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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云逐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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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叟眉峰一动,惊道:“我想起来了,红照会!!!”
百年前得了玉莲的,正是方外异教——红照会。
当年红照会会主华天齐以绝顶功力血染天山,夺得玉莲时,鹿叟还只是江湖上后起的新秀,初涉武林的奶娃娃,正巧跟随师傅亲眼目睹了尸横遍野的惨状。
那年玉莲花开常秀峰,华天齐并未因夺得玉莲而就此罢手,反而是极尽追杀,几乎将当年上得天山常秀峰的江湖精英诛杀殆尽。
幸的是雪莲花时开众势力是各自分头寻找,而天山峰头众多,常秀峰又并非什么大峰,因而人并不多,才并未造成江湖百年萧条后继无人的局面,但绕是如此,也成武林一大损失,试问可上得天山险峰常秀,哪一个不是轻功绝顶,武林秀贤。
百年过去,红照会毫无音讯,本以为华天齐去世,红照会理应早已解散,谁料想如今看来,华天齐莫不是还活着……
鹿叟的眉夹的紧紧的。
听闻“红照会”三字,在场有头脸的人皆是面色大变。
百年前的红照会可谓如日中天,魔涨道消,几有吞并中原武林之意,幸而万剑阁凌崔巍及时介入,这才带领群雄将红照会逼退回西域。
退散时红照会已溃不成势,华天齐更是被凌崔巍打了一掌,重伤败北。
如今,凌崔巍早已在十年前仙逝,多年来不闻华天齐消息,应是早死了才对。
“不错,不错,还是岷山道长有点见识!”紫云虚笑的谦和,似在谈风弄月,彬彬有礼,丝毫不见什么气势。
他眼睛扫视着人群,突然皱眉道:“难得群雄聚会,敢问,集贤书院白山长去哪了?”
残雪剑不在还罢了,因早已料到,他对那人另有安排,更何况以那人性子,不会坏了他大事。可白秋伤此人却不可小觑,年纪轻轻便为集贤书院山长,绝非易与之辈。
“山长早已有事离去,否则还不着了你们这些妖人的道!”邢文月冷笑道,论及白秋伤他似乎有些激动,握着腰间君子剑便要起身,奈何浑身无力又软软倒在地上,气血激荡使他的头脑甚至开始昏沉。
“阁主!”一旁有弟子担忧道,几名撑不住的弟子已经昏睡了过去。
“是么?”紫云虚依旧那副淡淡模样,他一面吩咐下去绑人,一面笑道:“邢阁主莫要激动,我不过与白山长有旧,因此特意关怀关……”
施玉观察那些黑衣人良久,突然冷笑道:“原来,是你们嫁祸于三夺!”
那晚,偏偏三夺没有伤亡。
“在下可没有那个意思!”紫云虚微蹙着眉,一副苦恼的样子,道:“实在是你三夺门人才辈出,我派去的人都奈何不得啊。”
“你看!”他随手拖过身边一个黑衣人,掀开了他的面罩,面上带着温婉的忧伤:“你们三夺将我的星云伤成什么样了!”
面罩下是意外的一副少年的面孔,明亮的星眸灵动,俊采星驰,而原本一副俊逸的面容上如被什么猛兽抓过一般,此刻横列三道伤疤,皮肉翻转,显然是不久前的新伤。
“你为何……”嫁祸于三夺,施玉还未说完话,一旁温褚突然插话道:“杀我长老的,是谁?”
他脸上带着怒气,显然那位长老极为重要。
“什么?”紫云虚一脸莫名其妙,杀什么长老?
星云的眸子闪了闪,凑上前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紫云虚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淡淡的不悦,低声道:“有这等事,为何不告诉我!”
如此节骨眼上的嫁祸,红照会简直就是百口莫辩,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幕后之人就是将红照会不放在眼里。
而且……对方是怎么知道红照会近期会有行动的,还是……巧合?
