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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峰临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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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疑云重重,诸多疑点聚合在一起,不得不令人多想。
然而,已经没有时间让众人去调查了。
雪莲花期,开放在即。
经过商议,鉴于各门派损失惨重,为了避免更大损失,同时也为了互相监视,众人决定,明日下午,一起动身上山。
这自是有好有坏,这样一来,雪莲便是人人得见人人有份,也增加了一些小虾米浑水摸鱼的可能性,但同时也无形中增加了许多的竞争对手。
由岷山三清,集贤书院山长白秋伤,玉门山庄庄主方玉清,梅花园主苏皖,迷踪门长老掷越共同带队。至于雪莲的分配,自是有能者得之,这一点,便是岷山三清怕是也做不得主。
然而突然接到一封信后,白秋伤临时指派书院中文殊阁阁主邢文月带队,自己只身飘然离去了。
这几个势力都是江湖中信誉不错,颇有威望的,自然没有人有什么意见。
那邢文月生的面若桃花,风雅若霁月,一双丹凤眸一挑便是抑制不住的邪肆风流,实在不似集贤书院中雅正之人。
不过文殊阁本就在集贤书院中主暗门,江湖人又向来不能只看面貌,或许也唯有这般邪肆之人方能起到威慑作用,看其面目,想来手段是不差的。
众人好生商议,不提。
却见白谷逸盯着那邢文月猛瞧。
他的眼神有些猥琐,似乎在想些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如此明显的目光,实在无法令人忽视,众人有些鄙视之余,也更无人有与他攀谈的兴趣。
邢文月更是一脸苦笑的避开他的目光,并未有着恼,不由令人暗叹一声好风度,不愧集贤书院一阁之主。
偏却那苏皖似乎对这老头有些兴趣,那对剪湫水眸不时的瞟过去几眼。
梅花园苏皖虽已徐娘半老,但年轻时却是江湖上有名的花秀儿,数一数二的美人,偏又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那根绣花针是有名的神鬼莫测,后来更是创立了女秀阁——梅花园。堪称江湖中杰秀,更是女中巾帼之楷模。
如今突然如此对一个普通老头感兴趣,实在是另人费解。再加上刚才白谷逸那过于巧合的插话,江湖中少不得有人向老头多看了几眼,然在看见那老家伙一副怂包样子后,却都暗叹自己多想,再回首,果然苏皖也不再向这边关注了。
唯有一旁的子车雪却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邢文月,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你,在看,什么?”
白谷逸身体一抖,目光心虚的乱闪,明显有一种龌龊心思被人发现了的慌张,紧张道:“没,没没,没什么。”
看他这猥琐行径,顿时令仅剩下的几名心存疑虑的江湖人士移开了眼。
但这似乎骗不了子车雪,白谷逸在那冰寒的目光下哆哆嗦嗦,急忙对冷面的男人陪了个笑脸,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惧怕。
残雪剑不为所动,盯着他的脸猛瞧,在那犹如实质的冷冽目光的压迫下,老头越发惶恐不安,有冷汗自额头淌下,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的惊恐之状。
他的反应很完美,是一个普通老头所应拥有的。
白谷逸忽然想到,对方的医术闻名程度,似乎并不下于他的剑术,那么……
这种几近于冰寒,宛如古剑古朴藏锋目光下,看得人遍体生寒,老头干脆的支撑不住了,只见他腿一伸,眼一翻,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子车雪:“…………”
他若刀裁的长眉微不可查的挑起,缓缓向地上人伸手。
十指修颀,犹如古笔,万万看不出竟是一双于转瞬间,便可取人性命的利器……
于是,那双手再次捉住了地上人的领子,另一只手向他后颈探去。
“你在做什么?”
