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19、第 19 章 没眼看了…

　　是唐君衡。
　　他原本皮肤就白，今天又穿了件特别骚包的红色羽绒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俞戚脑子里忽然蹦出来这个特别小言的词，就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往前直走三百米就到了。”唐君衡以为她是因为迷了路才握着手机立在原地，迈步朝她行了过来，“走吧。”
　　“哦……”俞戚仍然沉浸在方才的事情中，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稀里糊涂跟着他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夸他：“衣服很衬你。”
　　唐君衡喜滋滋笑了出来，“你是变着法儿夸我帅咯。”
　　“……当我没说。”
　　他又指着俞戚浅黄色的羽绒服道：“我们俩一红一黄，像不像番茄炒蛋？”
　　女生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嘛，笑出来就好啦，工作上的事情再烦心，下了班也不能总是带着坏心情啊。”
　　“咦？你怎么知道……？”俞戚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对方高深莫测的一张脸。
　　“都写在你脸上呢，猜都不用猜。”
　　俞戚也跟他贫：“行，您是柯南转世。”
　　“柯南还没死呢，为什么会有转世？”
　　“……”
　　他们俩并肩继续往前走，冬天傍晚风大得很，卷着扬尘扑面而来，俞戚忍不住缩着脖子背过身避风，唐君衡叹了口气，朝左前方迈了一步挡在了她前面：“走吧，我帮你挡着风。”
　　她心里有些别扭，觉得这样的举动过于亲密，连忙往前快走了几步跑到唐君衡前面去，故意大大咧咧道：“你刚刚都说我‘女侠好身手’了，本女侠又怎么会怕这点小风？”没等唐君衡反驳，又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岳师兄不能吃辣，等会儿点菜的时候你千万记得。”
　　“江浙菜哪有什么辣的呀。”
　　“那江浙菜有啥？” 她嗜辣，平常在外吃饭都是寻着川菜馆，这还是第一次吃地道的江浙菜。
　　“西湖莼菜汤，扬州狮子头，还有灌汤包——你猜灌汤包的汤是怎么灌进去的？”
　　“包进去的呗。”俞戚有些好奇，“难道还有别的方法不成。”
　　“打个赌吧，如果是包进去的，算你赢，如果不是包进去的，算我赢。赢了的人今天买单，怎么样？”
　　“这不公平啊，只要不是包进去的都算你赢，那么你赢的概率也太大了。”
　　“不想比呀？就对自己的判断那么没信心？”
　　俞戚最受不了激将法：“成！比就比！”
　　唐君衡似是小人得志，即使是在寒风中也忍不住开心得咧嘴笑了出来。
　　等他们走到餐厅，岳堃已经在小隔间里等了，他坐在靠窗的位子，脱下来的大衣放在身旁的座位上，撑着下巴在看一叠文件。他今天难得地戴上了眼镜，看上去倒是少了几分凌冽，多了几分温和。
　　俞戚又想到程艺晴和芦果的事，心里堵得慌，慢了半拍没打招呼，便见岳堃转过头来摘了眼镜站起身，“来了？”
　　她心情复杂，只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倒是唐君衡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岳师兄！实在不好意思，当时我不小心撞了俞戚，她又不小心把包甩了出去，总之都是我们俩的错，真是抱歉了！”
　　岳堃一向清冷惯了，只道了声“没关系”，便重新坐回了沙发椅上。
　　唐君衡也极其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
　　俞戚愣了两秒，戳了戳唐君衡：“往里挪挪。”
　　毕竟是他们俩请岳堃吃饭，如果跟唐君衡坐在同一面的话会比较好一些的吧？俞戚脱了羽绒服搭在一旁的沙发扶手椅上，抬了头却发现岳堃竟然挪了位置——他之前是坐在长沙发正中央的，现在却挪到了里边，把靠朝外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是……以为俞戚会坐在他身边，所以特地挪了位吗？
　　俞戚警告自己千万不要自作多情，清了清嗓子道：“我们点菜吧！”她把桌上的两份菜单递了一份给岳堃，又将另一份摊开来摆在自己和唐君衡的中间，一页一页翻看着。
　　岳堃倒是客气：“这家店我不熟，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你们挑自己爱吃的就行。”
　　唐君衡显然是个老饕，翻了翻菜单便噼里啪啦报出了好几个菜名，叫一旁立着的服务员记下了，又细细叮嘱对方千万不要放辣椒。
　　服务员又问：“来份小吃或者点心吗？”
　　“都有什么呀？”