“属下以为……不重要!”星云惶恐道:“况且对方也算是为我们挑起双方矛盾烧了一把火……”
紫云虚沉吟了下,笑了笑,扬声温和道:“温门主,关于贵门长老不幸之事,与我无关,不过,我深表哀痛。”
温褚哪里肯信,怒道:“你……”
身旁忽的传来一声惨叫。
匕首扎穿了一名青年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隐隐可见颈腔内大动脉还在不断跳动。
“看到了吗?”紫云虚笑道,他微微眯眼,显得温和无比:“我劝诸君还是乖乖配合,莫要反抗才是。”
他雅行两步,翩然附身蹲在已被缚起的邢文月身前,以折扇挑起他如玉面庞,轻声低笑:“据我所知,你与白山长的关系,似乎不是一般的不错啊,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
邢文月笑的妖艳:“整个江湖都在你手里了,包括我也是你的,你还在乎白秋伤一个人么?莫非还怕他一个人翻起什么浪不成?”
他似乎开口都有些困难,半眯着眼,整个人向前倒伏,半倚在紫云虚身上。
紫云虚:“那倒也是!不过你不是中了春【】药,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靠我这么近说话,你长得实在是很诱人。”
邢文月:“那真不好意思,我没力气了。”
紫云虚:“不用靠近了,我的解药是口服的,若是香薰型,岂不就让你这小狐狸得逞了?”
邢文月没有再回话,似乎已经昏过去了。
“阁主!”
此刻已将近有一半人被捆了起来 ,一旁传来接连几声闷哼,几个少年人不堪受辱,竟是咬舌自尽。
血的味道蔓延开森冷,气氛一时寂静,带着浓浓的压抑。
紫云虚笑了笑,轻柔的将邢文月抱起,送回一旁满脸戒备的书院弟子手中。
众人都是动弹不得,功力浅的已是昏昏沉沉,苏皖等人互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计可施的无奈与隐隐绝望。
莫非今日葬身此处,中原武林,败在了下三滥的迷药之下?
苏皖咬着牙,眼看绳索落在了门中弟子身上,眼中突地闪过决绝之色。
紫云虚并没有注意,他淡雅的眉微拢,也不说话,似乎正在考虑些什么。
“原来是你?”
耳旁传来惊呼,被人打断思虑的紫云虚不悦的转向声音发出方向,只见一老头箕做于地,姿态极端不雅的一手点着他,指尖微微发抖:“我想起来了,那日在客栈,是……是你打的老叟一跟头磕在门框上,没想到你,你竟是……”
紫云虚愣了愣神,好一会儿才想起了这糟老头。
他生性好洁,那日这糟老头差点将满桌酒菜倒在他身上,虽说被他一袖挥开,但衣袍上已少不得沾了几滴,当时急着换衣服未曾顾得了他,如今到找上门来。
紫云虚眼底闪过不渝,他好洁,至今还未有人胆敢弄脏他的衣服,这该死的老头。
事实证明,人的死活还是和颜值有关的,对着这糟老头,紫云虚杀心立起。
老头似乎也发觉不对,一双三角眼惊恐的看着他,撑着浑身酸软无力的身子,向后缩去。
紫色袍袖下金芒一闪。
“小心!”凌子鸿反应极快,用尽力气踹了老头一脚。
只见老头被推的滚了个轱辘侥幸出了攻击范围,破布包里却是滚出了几个红色的果子。
是小孩子最爱吃的红药果!
紫云虚眼底突然闪现惊怒之色。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不知是不是巧合,那支金镖不偏不倚,从红药果正中心穿过,刺透了坚硬的果核。
“该死的,走!”果核裂开的那一刻,紫云虚咬着牙果断下令。
若真的开打,他这次带来的人连个零头都不够。
万千筹划算计却被一老头坏了事,紫云虚心中已是怒极。
这个季节居然会有红药果!!
