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偶遇》苏颜汐

18、第 18 章 俞戚深深叹

　　俞戚没想到的是，自己完全低估了这个项目的难度。倒不是说工作有多么复杂，而是和芦果的人交流起来着实不易。
　　“为什么我们这个APP不能用微博或者微信等等第三方账号登录？”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在上线之初就在APP store里面获得比较高的评分？”
　　“可以顺便做成微信小程序吗？”
　　“你们用的是Objective C语言吧？这个和C++有什么区别呢？”
　　“……”
　　面对芦果接二连三的十万个为什么和二十万个怎么办，着实招架不住的leader和张泽墨只好把俞戚推了出来，“同为女人，沟通应该更加容易，你好好跟他们聊一聊。”
　　只可惜芦果的人完全聊不到项目要点上，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一些什么样的功能细节，等到得西的人熬了几个晚上帮他们做出来一个粗略的方案设计，却又开始挑肥拣瘦起来。一个说“这个方案不能体现我司的风格”，另一个说“这样设计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来一个说“你们直男就是不能get到这种女生用的APP真正需要什么”。
　　得西的人愤怒了——Excuse me？你自己都说不清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我怎么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啊？再说了，别口口声声说什么“直男”，这里明明还坐着一只高颜值伪少女啊！
　　“咳。”高颜值伪少女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提醒坐在自己身旁的张泽墨要淡定。
　　结果芦果的大boss仍然火力全开地吐槽：“你们技术不过关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至少态度好一点吧？这开了几次会了，都带这个实习生来，也没见你们其他老员工出现过几次。如果说这个项目都是这样的实习生在做，那我看我们还是趁早结束合作吧。”
　　Leader勉强笑道：“小俞不是实习生，是我们的正式员工。她是S大毕业的高材生，论起能力来并不比很多老员工差。”
　　“那她毕业几年了？做过哪些有名的项目？平日里业绩怎么样？”
　　“……”
　　如果对方是业内人士，直接把俞戚写过的语句摆出来用事实说话就行。然而对方毕竟是门外汉，再怎么讲道理摆证据也无法抗衡一句“年轻就是没有经验”的偏见。
　　看到张泽墨往程艺晴的方向瞟了一眼，芦果大boss更是加倍嘲讽起来：“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们程经理是很年轻没错，但人家是Boston College毕业的，读书时候拿的是全奖，老早就自己做过创业，这哪是别的年轻人能比的？”
　　作为“别的年轻人”，俞戚不得已中途离开了会议室，早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郁闷地写程序。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leader才开完会回来，也是满脸的怒气，指挥着手底下的几个人继续返工出方案，也没顾得上照顾俞戚的情绪，只有张泽墨象征性地安慰她“别把那老妖婆的话放在心上。”
　　俞戚虽然心里多少有些膈应，但也不是玻璃心的人，不出一会儿便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分内工作上去了。
　　她本以为这事就这样翻篇了，没想到周末在公司加班的时候竟然又遇到了程艺晴。相比起俞戚一身齐膝长羽绒，对方显然打扮得更加成熟有风韵，光小皮裙和长靴就不是俞戚能驾驭得了的。女生默默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对方也笑眯眯迎了上来，“我来跟你们负责人确认一个小细节，不过他好像不在。”
　　“我们leader应该是去开会去啦。”又有些担心地问：“是哪一部分还没完善好吗？”
　　“是关于APP界面的事情。”
　　“我们负责这方面的同事也跟着leader开会去了，还得麻烦您稍等一下。”
　　“既然你也是这个项目的，跟你说也是可以的吧？”
　　俞戚摇了摇头：“负责APP界面的UIKit是在Cocoa Touch Layer，我不是这个layer的，所以不太了解，抱歉啦。”
　　“没关系，你进公司的时间不长，对这些东西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等一下，为什么非要把“进公司的时间不长”和“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建立起因果关系啊。
　　程艺晴笑起来的时候两颊的梨涡特别好看，俞戚莫名想起了岳堃左颊深深的酒窝，心里不由得被刺了一下。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又听得程艺晴继续说道：“那天我们老板说话严重了些，她这人就是快人快语，你可千万别介意。”
　　俞戚也笑，“这事您不说我都忘了，哪里会介意。”
　　程艺晴又道：“上次听阿堃说起来，你竟然是他高中时候的学妹？”
　　俞戚虽然不知道岳堃为什么会忽然跟程艺晴提起自己，却知道程艺晴为什么要聊起岳堃，于是装傻道：“是啊，不过不太熟。师兄考上大学之后更是没有联系过，只是前几天才偶然碰到了一次。”
　　程艺晴却不理她，仍然自说自话道：“我就跟阿堃说，你们高中真是出人才。你看阿堃，那时候高考排名全省第二，上了最好的大学读最好的专业，毕业之后接手家里的生意也是做得可圈可点。”
　　“程经理也很优秀啊，能在BC读商科的人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她也笑眯眯地夸对方。
　　“我也就是头顶BC的大名才过得顺风顺水了，以前跟着我们老板出去谈生意，也有人说过我年轻没经验，也就只有搬出自己的毕业院校才能消除那么一些猜疑了——我的意思是说啊，刚入行的时候大家都会被质疑，你也别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过几年就好了。”
　　——那么好看的一个人，为什么说起话来总让人猜不透啊？这是关心她安慰她，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对她说教，又或者，是在暗示她的大学没有波士顿学院那么有名，所以才无法消除别人对她能力的质疑？
　　对方毕竟是自己公司的客户，俞戚也只能继续装傻敷衍道：“嗯，谢谢程经理了。”
　　哪知大美人仍然没有停住这个话头的趋势：“我表哥和阿堃是T大的校友，也是计算机专业的，改天我把他微信给你，关于工作上的问题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就好啦。”
　　“啊……不用了，那太麻烦您了——”
　　“别不好意思哦，我表哥人很热心，技术也够硬，当年还入围过ASC和ACM的全国总决赛呢。”
　　“……啊？”她略带惊讶地抬起头来。
　　“ASC啊，你不知道吗？就是——”
　　“——大学生超级计算机竞赛，我知道。”
　　“对呀，就是这个。我表哥他拿过ASC的应用创新奖。”
　　——全家都是人赢呀，是这个意思吗？
　　俞戚有些心不在焉，“嗯，我们学校连续好几届都是卫冕冠军。”
　　“那应该有很多大神的呀。”顿了顿又笑着问她：“当时你怎么没去试一试呀？”
　　——啊……实在忍不下去了……
　　俞戚深深叹了口气：“程经理……我就是其中一届的冠军。”