　　“小笼包，蛋饺，灌汤包，还有——”
　　俞戚和唐君衡异口同声道：“——就来灌汤包！”
　　她想到刚才打的赌，连忙问服务员：“你们灌汤包的汤是怎么灌进去的啊？”
　　“包子里包了皮冻，用蒸笼蒸过之后，皮冻化了就成了汤。”
　　俞戚有些小失落，朝唐君衡望了一眼，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算我输。”随即又大大方方道：“今天这餐我请！”
　　唐君衡得意地一笑：“我刚刚说的是谁赢谁买单，不是谁输谁买单。所以今天还是我请。”
　　——他这是故意给自己挖了个坑往里跳？
　　“啊！被骗了！”俞戚忍不住捂了额头，倒换来唐君衡止不住的笑，他眉眼本就生得好看，这一笑更是说不出的明朗。
　　岳堃抬起头来看了他俩一眼，又微皱着眉将视线移到了窗外。
　　等菜的过程难免有些尴尬，三个人彼此都不太熟，只能找着话题随意聊上两三句。俞戚虽是个爱聊天的，今天却因为程艺晴的事不怎么想和岳堃说话，又不能只跟唐君衡聊，于是索性完全闭上了嘴巴，怔怔地望着餐厅内饰发呆。唐君衡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也不去烦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岳堃聊着，只可惜他们俩这一动一静，一个理科男一个艺术生，话题完全聊不到一块儿去，不到十分钟便冷了场。
　　唐君衡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俞戚的腿，示意她找个话题救救场，俞戚一脸迷茫地看朝他，心思却还挂在芦果的项目上，半晌憋出来一句：“你们饿了吗？我倒是有点儿饿了。”
　　岳堃没答话，只看了眼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上菜了的话你们就先吃。”
　　唐君衡和俞戚一齐目送着他走到餐厅外去接电话，隔着落地窗见他似乎特别不耐，只是掏了根烟慢慢地吞云吐雾起来，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话，他也只草草动了动嘴唇敷衍着回复。坐在餐厅内的两个人怀着八卦心情偷窥了一会儿，唐君衡首先开口道：“是女朋友查岗吧？”
　　“……你怎么知道？”
　　“男人的直觉！”
　　“……”
　　她也不知道是该先吐槽唐君衡还是先把自己心上莫名其妙长出来的一根细刺拔掉。一旦开始假设“如果电话那头真的是程艺晴怎么办”，整个人瞬间就被种种消极情绪吞没了。
　　可她这究竟是怎么了呢？对待程艺晴会有不喜和反感是完全正常的，但这有关岳堃什么事呢？俞戚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下意识地想回避他。
　　她心烦意乱地掏出手机和随身带着的纸笔，开始玩【学霸LearnPa】，指挥着屏幕上的小人刻意往怪兽最多的地方去，找最难的题目来做。唐君衡仍然怀着一颗渴望八卦的心窥视着窗外的岳堃，时不时头也不回地抛出几个问题“你这师兄多大了”“做什么工作”“女朋友美不美”……俞戚在演算纸上刷刷刷写得飞快，心不在焉地答“不知道”。
　　等她终于算完了一道圆锥曲线题，身侧的唐君衡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我知道！”
　　“什么？”
　　“知道他女朋友美不美啊——美！”
　　她顺着唐君衡的目光看过去，岳堃已经挂了电话，背对着他们站在风里，只露出一小片看不清表情的侧脸。而站在他对面的，竟然是此刻最不该出现的程艺晴——俞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美人脸上的表情，是邂逅岳堃的惊喜，是担心他不耐的小心翼翼，还有……转过头来看到餐厅内坐着的俞戚和唐君衡时，眼底浮现出的微微惊诧和小小的得意。
　　这种表情，俞戚实在是太熟悉了。高三每次月考结束之后都会开年级大会颁发奖学金，每一次都排名文科第一的祁灵犀上台领奖时，总是会带着同样的表情望向台下的竞争对手——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获胜后的成就感。只不过，当这种表情绽放在灵犀脸上时，俞戚是下意识地、毫不反感地为她开心。而现在，面对程艺晴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程艺晴已经跟着岳堃走进了餐厅，坐在了她的对面。
　　“刚刚跟阿堃打电话，他说在跟朋友吃饭，我恰巧路过这附近，便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是和你吃饭呀。”程艺晴又将视线转向唐君衡，“这一位是？”
　　俞戚不怎么想搭理她，唐君衡倒是热情，叽里呱啦把自己撞了俞戚又划了岳堃车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才问她：“姐姐你是岳师兄的女朋友吧？”