清朗的声音突兀响起,子车雪顿了顿,收回了左手,右手依旧提着手中人的领子。
于香飞笑眯眯的向他走来,看了看他手中的老头,啧啧唏嘘两声,这些年,他见多了被好友活生生吓昏过去的人。
“他有何特殊不成?”后颈,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子车雪没有回应,注意力转回到老头身上。
于香飞似乎也习惯了好友的冷若冰霜惜字如金,倒是好奇的打量了老头几眼,以他目力见并无甚特殊,便收回了目光。
那边似乎已商量妥当,人群各自散去休息。
凌子鸿也频频朝这边的老头望来,倒也是个好心的。
“走罢!”于香飞道,凌子鸿这个爱管闲事的小子身份挺麻烦的。
子车雪顿了顿,略微思虑,终于将手中的老头放坐在一旁石头上,转身随于香飞离去。
即将消失在拐角前,他似无意的回头,望了一眼倚在石边的老头,随机消失在墙边。
徒留老头在凉凉夜色之中,一阵瑟瑟寒风吹过,老头似乎是抖了抖,又似乎还在昏迷。
凌子鸿嘟囔了几句,却还是上前,骂骂咧咧的将老头向回背。
本以为这老头骨瘦如柴,应是没有多少重量,谁料他竟是沉的如一块石头,凌子鸿一个少年,连拖带拽才将他抬回院子,暗骂这重的出奇的怪老头累他出力同时,不由暗暗吃惊残雪剑臂力如斯。
将老头扔回床上之后,凌子鸿旋身便要离开,谁料那老头梦中呓语一声,竟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露儿!”
他紧紧拉住少年衣袖,泪如雨下。
“露儿,你来看我啦!”
凌子鸿顿了顿,便欲扯袖,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
“这老头,倒是个痴情的!”
凌子鸿呢喃道,眼光复杂,一老头尚如此痴情,可那两人为何……
烛光微弱,凌子鸿在床边就坐了下来,刚好,他也不想回去面对那些狐朋狗友,众人皆知他是大少,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不喜这个身份的。
‘谁家的’大少,这层光环太亮,令他睁不开眼。
连带着那些嘴上功夫厉害的纨绔朋友们,他也是不喜的……
谁又知道,他真正喜欢的,想成为的,不是江湖上名誉双收的谁家继承人,而是如子车铭雪那般——血影雪光,一剑恩仇。
“露儿,几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了!”凌子鸿突然被大力一拽,向着床榻拽去,与此同时,一张老脸就凑了上来,皱纹满布。
“…………”
凌子鸿脸一黑,他急忙想扒开老头,谁知老头方才那一拽,他的腰带已是挂在了床帐金钩上,再经他情急下的一扯,衣衫竟是凌乱的散开来,于是一只老手就这么摸上了他的胸膛。
“…………”
“露儿,你真的吃下了雪莲,你……你真的成仙啦。快让为夫看看。”
“真是美极了,难得良宵,你我重逢,你莫急,我这就来,你我这便快活快活再说……”
“?????!!!!!”
凌子鸿脸都绿了,他抬手一巴掌就要拍醒梦中人,可又一想:以这老头德行,醒来若是一喊,他这脸今天便是丢光了!
于是凌子鸿奋力的开始挣扎,奈何某人似乎是思念亡妻太甚,那爪子就像鹰勾似的铁硬,一时半会竟是掰不开。
好在老头此时似乎已是慢慢睡的实了,动作渐小了下去,紧紧搂着他,打着震天响的呼噜,不动了。
凌子鸿瞪着一双眼,运足力气挣开某人,快速整理衣服,却赫然发现腰带已被金钩扯断了。
这……这叫他如何着衣。
凌子鸿咬牙,对着床上某人提拳便要揍。
老头嘴角挂着笑意,睡的倍儿香,一脸幸福,丝毫不知道身外之事。
于是凌大少又心软了。
梦中得与老伴一聚,应是他最后的幸福了吧。
痴情种子!
凌子鸿的面容一变几变,终于咬牙切齿的忍了下来,去翻房中衣物。
老头穿的是一身破破烂烂的短打打扮,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供他用的腰带。
方玉清这山庄收拾的干净,房中更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什,而凌大少,是绝对想都想不出撕人床帐这种事的……
于是,深更半夜,只见一锦衣公子双手抱怀,紧紧搂着自己敞开的衣襟,鬼鬼祟祟离了老头房间。
是谁露出诡异微笑,在黑暗中暗哼小曲:
月黑~呀个——燕~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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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午时分,山脚下清点人数已毕,众人整装上山。
所幸,一夜无事,再未出现什么意外。
鹿叟捻捻胡子,环视人群,悄声问道:“怎不见残雪剑?”
