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人不静》故月湮江城

6、撒谎 不是是所有

　　付恒挂电话后，梁更就一直傻愣愣的，坐了几分钟后一头栽进浴缸里洗澡，左手上细细小小的伤口微微疼痛，让他更加兴奋，他捂着自己的左胸，感受着心脏跳得极其强劲有力。

　　他换好了衣服看了看表，已经五点了，他下楼告诉张妈今晚不在家吃饭了，顺道跟正在客厅跟贵太太打牌的秦淑华报备了一句，秦淑华就不紧不要地问了两句，他早有托词。

　　正巧遇上梁生下楼，梁生狐疑地看着梁更像只猫上蹿下跳，扯住他道：“你今天吃错药了？”

　　梁更笑道：“哥，你这么早就下来了？”

　　梁生被他这一声软糯的“哥”喊得浑身鸡皮疙瘩，再看，梁更双脸都红扑扑的，一贯穿白色今天却反常地穿着灰麻色的衣服，饶有兴味问：“你要出门？”

　　梁更像被冷水灌顶，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太膨胀了，急忙道：“我，我去医院，治手。哥不能出门。”

　　梁生挑眉道：“你手伤了，不能开车，我送你去医院。反正爸不是让我照顾你吗？”
　　梁更急了，他慌了，他不能让梁生一个人出去，最近各家争河西那块金地已经白热化了，虽说可能性小，但不排除梁生被人绑架作要挟，梁树德下了死命令让他护梁生一毛不损。

　　他退了一步，靠着楼梯扶椅，沙哑道：“不用了，哥。我自己去。”

　　梁生道：“撒谎。”

　　梁更迷茫地看向梁生，他感受到了恐惧和绝望，也很新奇，但更多是难受，难受到心上像绑了一块大石头，无法动弹。

　　梁生也难得示弱，道：“小更子，我真快闷坏了，正巧你带我出去透透气好吗？张叔说我一个人就不许出门。”

　　梁更眼中的火苗本是微弱，现在却一下子灭了。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抬起头时，又是一张笑脸，淡淡的微笑，道：“哥，你误会了，我不出门。”

　　梁更脸色灰白，眼睛就像死了一样，灰蒙蒙一片。他在扶椅上借了下力，转身上楼。

　　他走得很慢，他觉得自己混沌无力，只是把这一步步给捱完。

　　他回了房间关上了门，拿出手机，手指都在颤抖，他翻出付恒的号码，要按拨打的键时，觉得心疼如绞，仿佛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门突然被打开了，梁更猛然抬头，梁生站在门口打量着他，梁更把手机放到了身后，迅速调整了表情，站了起来，轻轻笑道：“哥，有事吗？”

　　梁生道：“你要去见谁？”

　　梁更微笑道：“哥真的误会了。”

　　梁生冷哼一声：“少跟我来这一套，你跟我说清楚，我就让你出去。”

　　梁更心脏漏了一拍，嘴角有些不受控制上扬，他小心翼翼求证道：“哥真的会呆在家里？”

　　梁生承认好奇心害死猫，道：“但明天你得带我出去。”

　　梁生看着梁更的眼睛就跟灯一样，来了电就一下子了，呵呵了一声，道：“快说！什么人？男人女人？什么关系？干什么？今晚你回来吗？”

　　梁更非常认真地按问题作答：“男人。他救过我。我是去报恩的。不知道。”

　　梁生满脸不信地看着他，梁更有点心慌，怯怯道：“哥，我这次没撒谎，求，求你了。”

　　梁生疑虑更重了，这还是梁更第一次求他，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跟温逸“见面”的兴奋忐忑，就脱口而出道：“你喜欢那男的？”

　　梁更傻了，呐呐道：“喜，喜欢？”

　　梁生心道，明明只比自己小半岁，偏生一个木鱼脑袋！怎么这么不开窍？就跟个傻子一样！算了，还是别给他开启新世界大门了。真是罪过。

　　梁更懵懂地问：“哥，什么叫喜欢？”

　　梁生挠挠头，气急败坏道：“六点了，你还出门不出门？”

　　梁更这才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朝大门跑，回头道：“哥，谢谢你。我走了。”然后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喂，今晚要下雪！你的羽绒服没穿！"梁生喊了两声，梁更早不见了，梁生心里嘀咕道：那小子不会真弯了吧。爸知道了不得活剥了我俩。算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付恒开车到玉春公园门口停下，路灯渲染了一片昏黄，下班归家的人熙熙攘攘，偶有老年夫妇踽踽前行，付恒打开了车的前照远光灯，一个瘦小的少年站在散开的光里，身后是一棵褐色虬枝的树，少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麻灰色卫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微微缭乱的发梢带着灯辉，鼻子和双颊都冻得通红，朝灯源看来，双眼仿佛盛满了无数的灯光。

　　付恒鸣笛示意了一下，随即解开车门锁，梁更小步跑了过去，冷得僵硬的手拉不开车门，付恒解开安全带替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从车缝里涌进的除了寒冽的冷风，还有梁更呼吸的白气。

　　梁更冷得发颤，却呆愣着看着付恒。

　　付恒干脆抓住梁更冰块一般的左手，把人往车里扯，道：“傻站着干嘛？”

　　梁更后颈缩了缩：“啊？”

　　付恒把人扯了上车，再够身去关车门，责备道：“你怎么穿这么少？”

　　梁更能感受到付恒身上的热度随着身体的接近，一点一点沁到了他的身上，特别温暖，暖到他闭上了眼睛，睫毛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