　　“不是。”岳堃喝了口茶，冷淡地回了句。
　　程艺晴一怔，望向岳堃甜甜地笑了笑，反倒给这回答加了几分暧昧色彩。
　　——没眼看了……俞戚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盅，一饮而尽。
　　好在点的菜很快就端了上来，程艺晴坐在外侧，帮着服务员把菜放在桌子正中央，又卷起袖子帮其他三个人盛了莼菜汤，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就连唐君衡也忍不住微微吃了一惊。
　　俞戚还不忘轻声跟程艺晴道了声谢，才埋了头认真喝汤，连往对面再看一眼的心思也没有。却听到程艺晴如珠落玉盘般好听的声音道：“今天我还在跟俞戚说呢，这世界真是太巧了，你的师妹竟然会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岳堃注意力显然也没在程艺晴身上，只“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她又转向俞戚：“我今天也跟你们leader说，你刚来公司或许有些小小的不适应，请他在工作上多关照关照你。你们leader倒反过来让我不要担心，说技术上他虽不敢保证，但你贵在为人和顺，公司里虽然大多都是男同事，你没来多久便能跟他们打成一片。我听他这么说，才稍稍放下心来。”
　　——俞戚心中无数个问号呼啸而过。明明是告了自己的黑状，却说成是拜托leader关照自己？“技术上不敢保证”是什么鬼？这种话怎么可能从自家leader嘴里蹦出来？还有，什么叫“没来多久就能跟男同事打成一片”，你特么怎么不直接说水性杨花IT名媛呢？
　　不要怂啊俞戚，她都直接打你脸了你快怼回去！……可是，若换做别的人也便罢了，程艺晴可是芦果的人，而芦果是得西的合作伙伴啊。别人怎么看自己不要紧，但至少自己不能给公司添麻烦吧？
　　她思来想去，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笑着“哦”了一声，淡定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拨弄着碗里的莼菜汤——可是一想到这碗汤竟然是程艺晴给自己盛的，忽然之间也便没了食欲。
　　“那个狮子头，麻烦给我夹一个。”她把另一只碗递到唐君衡面前。
　　唐君衡直接接过她的碗，往里拨了一个，又拨了一个，“多吃点。”
　　她接过碗时，感觉到有灼灼目光正朝着自己看过来，等抬了头，果真是一脸深不可测的岳堃。
　　——听了程艺晴的一番话，不知道在他心里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程艺晴又有意无意地打趣道：“你们俩该不会是在交往吧？”
　　“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唐君衡连忙打断她，“我们就是纯粹的肇事者和受害人的关系，我撞了人，是肇事者，俞戚被撞，是受害人。姐姐你这话在这儿说不要紧，若是说出去了被我女朋友知道了，我估计得跪一辈子的搓衣板。我这还策划着明年求婚呢，您老可别害我。”
　　唐君衡是没有女朋友的，他说这么一堆话，无非是为了给俞戚救场。女生领了他的心意，朝他望了一眼以示感激。
　　她原本以为唐君衡这话已经说得够透彻的了，没想到程艺晴还是抓着她不放，“我就说嘛，俞戚的男朋友应该是你们公司那个张泽墨吧？往日里看你们关系不错，他在工作上也蛮护着你的。”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程艺晴“张泽墨已经结婚了”，便听见一旁的唐君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姐姐，这你就不懂了。我敢打赌俞戚的异性缘一定很不错，在公司也能肯定能跟男同事们玩成一片。但与其说她是朵交际花，不如说她是头小象，又萌又聪明，心思也单纯。大家估计都把她当公司吉祥物呢。毕竟比起一些话里藏刀的蛇蝎美人，像俞戚这种大大咧咧没多少弯弯肠子的女生，显然更加容易和男生们打成一片啊。”没等程艺晴的脸色由红转青，唐君衡又继续道，“当然啦，追俞戚的人肯定也不少，但估计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这纯天然的学霸属性，估计除了写代码，别的事情完全都没放在心上。别人喜欢她也好抹黑她也罢，她明儿个写个程序，就完全把这事抛脑后去了。”又问俞戚，“是吧？”
　　俞戚心下暗暗赞叹，唐君衡虽然是话痨了点儿，但终究还是给了程艺晴一记有力的回击。她心底里对唐君衡感激极了，却又不能当面表现出来，只厚着脸皮继续道：“你说谁是小象呢？我体积有那么大吗？”
　　唐君衡从一旁的水果篮里找了根香蕉递给她：“甭客气，吃根蕉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