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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共同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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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谷逸不由去触碰他的脸庞,冰凉凉的。他的手在收回的刹那僵住,他感觉到,身旁的人已断了呼吸。
看着那人惨白的面色,以及周身若死人般冰凉而潮湿的的温度,白谷逸吓得缩了起来,瑟瑟发抖,他屏住呼吸,抑制住不断颤抖的身体,轻手轻脚的爬下床,向着门外摸去。
师父。。。师父就在不远处的屋里。。。
原本毫无气息的人突然睁开眼,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波澜,“有事?”
深夜,夜色凉的像水,一切都显得寂冷而阴郁,白谷逸猛得缩回手,整个人都僵直着,他颤颤巍巍道:“师……师兄!”
少年自床上坐起,赤着足向他走来,将他抱回床上。
“刚才你没有呼吸。”
躺在床上,宫锁玉把白谷逸的手拉近贴着自己鼻子,微弱的呼吸喷在手心,痒痒的,也凉飕飕的,白谷逸抖了抖,挣脱开握着他的那只手。
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对方的举动,宫锁玉闭上眼睛轻咳了声:“睡吧。”
伸过来放在他脖子上轻轻摩挲的手掌微凉,白谷逸吞了口口水,他感觉脖子上已经汗毛倒竖:“师兄!”
“嗯。。。”
“冷……”
宫锁玉掀起眼帘,有一丝懒意,却给人阴沉沉的的感觉,皱着眉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孩,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白谷逸趴在宫锁玉身上,隔着衣服传递的体温不再透着凉意,而是渐渐清晰的暖意。
他愣了愣……怎么。。。
宫锁玉按住乱动的小孩,嗓音很轻,在夜晚更显阴柔,“我说过我这病不传染。”
白谷逸顿了顿,安宁下来。
宫锁玉伸出双臂搂着,“就这样抱着吧。”
真的很暖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白谷逸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后来他才知道,宫锁玉那晚,有一瞬间,是真想掐死他的。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现在想来,似乎从一见面,宫锁玉便是那般阴冷的,病态的,苍白的。
白谷逸不知道,是什么事将当年仅十五岁的宫锁玉变成了那副阴郁若鬼的样子,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染上了那般寒凉的寒症。
但,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有师父在了,他们都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都不必再回到过去。
他会一直陪着师兄,直到给予他健康的身体。
“你在想什么?”
白谷逸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唇边绽开温淡的笑容:“师兄,你觉得残雪剑如何?”
“非善非恶!”宫锁玉沉吟了下:“他的眼里只有剑,在他眼里,拿着剑的人命就不是人命了,但同时,这种人的原则很强。”果然……和师父很像。
一生追求所衷心的道,为证大道,不惜奉献生命。这样的人,对别人的性命不会放在心上,对于他自己的,又何尝不是如此?
白谷逸笑了:“对他来说,看着血花在剑下绽开,一瞬间的灿烂辉煌,那种美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
宫锁玉点头:“将杀人看得神圣而美丽,他已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这件事,生死对于他,自然已不重要。。”
“幸好我不用剑。”白谷逸笑起来,顿了下,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流露出一丝邪肆来:“既然是无情剑道,我便偏要去试上一试。”
“你不是他的对手。”
“你错了,师兄。”白谷逸轻柔的叠好手中白色的外袍:“若真无情,他自不会在意,若是松动了……”他轻声笑了笑:“他自然就下不去手了!”
宫锁玉掀起眼皮看着他:“你果然还是对师父……”
“我不相信”白谷逸打断他,他周身的气势又收了起来,变得温淡。重复道:“我不相信,师兄。”
宫锁玉看着他半晌,叹道:“幸好虚师君从不参与师父收徒一事。”否则白谷逸就死期将至了。
“在聊些什么?”
白谷逸闻言转头,就看见于香飞正向这边走过来。他顿了顿,手底下不着痕迹的将那件叠好的雪色的外袍收入宽大的袍袖中。
宫锁玉将他的行为尽收眼底,他细长的眸子闪了闪,没有说话。
于香飞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笑眯眯的问道:“有没有见到子车铭雪?”
白谷逸挑眉:“我还当你知道。”
于香飞奇道:“为什么我会知道?”
白谷逸也奇道:“你不是他好友么?”
于香飞笑道:“你们也是我的好友,也没见我掌握你们的行踪啊。”
宫锁玉的瞳孔闪了闪。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天生就几乎能和所有人交上朋友,无法让人讨厌起来,即使是他的敌人。于香飞就是这一种人。
这种人总是朋友遍天下的,而人们也喜欢与他做朋友。
白谷逸调整了一下坐姿,笑着问他:“说起来,我来此这么久了,还从未见过于公子露一手,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不妨透露一下,于公子是何方高人啊?”
