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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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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然而。
从那以后,我的书桌里每天都摆着两只新鲜的铃兰,花瓣上凝结着伴随海风而来的湿气与咸味,每天,每天,无一例外,我暗自笃定,这是海送给我的礼物,它胜过无数个浪漫的传说,在我坚硬的心里占据了最温柔的位置,我将他们归拢为一束,摆放在我的窗前。
“知予,知予!”他朝我的影子奔来。
…………
“知予,知予。”
“是,科长。”我微怔片刻,眼前不真切的掠过跪坐在房间角落的白色身影,她的脸模糊不清,像是蓄满水雾的镜,带有难闻的潮湿味道。三岛科长丝毫不在意我的走神,她将钢笔收起,满意的轻轻颔首,露出了年逾四十却依旧保养得宜的面容,她是欣慰的,论谁看到自己创办的杂志销量蒸蒸日上都会欣慰不已,更何况,其中一半都是我的功劳。
他们赞扬我细腻的笔触,由内而外的,脸上堆着满意的笑,在得知我有意回到故乡取材之后笑意更加的深刻,就像电视上整日反复播放的宣传广告,人们都是同一副面容,同一个亲切的口吻,额前的皱纹垂直拉到嘴角,牙齿白得发亮,晃得令人晕眩。
论谁也无法想到,一个曾经自闭的女孩会义无反顾的踏入东京的横流,并就职于一家颇具名气的杂志社,获得了不菲的评价,然而,我以为锁被自己粗鲁的打碎了,其实并没有,我仿佛看到了他身上的纹路,那是不规则的,满是足以令人厌烦的一道道刮痕,我垂着头,将指甲断裂的双手悄悄藏到温暖的袖子中,缩了缩脖子。
海活了一个又一个二十年,跌入一个又一个难言的人生。我要回到一切的起点,走向成群的红色别墅,亲手砸烂每一个房间的每一个锁,让海风彻彻底底的将屋内穿透,像是气球变瘪的那一瞬间,死去的空气被尽情的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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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港下翻滚的浪变得急促了,灯塔边上三三两两闲谈的工人把喝了一半的啤酒藏在楼梯转角处,吆喝一声开始准备接应游客。
几个镇上的大人物被部下簇拥着,频频打着哈欠。“欢迎美女作家回家”的横幅还没拉好,就在海风里打着旋飞走了,人们的热情抵不过入秋的寒冷,港口像一个震荡的容器,人们聚齐后又纷纷散开,随着海浪来来去去。我坐在捆绳子的石桩上,看着她走下舷梯,礼貌性地握过人们汗津津的手,拒绝了一切的跟随,带着朦胧的水汽往山腰的宅邸走去。
裙摆被风吹出了海的褶皱,伴随着孤独的知予化成了柔软,化成了让邻家的小孩插在信箱里的铃兰,化成了海和风。
第二天的白日,渔港又变成了普通的长堤,没有温柔的孤独,也没有喧嚣,除了翻滚着黄色泡沫的浪,这片海域什么都没剩下。我解开粗糙的麻绳,抬头看向阴影里的黑白建筑,知予的窗开着。白色的窗纱被风吹了起来,霎时间我仿佛看见她托着脸,用闪闪发光的眸子望向海,望着我。
这个幸福的秘密带起了我的嘴角,云陷在朝阳的温柔里,我划起船,向那一片深蓝里驶去,船头的铃兰沾上了澄澈的露,像天地浪漫的情人,在无垠的海面上璀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