果核中流出淡色清液,清段峰头顿时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辛香之气,如同将酸甜苦辣咸揉和释放,着实刺鼻,一瞬间令满山头浑浑噩噩的众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果子生于寒冬,随处可见的野果,唯一的用途,就是因其辛烈的味道可发汗,于燃不起火的穷苦家庭来说,具不错的保暖效果。
不过这辛烈的气味,用以醒神再合适不过。
苏皖率先反应过来,她突地暴起,向着紫云虚撤退方向掠去,抬手便是一把绣花针若暴雨梨花,几声惨叫远远传来。
紫云虚脚下一闪消失不见。几名反应快的江湖人士已是各出武器杀死正在捆绑的几名黑衣人。另有人忙着将被绑住的同伴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方玉清也反应过来,脚下一掠跟了上去,扬声道:“苏门主,邪魔外道终是难成气候,雪莲已经花开,穷寇莫追!”
闻言,义愤填膺已是蠢蠢而动的群雄顿时安静下来。
中药瞬间,解药也是瞬间,方才一事似乎并未发生一般。
清段峰一时安静,再没有人去追红照会众人,更没有人去关注紫云虚去了哪里,连凌子鸿也没有关心老头为什么会喜欢吃冬季才会有的红药果……
雪莲,在清段峰崖头,破土而出,缓缓绽放,花开最大时摘下,便是药用价值最高时。
短短一刻钟后,它将会枯萎,化为灰烬。
一时间雪莲成为目之焦点,众人身体都紧绷起来,几个势力弟子纷纷为自家掌门戒严,几名为首者,更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苏皖的绣花针已是捏在了手中,便是刚刚转醒的邢文月,亦危险的眯起眼,指尖有暗芒闪了闪。
风中突地传来笑声:“真是巧合,不想雪莲花开竟然真的是在清段峰,还好晚行一步。”
紫云虚!
只是一个愣神,雪莲花开,只见淡色紫影一闪,长绸已卷住雪莲连根拔起。
“好大的胆!”掷越冷笑,肩头异鸟行若闪电,紫绸应声断裂,雪莲被异鸟衔入口中。
“呵,莫不是有能者得之?”刀锋下,异鸟已成亡魂,温褚临空而起,抬手便欲接玉莲,却被紫云虚一掌逼的不得不后退。
掷越眼见爱鸟惨死,脸色瞬间难看,抬手三条青蛇便向着温褚攻去。
眼见空档,邢文月待要探身,却又被施玉飞爪挡住了去路,苏皖绣花针连珠齐发,却被几名持刀江湖人士拦在原地。
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人人都冲着雪莲而去。
大多数江湖散士被各门派弟子拦住去路后,已知无望,便也不强行突围,有几名江湖魁首在场,他们不过捡个漏,也并未有必得之心,雪莲伴生有天材地宝,更多人是冲着这而来。
待解决了拦路者,回头再望时,紫云虚怒急出声:“雪莲不见了!!?”
“什么?”掷越脸沉了下来,好端端在众人眼皮底下,失踪了不成:“定是有人拿了!”
邢文月四下看了看,桃花眸逐渐眯起,流转着危险的神色,他突地开口,道:“迷踪门万宝鼠似乎可辨天下万物,不知掷长老可有携带?你寻宝,我拿人,对半如何?”
“你当我听不见么?”温褚插话道。
“那可不行!”苏皖撇撇嘴:“见者有份,交由三清分派如何?”
这狡猾的女人!
邢文月的眸子阴了阴,但又怕再起争执,晚了会使偷窃者逃跑,只得点头应了下来。
掷越沉吟起来,半晌答道:“万宝鼠乃镇派宝,本是不允许随意外带,不过此次凑巧掌派外出,派中无人保护,于是我便带了来!”
万宝鼠居然带来了!!!
人群中有人暗道不好,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
万宝鼠,居然,到了!!!