他十年未出东海,于中原武林已不是很了解,但这几回入中原,却还是听过这位朋友遍天下的于香飞的名号。但直到目前,除了初见就一口叫出他师兄弟两人的名号这件事外,实在是没有见到这位的任何能耐。。
没有什么看轻的意思,白谷逸只是单纯的好奇,于香飞到底是个干什么的,医毒诡武,总是有个的吧。
于香飞闻言愣了下,他绽开腰间折扇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对若秋水的眸子。随意的靠在了一旁树上,似在思索。半晌后,于香飞的眉蹙了起来,好像有些忧伤:“在下资质平庸,武功平平,医毒不沾,平日里就喜欢养个花,逗个蝴蝶什么的。”他说着一收折扇,似乎得到答案了一般的欣喜:“实在不好意思,我想了想,在下好像身无长物!!!”
白谷逸:“……”
白谷逸:“!!!”
把自己很没用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也是少见!!!
见他们半晌不搭话,于香飞叹道:“很惊讶?有这么令人嫌弃么!”他苦恼的原地转了转:“可是在下确实不会什么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笑了笑:“当然,在下的朋友很多的,所以有什么力所能及的,在下尽全力帮忙。”
白谷逸知道于香飞绝不是开玩笑,他就是这种人,或许正是这种恣意而真诚,为他换来了认可与尊重。
他相信于香飞没有骗他,于香飞从不骗朋友,他宁可闭口不言。
不过…………白谷逸摸摸下巴,他怎么就是觉得于香飞不简单呢。
“你找子车居主干嘛?”
“闲来无事,寻他下棋!”
“下棋?”白谷逸惊讶道:“子车居主会下棋?”
他还当那人眼里只沉迷练剑呢。
于香飞摇头道:“琴棋书画,陶冶情操安抚心性,有益于武道。”
白谷逸摸摸下巴,道理他都懂,但残雪剑那个样子,实在不像是风雅之人,前日里一幅画已经让他觉得有趣了,如今听来,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们也去看看?”白谷逸不由挑起眉头,转头询问宫锁玉。
师兄是爱棋之人。
宫锁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了下去。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把小小的飞刀,似乎若有所思:“方才宿醉,如今又要胡闹了?”
白谷逸这才似乎感到太阳穴突突的胀痛,他苦恼的揉揉眉心,转对于香飞道:“我也不知道子车居主在哪里,今个一早就没见他。”
“怕不是又去练剑了!”于香飞在一旁底语着,摇了摇头:“我去后园那边了,二位……自便?”
他冲二人略一拱手,便向着后园而去。
白谷逸在他身后摸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宫锁玉的低咳声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看着身旁以帕捂住嘴咳个不停的男人,白谷逸眼中闪过担忧。
师兄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
………………
聆水居近出云河,建于镜湖旁,出云河北岸,正有谢山,山中钟灵秀丽,有桑竹鱼鸟,正是春日好景,荣荣而欣。
涧中野林幽深,树木丛生高顶,不见天日,阴阴暗暗,并非游人常驻之地,一人跌跌撞撞,穿行其中。
血色顺着脸颊流淌,湿润了墨色黑衣,他手中紧紧握着匕首,手背青筋暴起,他突然转身,并不见如何动作,一个黑衣人便无声倒地。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刚才那一下,匕首已扎透了太阳穴,由于力道过大,柄上紧握的手似铁拳般,一拳砸碎了颅骨,头颅碎成几块,白花花的脑浆迸裂中,那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男人未做停留,迅速转身向前冲去,身后五人反应过来,眼中闪过狠绝之色,集体追了上去。
强撸之末罢了!!!
他们迅速扑了上去,其中一人迎面展开身形,竟是打算以命硬抗下这一击,以保证同伴的成功。
男人自知没了活路,微微躬身,似乎是打算拉一人同归于尽的架势。但仔细看来,他们冲过去的时候,男人在瞬息间已经改变了四种动作。
每一种动作都是针对着他们四个人其中之一发出的,他要他们四个人都认为他已决心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他若是不能活,他们四个人中至少也得有个陪他死!
他们不怕死,但联系到之前同伴的惨状,是人都会有恐惧的。
只要他们都想到这一点,心里多少都会产生些恐惧。
只要他们有了恐惧,就会迟疑,就会犹豫,那怕只是一瞬间,也会出错,有错,那么他就有机会突围,反击!