鹤叟闻言摇摇头,道:“你昨夜不在,未曾听到,于香飞昨夜已明确表态,他与残雪剑均是自己行动。”
子车雪向来,不喜人多。
鹿叟便再未说什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因为,那是残雪剑,那是子车雪。
想来,若非雪莲极强的药用价值引起了残雪剑的兴趣,此间事物,他是不会参与的罢。
那人眼中,何尝有过除了剑与医之外的东西。
他们交谈的声音极低,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个人不跟他们一路。
凌子鸿看着身边突然就放松下来的某老头,有些不解他为何突然欢脱起来。
白谷逸今日背了个小小的破烂布包,里面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据他说是观赏雪莲开放时要吃的零嘴。
这老头疯疯癫癫,行为怪异也非一时了,在联想到昨夜,凌子鸿脸上一黑,不在关注他的行为。
反正他只负责安全带他上下山,如今既是大部队同时行动,那么只要确认他跟上就好。
确认完毕后,迷踪门长老掷越便放出了引香蜂,这种蜂会受着雪莲气息吸引,众人只需跟随便好。
迷踪门是苗疆异门,因而掷越虽是长老,白发苍苍,却生着一副少年面孔,肩头栖息异鸟。这般异事,着实让白谷逸这没见过世面的老东西啧啧称奇,偷眼打量唏嘘了好久。
引路蜂是苗疆蛊术,天生可寻灵芝妙药,有了它,能省不少事。
这也正是众多江湖豪杰为何选择组合大部队的原因,有近路,谁还愿意抄远道。
更何况,人多了,更容易浑水摸鱼不是。
蜂在空中盘旋了有半盏茶功夫,干脆的掉头,向着山上飞去。
众人急忙跟上。
一路上可谓是山川秀丽,引香蜂飞的并不快,众豪杰一路赏景,倒也快活。
或有些暗风涌动,互相嘲讽,相互戒备,估评实力,亦或是相互攀比,暗地里使些小绊子,这些并不是老头所能注意到的。
然到底是普通人,人又年迈,很快,白谷逸便跟不上了。
老头叫到:“哎,少爷,你慢点啊!”
凌子鸿转头恨恨瞪他一眼,无视之,半晌,却又放心不下回头看。
“少爷,老……老叟要不行了……”
耳旁忽传来淡声言语:“你一普通人,何必上山,雪莲明日开花,到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你还是不要参与为妙!”
白谷逸转头看去,却见苏皖不知何时落后了半步,与他搭话。
“那可……那可使不得!”老头喘着粗气答道:“老叟这一生最后的愿望便是这雪莲了,说什么也要走上这一遭。”
“毕生所求么?”一旁方玉清突地插了句嘴。
方玉清年轻时曾与苏皖有些渊源,见苏皖落后,便不自觉跟过来看看。
苏皖见方玉清开口,却是眉间一片冷冷之色,不再发话了。
一旁方玉清苦笑,倒也不在说话,而是默默拂袖,以内息借了些力,在白谷逸身后一托,提起了他的一口内息:“也罢,助你上山罢!”
白谷逸立时感到脚下轻飘了许多,脸上露出了惊异之色,还待要感谢,苏皖却已向前掠去,方玉清亦未做停留。
“狗运气!”身旁传来凌子鸿的轻嗤,却没什么恶意。
老头撇撇嘴,不出声了。
清段峰,天山诸峰中最为清雅秀丽,与清灵奇巧的小琅峰遥相呼应,实乃文人墨客皆爱的一大风景名声之地。
朗月高照,时间已至夜半,素日里清静非常的清段峰顶,突迎来嘈杂的人声,隐隐有火光闪动。
“雪莲便在此处么?”
“哼,你当是什么引路,那可是引香蜂,地位独低于迷踪门至宝万宝鼠。寻找仙草圣药,没有更准确的了。”
“看来雪莲尚未开放,等等罢!”有人席地坐了下来。
于是人群稀稀拉拉都坐了下来,由于引香蜂只能确定大概位置,于是各势力皆都眼瞅着四方,看似悠闲,实则谨防,生怕雪莲花开被人抢先了去。
说到底,各为其事罢了。
岷山三清三人盘腿坐在崖边一块大石上,竟是摆起了棋局,他三人确实只图一观,心无负担,倒也乐得自在。
当然,人群中还有一个更自在的,只见白谷逸穿着露着大脚趾的草鞋,形象丝毫不雅的坐在地上,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青色的果子,咬了一口,递给凌子鸿一个:“少爷,吃不?”
