃喃道：“俞戚，很多事情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可是今天我忽然改主意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做过些什么，将来又会做些什么。”
　　俞戚愣了两三秒，用残存的一丝丝理智哑着嗓子问他：“师兄……这附近，有服务区吗？”
　　“……嗯？”
　　如果不是因为系了安全带，女生几乎要暴跳起来了，“现在这种情况我根本没办法专心开车啊！还不如找个服务区全说清楚了再走！！”
　　岳堃嘴角扬起来一点小小的弧度：“你看路牌，前边两公里不就有。”

　　等到终于开进了服务区，俞戚找了个角落熄了火，又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局促地坐在驾驶座上开口：“师兄……你说吧。”
　　岳堃也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子来望着她，“从什么时候说起？”
　　“……还分时间段啊？”
　　“当然。”
　　“我不要做简答题，麻烦让我蒙个选择题吧。”
　　岳堃垂了眸子想了想，“A，高中的时候；B，在彩票店遇到你之后；C，你刮了我的车之后。”
　　俞戚惊得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你高中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