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他也低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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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说，得西的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加班通常也是到八点多，这一天却因为leader临时派了个活儿，俞戚一直忙到十点半左右，才揉着酸胀的眼睛走出公司大门。
夜里的风格外地冷，尽管里里外外裹了厚厚的几层，也还是不能抵挡住刺骨的寒意。俞戚小跑着朝地铁站赶去，努力迈开步子让自己身体暖和起来。明明已经过了晚高峰，街道却仍川流不息，从过街天桥上往下望去，来来往往的车辆并着远处的霓虹灯，织成一张绚丽夺目的城市夜景图，这喧嚣繁华的景象竟出人意料地能让人心境平和下来。
天桥下早已摆起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儿，手机贴膜、围巾手套、文具杂书以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摆了一地，再往前走几步，还有烤生蚝、炸鸡柳、拌土豆等等夜摊小吃。俞戚以前从没在公司附近待到过这么晚，自然不知道这一带夜里这样热闹，忍不住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最后才停在路灯旁的小摊前买了一份糖炒栗子。
摊主是个热心的大叔，三下五除二便给她装好了一份，耐心地系好塑料袋袋子，还不忘叮嘱她：“趁热吃！香！”
俞戚笑嘻嘻接过了，当即从袋子里掏了一个栗子，果真皮脆易剥、香甜可口。
她自己其实不太常吃这一类零嘴，倒是祁灵犀一天不吃就难受得慌，有些时候加班晚了来不及吃晚饭，还会让俞戚给她事先买一份零食，回家草草充饥。俞戚忽然想起来，上一次也是为了帮灵犀买糖炒栗子，自己才从天桥台阶下摔了下来，划到了岳堃的车……
当时手肘上擦了一道不浅的伤，她自己又是疤痕体，即使用完了两三条祛疤霜，也还是留下了一抹淡淡的暗沉。第一次和岳堃吃饭的时候，他还劝自己不要喝冬阴功汤以免留疤，那时候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闪着学霸的光辉，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竟没能发现他细心温柔的一面。
吃完了四五个糖炒栗子，也走到了地铁站入口，俞戚过了安检才想起来交通卡塞在了双肩包最里层，因为手上拎着糖炒栗子，懒得将包再次从身后取下来，索性直接反手摸索着去掏，好不容易摸到了交通卡，正准备刷卡进站，却有人从背后拉住了她双肩包上的挂饰。
“等一下，你忘了把拉链拉上。”
这声音格外温柔，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忙一转身，却差点跟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温暖的气息。俞戚像是触电般往后退了一步，才想起来打招呼：“师兄……”
岳堃微微点了点头，又吩咐她道：“转过去，我帮你把包拉上。”
她想起来自己书包上还挂了个胖香蕉的毛绒挂坠，连忙拒绝了岳堃的好意，反手迅速而敏捷地拉上了包，才仰起头来看向岳堃：“我自己搞定啦。”
“行，进站吧。”他示意她先走，也不多说别的话，俞戚想问他为什么在这儿，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上一次说可以每天接送自己下班，今天会不会就是……？可是岳堃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加班到十点多，难道他在地铁站等她等了四个多小时？只不过既然是接她回家，为什么事先不说一声，也不在得西门口等她呢？
还没等她思考清楚这些问题，地铁已经进站，她和岳堃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左侧的车厢恰巧还剩下两个位置，俩人紧挨着并肩坐了下来。俞戚另一侧的大叔长得比较圆润，一个人就占了差不多两个位置，她被挤得无限靠近岳堃，上身尚且能一前一后错开来，腿却完完全全贴在了一起。俞戚甚至能感觉得到岳堃的温度隔着裤子传来，灼得她坐立不安，只能焦躁地捧着手中的糖炒栗子期待快点结束这一程。
见岳堃一直没有要聊天的意思，尴尬恐惧症患者俞戚只能斟酌着先开口：“师兄你……要不要吃糖炒栗子？”还举起手中的袋子朝他晃了晃。
对方侧过头来看向她，狭长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你吃吧，我没洗手。”
“……我带了免洗洗手液。”
“现在在车厢里。”
“对哦……”她这才反应过来，“那待会儿我们下了地铁再吃。”
岳堃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俞戚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也学他一样一本正经地打量着对面地铁路线图，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合适的聊天话题。明明是岳堃在追她，为什么小心翼翼的那个人却是她自己啊？以后如果真的跟岳堃在一起了，她是不是每天都得提前想好二十个聊天话题避免尴尬啊？
