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27、第 27 章 “我听说啊

　　大二时候的情人节，同班暗恋俞戚半年多的男生终于鼓起勇气在女生宿舍楼底下扯起了大红色条幅告白，内容是：
　　for(int i=0; i　　俞戚当时刚从食堂吃完饭走回宿舍，在楼底下看到该男生时，只一眼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对方一脸忐忑地望着俞戚，期待着她的答复。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女生认真看了那横幅一眼，憋了好久也没忍住道：“你的forever没有定义，这个程序run不出来。”
　　“啊？什么？”那男生本来早已做好了准备被一口回绝，没想到俞戚一开口却是句无关的话。
　　“你语句里的forever没有定义，编译错啦。还有for循环之后的分号会导致for这个语句一直死循环，所以最后根本不能print出来。”眼见对方表情从忐忑变为困惑再到逐渐明白过来的窘迫，俞戚忍不住再加上一句，“还有一个小建议……其实用while语句比用for更简洁。”
　　最后该男生的表白当然没有成功，否则也就不会有岳堃什么事了。
　　普通男生告白，几乎只会有被欣然接受和被告知“你是个好人”这两种结果，于是这一段“for语句死循环”的故事当时在校园里传为笑谈，导致接下来的两年大学生活，几乎都没有男生再敢明目张胆对着俞戚告白，怕被全系第一的大学霸认真教导着再上一节编程课。
　　也有不少人暗地里批评俞戚做法太极端，接受或者拒绝都好，何必当场指出对方错误呢？俞戚的想法也很简单——这个世上为什么总有男生喜欢把私人感情公开化？小说里写的什么在宿舍楼下弹吉他唱歌表白、在广场上当众下跪求婚，无论怎么看都是极其幼稚的做法吧？你的感情，你的心意，只传达给一个人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公开出来让别人像看戏一样围观？双方情投意合还好，若是对方根本对你无意，岂不是最后俩人都抹不开面子下不了台？拒绝吧又当众驳了你的颜面，接受吧又有违自己的心意，还不如往学术的方向走一走——既然你的告白语句因为死循环没能print出来，我也就当作没有觉察到这份感情。
　　自小到大，只要一被别人告白，不管之前彼此是多么要好的朋友，俞戚也会从友情变质这一刻起，下意识地厌恶其对方来。似乎只是一瞬间，就会从对方身上发现许多之前根本没觉察到的缺点和毛病——表白时太紧张，说明这人没自信没担当；表白太张扬，说明这人幼稚又自负；表白不温不火，说明他对自己的喜欢也只是不温不火。
　　总之，无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一开口对自己表白，似乎就是错。
　　对于俞戚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路历程，祁灵犀给了个再合适不过的总结——“纯属有病”。
　　她自己有些时候甚至也觉得，这辈子如果真要谈恋爱的话，可能要么就是自己先告白，要么就是相个亲然后直接开始约会算了。
　　她算漏了一种可能性——向她表白的人，是岳堃。
　　他不需要你接受或者拒绝，不需要你立马做出决定，只需要你给他一项权利。
　　——俞了了，你同不同意让我追你？
　　他不张扬，却又足够自信；事出突然，却又尽可能小心翼翼。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啊……
　　俞戚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岳堃反倒如释重负地一笑，“你用不着给我答复，先把感冒养好再说。”