然容不得多想,只见掷越以手化释,袖口一震,一流银光若流行般射出,银色小鼠似闪电直扑人群中。
人群呼啦散开,万宝鼠径直向一低矮身影而去。
众目睽睽,便看见了猫腰踮脚,显然正欲神不知鬼不觉溜走的老头。
“这是……弄错了吧?”凌子鸿一脸莫名其妙。
老头显然被这场景吓破了胆,他伏低身子蜷缩在地上,惊惶道:“饶命啊,怎么又是我,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系’字出口的一瞬,原本低伏着的老头突地暴起,若一道闪电,在所有人未反应过来之前,直取紫云虚而去。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见人身,只见一道灰影自紫云虚身边一绕而过,在他未做出反应前,从他怀中掏出丢出一物,直向着凌子鸿而去。
凌子鸿下意识反手拿捏,入手一看,竟是那个装着干雪莲的盒子。
只听风中一声长笑:“少爷,您的吩咐老叟可达成啦!”
什么吩咐?
凌子鸿莫名其妙。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方玉清:“拦住他!”众人立时反应过来。
“该死,被哄了。”顿时几道身影飞身而起,向中央包抄。
那灰影几乎化为一道旋风,踏地飞身而起,向着山下掠去,却只见前方有苏皖相拦,白谷逸下落的借力点处早有银光闪烁,不用多想,怕是只要身形落地,便会中了针猽阵,被射成刺猬。
他,跑不掉的。
众人都这么想。
只见空中正在下落的人轻笑一声,整个身形突地凭空拔高了几丈有余,自苏皖头顶略过,向山下而去。
施玉惊道:“怎么可能?什么身法,他没有借力点,怎么可能凭空再起!!!”
一旁的方玉清似乎是想起什么:“这是……追云叟白谷逸???”
“哈哈哈哈”山腰传来张狂的笑声:“不错不错,想不到十年不出,还有人记得我这老东西!!!”
白谷逸是十年前名满江湖的,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老头轻功绝顶,脾气怪异,一夜之间偷进了各大门派的密地,在那些不世珍宝之上手起笔落,一通乱涂乱画。
便是少林的舍利,岷山的芥阳尺也没有放过。
偏生轻功绝顶,势可登天逐云,故而江湖人称白谷逸为——“追云叟”。
想不到十年了,白谷逸那个糟老头不但不见老态,反而轻功越发的高超了。
看着前方拦路的邢文月,白谷逸轻笑一声,无声张口,做了个口型。
邢文月瞳孔剧缩,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面上甚至露出了惊惶之态,任由白谷逸自他身边掠过。
白谷逸唇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飞身而走,向着临峰掠去。各门派在山下均有把守,怕是早被封路,因此他临来前已准备好了退路。
邢文月站在原地,阴沉着脸,半晌没有动弹,他看到了,白谷逸只说了两个字。
他说
“叛徒!”
……——
林荫清静,偶有鸟鸣。
胭脂般的红色自林中飘然而过,有清朗的男音低笑。
“差点被你哄了去,我就说你怎会突然来趟雪莲这淌浑水,原来你自始自终对雪莲就没兴趣啊!”
“啧啧”于香飞唏嘘两声:“万人过独木啊,这次大势力不少,怕是一场苦战,就让那帮人抢去吧!”
身旁的白衣剑客没有搭话,他一双利眸微眯,别有一番雅致的剑意。
眸子一凝,白影忽的微动,下一刻手中便多了一株血芝。
“不错的年份。”于香飞笑道,从他手中接过,装入随身的药囊中。
剑客若刀裁的剪湫眸子突然一动,环绕周身的森寒剑意立时铺展开来。
于香飞:“怎么?”
身旁那人右手轻抚了抚剑柄,径自向一旁竹林走去。
“撞了晦气了!”
竹林中有人撇嘴。
雪亮剑光亮起的同时,一个灰影平地暴起,径直上窜了十来丈,身形一晃向着山顶逃窜而去。
子车铭雪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化为一道白影,紧随其后而去。
于香飞诧异的挑眉:“这身法……追云叟?”他急忙施展轻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