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26、第 26 章 他憋了大半

　　岳堃上个月刚刚搞定一单比较大的生意，相当于公司去年半年的销售额，对于刚入行两三年的新人来说，已算是不错的业绩。舅舅心疼他做事太拼，特地给他放了年假，“元宵节前你都不用管公司的事，好好放松放松，让小林盯着就行。”只不过公司的新厂房要在年前竣工，即便是不用跑销售，岳堃也还是得隔三差五往工地里跑上一趟。
　　林飞——也就是岳堃舅舅口中的小林——早些年也是做销售的，后来累坏了身子，再加上又在公司里入了股，开始转朝日常行政管理，新厂房的建设也是他一直在负责。岳堃跟着林飞绕着厂房走了一圈，又核实了一些细节，才聊起比较私人的话题来。
　　“年前我想请你们夫妻俩来家里吃顿饭，大概定在这个月月末，没问题吧？”
　　“老板请客怎敢不应？”打趣着答应了，又问，“没别人了吗？”
　　“还有楚一杭和他女朋友。”楚一杭是岳堃的大学同学，跟林飞关系也不错。
　　“不叫上你舅舅？”
　　岳堃摇摇头。
　　林飞同他一向交好，这时候也便调侃道：“那姑娘不一起来？到时候应该搞定了吧？”
　　“……”岳堃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林飞仍然不罢休，“就连我老婆也操心这事儿呢，昨儿下那么大雨，还让我提醒你开车接那姑娘回家。我跟她说，甭着急，人家小岳要是连这点见机都没有，这姑娘也别追了。”又问他：“有啥进展不？”
　　“……”进展当然是有，不过只是他单方面的而已。至于俞戚怎么想，他却一丁点也不知道。岳堃沉默了好半天，才犹豫着开口，“我不知道该跟她聊些什么。虽然每次见面前都有好多话想说，但是见了面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对方万分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我懂，我懂。”却也没给出什么不错的建议，只是道：“有些场合，该说就说。有些场合，能别说就别说。”
　　岳堃扬了扬眉表示疑问。
　　“比如说，如果你走路送她回家，俩人就可以多聊一聊。但如果你和她一起在公交车上或者地铁上，那就别聊了——这虽然是公共场所，但空间那么小，聊起来多尴尬啊。”林飞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
　　没想到岳堃却一一记在了心上，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表示感谢。
　　林飞忍不住又问：“话说回来，我真是从没见过你这么费心思，那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是什么样的人？他一言半语也说不清楚。
　　有时候一丁点儿小事也会高兴个不停，有时候却莫名其妙生起气来；有时候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上，有时候却沉着脸一声不吭；有时候做事一丝不苟，有时候却粗心大意得像个孩子。认真说来，其实也算不上特别美，特别温柔，高中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觉得她较于常人更加有趣，但似乎从他无意间踏入彩票店又接二连三制造“偶遇”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天气转冷会担心她有没有多加衣服，下了暴雨会惦着她有没有带伞，遇到好吃的东西想要第一时间分享给她，她无心的一句话也能放在心上好久。
　　前几天祁灵犀在朋友圈里转发了一篇影评，推荐了最近刚上映的一部电影，俞戚在下面点了个赞。他看到时，忍不住去想，俞戚是不是也喜欢这部电影，是不是和祁灵犀一起去看的，转而又忍不住想到，她闲来无事时会喜欢看什么样的书、追什么样的剧、做什么样的事。
　　明明一开始只是一件与她几乎无关的小事，他却能拐百八十个弯，顺着一丝细细的踪迹，追寻到她身上去。
　　——那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憋了大半天，却只总结出一句：“是个很特别的人。”
　　林飞只当他是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又低头一看表，见已过了饭点，便催他回家，还顺带祝他“路上能遇到那姑娘”。

　　开车路过小区附近便利店时，他不经意间一偏头，却真的见到了俞戚。
　　她刚从店里买了东西出来，手腕上还挎着个小袋子，里边像是装了两盒酸奶。女生走得有些急，他踩了一脚刹车减了速，慢慢跟在她身后，便见她小跑着进了一家小餐馆，正扬了嘴角开心地朝里边挥手。
　　是祁灵犀吧？
　　岳堃在街边停好车，透过副驾驶的窗户朝外望去，果然看到祁灵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已经点好了两份炒粉两碗汤。俞戚在她身旁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把手上的袋子递给祁灵犀，后者顺手接过来放在桌边，又从筷筒里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分了一双给俞戚。
　　俞戚把两根筷子交叉磨平了毛刺，才慢慢吃了起来。她吃东西一向不快，岳堃跟她吃过两三次饭，都是自己吃完之后，还得等上十来分钟她才歇筷。倒不是说她吃的有多慢条斯理，而是太容易跑神了——边吃边要聊上几句，过一会儿又开始想不相干的事情，时不时还玩会儿手机。但是令人想不明白的是，她明明算不上专心吃饭，却又偏偏会让人觉得整个人认真至极。
　　真是个特别得不得了的女孩子。
　　岳堃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车上，侧身看着她慢慢吃完了一碗炒粉，一旁的汤大概是有些烫，她鼓起腮帮子吹了几次也没敢喝下一口，索性拿起手机玩了起来。祁灵犀大概早习惯了她这样子，也跟她一起刷起了手机。两个女生时不时互相分享一下看到的有趣的东西，对着屏幕笑得眼睛也弯成了一条缝。
　　他忽然很想知道，每一次俞戚收到自己的微信，又是什么样的反应？
　　岳堃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了置顶的对话框，上一条聊天记录是昨晚自己叮嘱她“早点睡，好好休息”，而她没有回复。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好久，先是输入“现在在干嘛”，又全部删除；再输“吃过晚饭了吗”，再删除；又输“明天下班后有什么安排”，还是删除。最后却只是问了一句“感冒好些了没”，叹了口气之后点了发送。
　　等他再度抬起头来望向那家小吃店时，俞戚已经喝完了大半碗汤，正侧过头跟祁灵犀说着话。岳堃见她转过身来拿起手机查看未读消息，心不由得悬了起来，然而对方几乎是秒回——“好多了！”
　　他连忙打字：“记得喝姜汤驱寒。”
　　另一头的俞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汤，又拨弄了下勺子，似乎是在确认汤里究竟有没有放姜，才拿起手机来继续回复。岳堃因她这小小的动作扬了扬嘴角，再低头看手机时，已经有了一条新的消息：“知道了！谢谢师兄！”
　　对话到此便终结了。
　　他握着手机看着七八米开外的俞戚，不知道还能继续聊些什么。如果继续问她的病情，倒显得自己婆婆妈妈，如果是换成别的话题，现如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又有些尴尬。岳堃再次抬起头来，见俞戚又在和祁灵犀说着话，时而蹙眉，时而莞尔。前几次，他也或多或少向祁灵犀远程“求助”过，但这一次，他却忽然想到——以前追俞戚的男生们，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从她身边的好友“下手”，她的朋友们教过那些男生什么，而他自己又和之前的男生们有什么区别。
　　他以前一向直来直去惯了，从未有过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而现如今，似乎有了她的世界，比他之间孤身一人的世界，多了万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和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