　　接下来的一周，对于俞戚来说最困惑的事情不是程序该怎么写、感冒什么时候才会好，也不是自己改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岳堃，而是——“岳堃为什么会喜欢我？”
　　首先可以排除长相，毕竟程艺晴这样的大美女也入不了岳神的法眼。
　　其次可以排除一见钟情，毕竟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回想起来只剩下大写的“尴尬”二字。
　　然后可以排除日久生情，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着实不多。
　　思来想去，俞戚觉得唯一的可能性是——
　　“岳堃被下降头了吧？”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事情的原委给祁灵犀细细说了一遍，俞戚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算是被下了降头，你也应该暗暗窃喜呀，现在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我、我很困扰啊！”
　　“那你说，你为什么觉得岳堃不会喜欢你？”
　　俞戚掰着手指数道：“第一，暑假里我在卖彩票的时候遇到他，他嘲笑了我穿的胖熊T恤。第二，后来又有一天，他让我跟程艺晴一起坐出租车回家，我不乐意，他当时语气就挺不开心的，还说我‘穿成这样……’。第三，我还冒冒失失划了他的车。第四，他在告白之间，还骂了我一顿，大概意思是说我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意，却没想到过别人根本不会绕着我转。第五，我跟他之间……最近因为程艺晴的事情搞得有点尴尬，我在想……他会不会是因为想要迅速摆脱程艺晴，所以拉了我暂时做替补啊？”
　　祁灵犀一副看智障的表情望着她：“第一，他当时看到你的胖熊，只是笑了一下，是你自己把这曲解成了嘲笑，说不定人家就是觉得你可爱呢？第二，他当时只是担心时间比较晚，你自己穿着那么短的裤子回家不安全，觉得你根本不为自己考虑，所以才有些生气吧？第三，你划了他的车又不是故意的，他也没因为这事儿怪你啊。第四，俞了了你是不是傻啊……他那是赤裸裸地担心你好吗？岳堃这个人，估计这辈子都没追过女生，又一向骄傲惯了，怎么可能把担心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这不是拐着弯地责备你不小心，根本没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吗？他的话翻译成人话，意思是，你别老是这样迷迷糊糊，他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要是这一次你坐的不是他的车，你是不是也会继续毫不担心地坐在门卫室里看着杂志打发时间，根本不会想着自己主动去解决这件事。他这是——担！心！啊！”
　　“他这个思维是错误的。我以往坐出租车或者搭同事的便车，下车时都会下意识看一眼钱包和手机在不在身上，偶尔打Uber在上车的时候也会留意一下车牌号码。以前我也坐过一两次他的车，不也没忘什么东西吗？这一次都是因为程艺晴搅得我头昏脑涨，才会出现这种亿分之一的失误，他怎么能把特例随意扩散到一般情况呢？”
　　灵犀忍不住扶额，“这不是我们今天的议题，我们的议题是——你和岳堃之间的感情。你别跑题！”
　　俞戚从善如流，“好的好的，那么请正方继续发言。”
　　“那我继续刚刚没来得及说的第五点。请问反方辩友，你觉得，岳堃会是那种因为厌烦了自己的追求者，所以就随随便便找一个人来开始一段感情的人？你对他的了解应该比我多，他这种人，肯定是到了喜欢得不得了的地步才会开口表白吧？”
　　“……正方这样说得头头是道，我觉得我对他的了解不一定比正方辩友多。”
　　“反方辩友，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话多？”
　　“答对了一半——是在想要逃避的时候，就会歪楼，并且废话就特别多。比如现在。”
　　“……那我沉默好了……”
　　“沉默也只不过是另一种逃避的方法而已！”祁灵犀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有这些时间纠结，还不如好好跟岳堃聊一次！把你的顾虑，你的疑问，你的不解，全部抛给他，让他好好解答清楚。觉得不合适，那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那如果……”她咽下了下半句话。
　　“那就等着岳堃搞定你吧。”
　　“为什么是他拥有主动权，而不是我？”明明是他在追她好吧？
　　“岳神有那么强大的气场，那么完美的条件，你没得选。”

　　她本来一直担心岳堃在告白之后会忽然介入她的日常生活，没想到对方倒是十足地沉得住气，在接下来的几天也只不过是例行问候她的感冒，也没多说别的半个字。有时候俞戚都要觉得，会不会那天夜里的告白只是自己精神失常导致的臆想，其实岳堃根本不会冲动到对她说出“我可不可以追你”这样的话。
　　而且……如果要追她，最起码会接送她上下班，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给她买各种好吃的零食，想要每天和她待在一起吧？
　　岳堃似乎哪一条都没有做到啊。
　　俞戚叹了口气，心里竟然有几分连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小小的失落。
　　再过了一周，感冒倒是差不多痊愈了，整个人也从蔫蔫儿的病秧子渐渐变得精神起来，就连常真也喜滋滋问她：“我推荐给你的那个感冒药，是不是效果特别好？药到病除！”
　　“有那种治疗心病的药吗？”俞戚也顺着他的话真心实意地发问。
　　“……啥？”
　　“比如烦躁，比如心神不宁……之类的。”
　　Leader忽然插话：“让张泽墨把他那个百试不厌的方法教给你！”
　　张泽墨则露出“佛祖拈花，迦叶微笑”的表情，神神秘秘凑近道：“心情不好，多看美女。”
　　俞戚：“哇！那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岂不是总盯着我看？”
　　众人：“……”
　　张泽墨选择直接性忽视她，“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倒是会朝芦果的程大美女扫上几眼。谁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善茬，现在看到她就像看到芦果老妖婆一样心烦。”
　　“别把责任推到人家身上好吗？”leader也笑，“再说程经理最近都不怎么来我司了。”
　　“对哦……”俞戚也觉得奇怪，“是因为细节都已经敲定了吗？”
　　“也不全是。”八卦小分队队长张泽墨再次露出神秘的微笑，低声道，“我听说啊，是感情上不太顺意。”
　　“……”这回轮到俞戚沉默了。
　　众人正准备继续八卦呢，leader倒先站了起来，“好了，别管人家客户的闲事儿了。大家都趴桌上睡一会儿吧，下午还有不少活儿要干呢。”
　　俞戚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同事们知道自己和客户是某种意义上的情敌，大家又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