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之潮》赤涩

2、二

　　3

　　我从未觉得性格孤僻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我也从未觉得善意是什么高尚的事物，只可惜我的父母不这么觉得，他们位处精英阶级，受到过优渥的教育，便理所当然的将人像畜类归为鲜明的几类，有的人在他们眼中与死亡无异。

　　包括无能的我。

　　风告诉了我这些，却唯独忘记带我走，他把父母的争吵声告诉我，却没有教给我如何逃离。风不像风，像一层注满千思万绪杂质的薄膜，我的窗户距“蓝”一公里，于是，风披上了海的名字，不爱说话。

　　在镇上知名的私立中学，他们打着精致的关东襟，亲切的叫我“知予”，随后又一个个耷拉嘴角，冷脸走开，黑色的皮鞋轻巧的亲吻陆地。我对中学时代唯一的记忆就是富含海洋特色的水蓝色制服，与两道笔直的白色襟线，这是我唯一珍爱的事物，他总是最整洁泛白的。

　　我哼着歌，执针线为袖口埋上一株铃兰，可惜的是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

　　4

　　我躺在自家的船里，空气带着迷蒙，刚折下的铃兰被放在储物槽上方，叶片向内浅浅地翻着，云堆积起来挤在一团。水鸟总能欲知将来，在岛上唯一一所学校下课铃响起的几分钟振翅而去。

　　我在这座岛上呆了十四年。

　　从六岁开始就跟着阿爸出海，木船在我的脚下发出踏踏的响声，阿妈穿着自己最喜欢的和服在潮湿的沙地上和我们挥手道别，绣着精致纹路的下摆被潮水沾湿了，我扒着船沿，目及之处都在闪闪发亮。海浪像一个善变的情人，在满天星辰的夏夜里给阿爸带来了爱情和月亮，又在飘摇的风浪里让阿爸永远的留驻在了它的温柔乡中。

　　脚步声近了，比风更早到的是女生们的碎语。皮质的制服鞋在潮湿的堤坝上踩出了软软的声音，十多岁女孩子的笑颜让云雾都变得柔和清明了。在人群的最后面走着一个女孩，她低着头慢慢地踱着，像一只莺刻意的和雁群保持着距离。被吹散的雾里，隐约能看见她袖口的一枝铃兰。

　　“毅弘，快回来帮忙！”母亲在堤岸尽头招呼着我。是时候回家了。我站起身，看到一群荡漾的水蓝色制服划过长堤，在远处的建筑群散开了。只剩下铃兰的白，在尽头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