果然,四人近乎同时的迟疑了一瞬。
男人的身子突然向下一低,他果断丢下匕首,向正前方窜去,一手击向对方胯部的同时,他的手已抓住了那人的足踝。
匕首毕竟还是不如拳头坚硬的,最起码它硬不过骨头。
这人刚想躲开那一拳,足踝突然被抓住,他足踝开始碎裂的时候,身子已被悬空抡起,那一拳不过虚晃一招。
男人将他抡了过去,右脚反踢,踢在另一人的膝盖上。
这人惨叫一声,双腿跪下,冷汗随着眼泪一起流落,他今后将永远无法站直了,那一下,他已经碎了膝盖骨。
但毕竟是强撸之末了,几乎在这同时,一人飞身拦腰锁住他的肩背,另一人灵活的避开他抡过来的同伴,匕首向对方心窝刺来。
男人算错一点,那个自愿以身挡刀的人,并没有一丝犹豫的,扑了上来。
男人咬牙上身一抖,却因力道不够而未挣脱束缚,只是偏了偏身子,那一刀扎进了肩窝。
男人并不理会扎入肩窝的那只匕首,他抬手握住身后人的手,在他手骨碎裂而的同时,一肘向他的心窝砸去,同时一拳向着他的太阳穴打去。
其中一人见状,拿起长匕,一剑刺出,竟是丝毫没有犹豫的要将同伴与目标来个对穿。
听见脑后风声,男人眼里闪过本能的对于死亡的恐惧,随后便是决绝,他毫不犹豫的一拳击向了对方的太阳穴。
死亡,也要再带一个下去。
侧面突然有青影闪过,男人随机松了口气,他知道,他不用死了。
但随机他便旋身回扑。
谁也看不清他是怎样出手的,只听“砰”的一声,身后被碎了膝骨与足踝,正挣扎着爬起来的两个人头已撞在一起。
白谷逸不得不闪了闪身,避开飞溅的鲜血和碎裂的头骨。
男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躺到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他知道,愿意出手救他的,短时间内就绝对不会再杀他。
白谷逸摸了摸眉毛。。。
此刻白谷逸周身邪气外放,实在是与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相当的不搭调。
让人不由觉得这样一张脸长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实在是有些滑稽。
白谷逸是很懒的。。。
于是电光火石间,两名死士的脖颈上只有细细的血痕,足以断了他们的呼吸,不愿再多费一分力。
至于这第三名,白谷逸只是点了他的穴而已,这家伙不怕死的个性,他喜欢,正如他救下眼前这个男人的原因一样。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男人。
被血污与白花花的脑浆污了脸,男人实在是看不清面貌,但一对丹凤眼却格外的清晰,此刻正上下的打量他。
突然放松,他实在是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白谷逸首先度向黑巾蒙面的人,掀开了他脸上的的布巾。
令人惊讶的,是一张少年的面孔,星眸亮丽,容颜俊美,三道疤痕如猫爪一般贯穿脸部,为那俊逸添上了几分狂野。
白谷逸摸了摸下巴,这张脸孔,凭的眼熟。。。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由得咧嘴一乐:“哟,这不就是那天在天山上红照会那小子吗?叫。。。星云是吧,我看紫云虚挺宝贝你的,怎么舍得放你出来送死?”
少年的眼神闪了闪,方才仔仔细细的打量他,这一看还似乎真看出些门道来,眸光中露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下轮到白谷逸奇怪了,他在山上可是老头的样子,白谷逸自认凭他的技术,这世上可没有另一个子车铭雪。
那就是。。。
白谷逸摸摸脸。怕不是这小子曾经见过这张脸。
还未深思,便被一旁声音打断:“我说这位大侠,你是不是关心错人了,我这被追杀的可怜人在这呢,你关心他干嘛?”
白谷逸乐了,回嘴道:“我听你这声音不也活蹦乱跳的嘛,再撑一会我就来!!”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向着男人那边走了过去。
只扫了一眼,白谷逸便有些吃惊,男人一身黑衣看不清伤势,左肩血肉模糊中还插着把匕首,胸前深陷,显然是断了肋骨,单从周身血量看,他的伤势绝对不只眼前看到的这些。
怪不得这家伙忍不住叫唤,换一般人,怕是早就昏过去了。
见他过来,男人凤眼上下打量了白谷逸一下,:“啧!”
白谷逸:“你干嘛?”
男人:“给劫色不?”
白谷逸:“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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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内东西已经快要备齐了,主人要出远门,下人们自然将能考虑到的都拿上了,为了露宿方便,骑马自然是行不通的,一辆绝对不小的马车便已备在门口。
在一切准备妥当,静待明日一早出发时,谁也没有想到,白谷逸竟带了两个男人回来,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受了重伤的。
于是在某人厚颜无耻的脸皮下,子车铭雪不得不开始忙碌起来。
客居在外还敢给主人家找活干,白谷逸可谓是头一份。
不过显然子车铭雪与于香飞也并不是很在意,一通忙活,终于让某个厚脸皮回过点味儿来,主动备下了来时载宫锁玉用的那辆马车,将两人装起来打包带走。
任务失败,星云自然是回不去了,而另一个叫楚飘玉的不要脸也以漂泊无依为由赖了下来。
两人既然提出了要同他们一起走,子车铭雪也没有表示反对,于是白谷逸就自作主张的将他们留了下来,并名正言顺的与残雪剑同了车。
至于另一辆车里两个仇家坐一块怎么交流,是一点没有在白谷逸考虑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