就这样一路无言，好不容易到了站，俞戚立马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朝岳堃道：“师兄走吧，该下车啦。”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地铁站，从封闭的空间一回到毫无遮挡的街道上，夜里的寒风便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冻得俞戚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颤。岳堃仍旧不说话，只是默默站朝了风口那一边，替她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寒意。
女生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连忙边走边从包里掏出了免洗洗手液递给岳堃，“吃栗子呀。”
她本来还担心对方再次回绝，没想到岳堃却麻利地洗干净了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栗子开始剥壳。两个人并肩走上天桥，俞戚还不忘叮嘱他，“栗子壳直接扔进袋子里就好啦，我等会儿一起扔垃圾桶里。”
在这说话的当儿上，岳堃已经剥好了第一个栗子，摊开手心递给她。
“啊？”她一愣，“给我？”
“嗯，”岳堃云淡风轻，“天气太冷，怕你手被冻僵了，我直接剥给你吃就行。”
俞戚一怔，有暖意从心底渐渐蔓延开来，却还是嘴硬地嘟囔道：“我也没有那么娇气。”
岳堃反倒扬了扬嘴角，“我倒希望你能娇气些。”
女生没琢磨透他这句话里藏了些什么意思，只犹豫着接过了他手中的栗子，认真道了谢。
“味道怎么样？”
俞戚边吃边回答：“特别好吃！唇齿留香！蜂蜜的味道也特别甜！”
岳堃侧眼望她，“糖炒栗子可不是用蜂蜜做的。”
“啊？那……甜甜的黏黏的东西……是什么呀？”
“应该是麦芽糖，所以吃多了容易上火。”
“长见识了！师兄你怎么知道？”
“这算是……常识吧？一般来说蜂蜜很少用做调料吧？”
“不不不，”俞戚连忙摆手纠正他，“我们家做红烧肉或者糖醋排骨的时候，会加一小勺蜂蜜，这样做出来的肉更香甜，颜色也会是好看的金黄，而不是黑乎乎的一坨。”
岳堃也学着她道：“长见识了！”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师兄你知道煮鸡汤的时候还可以加苹果吗？”
“这也是用来提味的？”
“这个不是。在煮鸡汤的时候放一整个削好皮的苹果到汤里，等它浮起来之后再捞出来，这样鸡汤里大部分的油都会被苹果吸收掉，煮出来的鸡汤又清又好喝。”
“但是也有少部分人只爱喝油鸡汤吧？”
“……你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
这时候岳堃又剥好了四五个栗子，一齐摊到手心里递给了俞戚，等女生一个一个吃完了，才叮嘱她道：“栗子吃多了容易积食，夜里又冷，更是不好消化，你今天吃这几个就行了，剩下的明天再吃。”
俞戚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又问他，“师兄你不吃吗？”
他摇了摇头，“我更喜欢吃煮的，虽然味道没有糖炒的那么好，但更加软糯。”
女生眼睛一亮，“可以先煮再炒，这样更香。”
“你怎么……”岳堃打趣似的望向她，“倒像是个大厨一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虽然我知道很多歪门邪道的料理方法，但是我自己其实不会做饭……很意外吧？”
“有什么好意外的？王语嫣也不会武功，你可以做美食界的王语嫣。”
俞戚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岳堃明明也是很风趣的一个人，只不过自己平常没能发现罢了。不开口说话的时候确实会让人觉得孤傲难以接近，但只要能聊起来，就会发现完全没什么相处压力。女生忍不住侧过脸去偷偷瞟了岳堃一眼，却不料对方也正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四目相接的一刻，只觉得他的眸子格外深沉温柔。她忽然万分庆幸这夜里灯光昏沉氤氲，否则若是自己泛红的双颊被岳堃看了去，该不知有多丢脸。
她还没来得及将目光移开，便见岳堃左颊上的酒窝由隐到现，“今天可以送美食界的王语嫣回家吗？”
心底里像是长了一丛毛绒绒的蒲公英，随风微微晃动着，却又不曾被吹散开来，只轻轻拂过她的心壁。“我才不要做美食界王语嫣。”俞戚也忍不住扬了嘴角，“只会动动嘴，别的时候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岳堃也凑趣，“你先委屈一天吧。王语嫣不会武功，才需要别人送她回家。你如果变成了赵敏或者任盈盈，就只能自己走回去了。”又垂了眼问她，“今天要不要做王语嫣？”
她心里一甜，那一丛蒲公英花瓣随风飘散开来，短短一瞬便占据了她的整个天地，她抿了唇不知道该如何答话，疾走几步跑到了岳堃前头，只留他一人立在原地轻笑。
等走到了小区门口，俞戚像以前一样侧过身来想要跟岳堃道别，没料到对方却先开了口，“俞戚，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女生心里莫名一紧，怕他又说出“我可不可以追你”之类的话来，慌忙歪楼道：“王语嫣听着呢！”