他似乎很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这山高气寒,可是没有果子吃的,于是便叫的相当大声,使得半数人向这边看来。
这种青沙棘在山下随处可见,并不稀罕,凌子鸿自觉丢人,踹了他一脚:“滚,别给爷丢人现眼!”
老头委屈的滚到一边,自己吃果子去了。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黎明时分了,暗处有人影晃动。
邢文月突然咦了一声,他面色不渝的站了起来,却半途又跌了回去。
众人闻声看去。
但很快,他们也觉出不对,周身不知何时早已酸软无力,内息也是空空如也。
凌子鸿顿时慌了神,一旁的老头也嚷嚷了起来:“少……少爷,我怎会浑身无力,这……”
“是毒!”凌子鸿沉下了眉。
岷山三清那边也沉下了脸色,蹙起眉头,不过面色倒是如常,显然并不担心身无内息之事。
方玉清,苏皖等皆面不改色,不只他们,甚至大多数人都没有恐慌,出门江湖,谁身上不带着点灵丹妙药,更有甚者身怀天材地宝。
更何况,药王谷众人也在队伍中,他们此刻已经开始就近诊脉,相信解药也不是难题,他们更关注的,是下毒人。
不多时,药王谷几位弟子私语一阵,向为首一老者汇报。
身为带队之一,苏皖主动开口问道:“不知药王谷长老可知我等所中何毒?”
谁料药王谷敏志闻言却是摇头苦笑道:“什么毒,并非毒啊!”
“不过是青/楼/楚/馆普通下三滥的密云粉!”
苏皖闻言脸色一变,不只是他,众人的脸终于都变了。
“密云粉?”方玉清脸色不好看:“竟是这般下三滥之物!!?”
掷越却盯着尚在飞舞的引香蜂:“莫非有人故意将我等引在此处?但按理玉莲是在此处没错啊!引香蜂怎会寻错路。”
“密云粉是什么?”白谷逸身为普通人浑然不觉情势危机的严重性,好奇问道。
凌子鸿皱眉:“是青/楼/楚/馆用来调情的下三滥!”他的脸上带着厌恶,以及隐隐的担忧。
不得不说对方这招确实毒辣,密云粉是街边三文钱便能买到的最最没含量的迷药,多用途chuang上调/情用的,是连大宅院里的妻妾们使手段都不屑于使用的药粉。
因为它的解药实在是太简单了,任何一种具醒神功效的东西都可以解开它,甚至于路边常见的狗尾巴草闻一闻都可缓解。
然而,清段峰毕竟位于天山,虽以清雅秀丽著称,山之巅,却也并没有什么草类植物,这里多见的大都是高大的针叶木,间或零星的灌丛,却是无用的。
这真是……
邢文月突然低呼一声:“有人来了!”
只见黑影连闪,清段峰已是被众多黑衣人围了起来,那些人黑巾蒙面,看不清面容,于晨曦中看起来阴森无比。
这次雪莲盛开百年一遇,群雄上山将近千人,已是近乎囊括了江湖所有精英,如今看对方架势,竟是有一网打尽的图谋。
好大一张网!
“该死,怕是着了道了!”方玉清低声道,目有不愤。
“着了什么道了?”有人温雅轻笑。
紫袍曳地,文雅若扶风的紫云虚在簇拥中走出,他轻抚着光洁白净的下巴,刷的展开折扇。
“引香蜂要找的玉莲,在这里呢!”
他从怀中掏出盒子打开,盒中红丝绒布上,躺着一枝保养完好的干玉莲花。
“这可是镇教之宝啊!”他蹙着眉唏嘘,指尖轻柔的抚着花瓣,就如同对待最珍贵的情人。
画风一转,紫云虚忽又笑道:“不过,如今看来,这个价值了。”
他眼眸扫过全场,微微动了眉:“可惜,少了残雪剑!”
鹿叟眉峰一动,惊道:“我想起来了,红照会!!!”
百年前得了玉莲的,正是方外异教——红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