　　等到下了班，俞戚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了在外地出差的祁灵犀，对方在电话那头差点笑岔了气：“哈哈哈！班门弄斧哈哈哈！”又忍不住采访俞戚，“请问‘其中一届的冠军’当时是什么心情，是不是从超不爽到超爽？”
　　她含糊其辞：“没有啦，也就……还好吧……”
　　其实程艺晴的话确实有一些道理可言的，比如年轻确实会被轻视，比如出身院校确实能为自己加分，又比如多向大神学习确实有诸多裨益。俞戚虽然念书的时候也是个十足的大牛，但刚开始工作难免会对理论转化为实践的这个过程不适应，所以程艺晴刚开始说的时候，她也没抱着要反驳的心态，只是安安静静地去听，可是有些时候到了一定的临界点，也不能总让别人觉得自己是真怂啊……
　　祁灵犀和她是多年的闺蜜，自然能get到她的切实感受，于是又转了话题问她，“这程艺晴人究竟怎么样啊？你之前不是对她印象还挺好的吗？她该不会是对岳堃有什么特殊想法吧？你最好还是对她敬而远之吧。”
　　“她说不定也没别的意思，只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帮我。也不能因为她偶然一次过度热心，就把她加进黑名单吧？”只不过自己一路做惯了学霸，一下子忽然被别人当做了渣渣对待确实有些不适应。
　　祁灵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问她：“还没回家吃饭啊？”
　　“我今天跟岳堃还有唐君衡一起吃饭，你忘了？”
　　灵犀还没来得及说话，俞戚自己的手机却震了起来，她歪了头一看，竟然是张泽墨打进来的，于是连忙跟灵犀道：“我同事打电话来，我先挂了，待会儿再跟你说。”才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的张泽墨便像打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开了腔：“小俞你是不是命犯芦果？他们怎么总是揪着你不放？先是那个老妖婆，现在又多了一个程经理！”
　　她稀里糊涂问：“谁？怎么了？”
　　张泽墨似乎是气急了，重重哼了一声道：“芦果那个程经理啊！就是那个大美人，啊呸，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刚刚来找我们讨论APP界面的事情，竟然跟leader告你的黑状，还说什么要求把你调出这个项目，否则他们要考虑终止跟得西的合作——我X，先甭说合同都签了，哪是想终止就终止的。就算是真谈崩了，我司是业内老大，他们芦果算什么啊？还真当自己是个谪仙了？”
　　“等一下……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哈！那程经理说你刚进公司没啥经验，问你啥你都不知道，还说什么你跟她吹嘘自己大学时候的事情——我呸，她要是告明希豪森男爵的状我还会信她八分，可她偏偏拿你开刀……你问问咱们整个team，谁相信你会说那样的话啊？！”
　　张泽墨还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不停地说着，俞戚却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张泽墨虽然快人快语，情商却不低。为了不伤到自己的自尊心，他转述给自己听的话，必然是弱化了程艺晴的原意。而程艺晴当场是如何投诉她的“一无所知”和“傲慢吹嘘”，她完全不敢想。幸好只是leader和张泽墨在场，如果换做是大manager，她这个刚进公司没几个月的“小朋友”又会被怎样看待？
　　“我们脾气好，芦果还真当我们好欺负啊？你放心，leader已经把她给怼回去了，就是让我转告你一声，以后对芦果的人敬而远之算了，千万别把这群渣渣放在心上。等做完了这个项目，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几个女人！”
　　俞戚听着张泽墨又安慰了她几句，稀里糊涂道了谢挂了电话，脑子却仍然没有转过弯来，想不通自己和程艺晴无冤无仇，她为什么非得这样踩自己一脚。也许问题是出在自己同岳堃的关系上，但是……程艺晴为什么存了那么大的误会呢？
　　她虽有些心烦气躁，却又忍不住庆幸自己遇到了leader和张泽墨那么友善的同事，出了问题并未不分青红皂白责难于她，反倒是在外人面前对她加以维护，私下里又有所提点，虽然张泽墨未将话说得十分明白，但这份情义她仍是心领了的。
　　至于程艺晴，惹不起就尽量躲吧。而岳堃，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呢？她一方面觉得远离岳堃就是远离了诸多麻烦，另一方面又觉得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程艺晴而影响自己的日常与人交往。
　　想到接下来还要跟岳堃和唐君衡一起吃饭，俞戚更加心烦了几分，气鼓鼓地朝着街上一颗小石子重重踢了一脚，那小石子低低飞了起来，不偏不倚砸在路边一只垃圾桶上。
　　身后有人拍了拍手，嘻嘻哈哈道：“女侠好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