岳堃本来一副要说正事儿的样子，听了她这话却也忍不住无奈地笑了出来，“正经点！”
她连忙像个小学生一样背着手站好了。
“虽然有些事情你不想听，但我还是觉得说出来比较好。我这几天跟程艺晴好好聊了聊，她以后应该不会再胡搅蛮缠了，你工作上的事也大可放心，程艺晴虽然情商低了点，但人却是不傻的。”
俞戚压根没料到他会说起这事来，也没料到他这几天竟然是去找了程艺晴。这几句话说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却不知道多难——他是如何跟程艺晴摊牌？如何解释清楚他们俩的关系？又如何劝导程艺晴再也不找俞戚的麻烦？岳堃把整件事情三言两语带过了，只告诉她“大可放心”，却根本没提自己遇到了多大的麻烦，又是如何一一解决的。俞戚心里又涩又甜，愣了半晌才开口道：“谢谢师兄。”
“……不用在意。”
俞戚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细细一想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师兄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认识之后，我对你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和‘谢谢’？”
岳堃一愣，旋即也低低笑了出来，“这么说来，今天还要赚你一句谢谢。”
“欸？”
他从大衣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递给俞戚，“打开看看。”
女生一脸茫然地将那盒子接了过来，入手还能感受到他身上残留的体温，忍不住又微微红了脸。借着夜晚昏沉的灯光，她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小木盒——明明个头算不上很大，入手却很沉，看上去光滑透亮，大概用的是不便宜的木材。更重要的是，那盒子正上方用瘦金体刻了小小的三个字——“贰拾贰”。
“这是……给我的？”她不确定地抬了头问岳堃。
“嗯。虽然迟了那么几天，但总算赶上了，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不打开看看？”语气中竟带了隐隐的紧张和期待。
——是个小巧玲珑的木雕：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穿了件胖熊T恤和破洞牛仔裤，仰了脸笑得开心。
只一眼，俞戚便认了出来。这是她，是在彩票店里第一次和岳堃相遇时的她。她那时候一心以为岳堃根本没在意自己，却没料到他直至现在也记得这么真切，甚至连她当时穿了什么衣服也丝毫不差。
岳堃见她迟迟未说话，忍不住紧张起来，“因为时间有点紧，很多细节都来不及完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她连忙用力摇了摇头：“喜欢！特别喜欢！”
“那就好。”岳堃松了口气，展眉一笑，“我之前还一直担心。”
他平常总是板着脸，现在绽放出来的笑容也是极其含蓄的，只不过嘴唇轻轻扬起一些弧度，露出左颊上的酒窝，眼眉随之微微一弯，这样“淡”的表情，看起来却尤其赏心悦目。
俞戚总算回过神来，晃了晃手中的小木雕，大言不惭地开玩笑道：“根本不用担心啊，那么可爱的俞了了，谁会不喜欢呀！”
他笑得更明显了些，“真遗憾我没能免俗。”
女生立马命吧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心跳忽然之间漏了一拍，面上却努力装成没事人一样转移话题，“师兄，你怎么还记得我当时穿的什么衣服啊？”
岳堃也没继续逗她，只顺着她的话题聊了下去，“那几天我一直都在谈生意，周围的人全都是西装革履，一下子忽然见到个那么……那么蠢萌的小姑娘，难免忍不住留意一下。”
“蠢萌……”俞戚满脸黑线，“请注意一下你的措辞好吗！”
岳堃见她一边气鼓鼓地绷起了脸，一边却忍不住将那小木雕翻来覆去爱不释手看了好几遍，忽然有了种想要伸手揉一揉她头顶的冲动，却又生生克制住了，只噙了笑望着她。
俞戚却忽然想起来，那天岳堃临走之前，嘴角明显也是含了笑的，只不过……当时自己竟然以为他是在嘲笑她的穿着。
如果岳堃今天不说，她是不是还会一直误会下去？以及，除此之外，自己是不是还在不经意之间误会过很多次？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木雕收到盒子里放好，心里也乐开了花——这是岳堃送给她的礼物诶，还是那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而且……
“师兄，”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你自己刻的吗？”
“嗯。”
“……”岳堃究竟还有多少隐藏技能等着她去发觉？
“不过以前都是自己刻着玩，这是第一次送人。”
俞戚忍不住更开心了几分，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将那盒子收好，再次仰了头道：“谢谢师兄。”
他也低下头来，声音温柔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在夜里，“虽然迟了几天，但是——
“俞了了，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