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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密云重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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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老头身上。
老头有些茫然的不知所措,更多的,是恐惧。
白谷逸:“我?和我有……有有,有什么关系?”
凌子鸿也怒道:“你胡说!”
伙计豁出去了,生怕说了假话遭人杀了:“就是他,昨夜近子时,来我店中,鬼鬼祟祟,我问他作甚,他言说寻个朋友,我道近日里是非多,还当是江湖交友,便放他进去了,如今想来,何人寻友夜半来?
况且此人离开时神色慌张,面色惨白,分明心中有鬼!”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不似作伪,凌子鸿疑惑的转头看向白谷逸。
施玉冷笑:“没关系?没关系你结巴什么?”
白谷逸快哭出来了:“大侠,您行行好,小老儿是良民啊,怎……怎会做此伤天害理之事,再……再说,小老儿也没这个能耐啊!”
一旁的温褚突然插话冷笑道:“三夺这是在找替罪羊么?还是侮辱我义刀长老连个普通人也不如?”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老头气息急促,步履漂浮,仅只是个普通人,杀了义刀门掌堂?
笑话!
“呵!”施玉冷笑:“替罪羊?本就不是三夺所为,何须替罪!”
“也罢,人命关天,不可疏漏才是!”鹤叟道。说罢,他上前一步,去扣老头脉门。
“别杀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老头恐惧道,转身欲逃。
“莫惊慌!”鹤叟温言安抚,他若白鹤般高洁的气息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令人信服,让老头逐渐安静了下来:“我只是为你探探脉,不会伤你!想来你也想证明自己清白不是?”
听到最后一句,老头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嘀咕到:“罢了罢了!左右都是一死。大侠你可要说话算话啊,小老儿是良民,真的什么都没做!”
鹤叟伸手扣住他的脉门。
一丝真气也无。
鹤叟退了开来,一旁几位江湖上有头脸的人相继上前查探,都摇了摇头,怀疑的目光看向店里伙计。
“众位好汉! ”伙计已经快哭出来了,生怕一个说错遭人剁了脑袋。
“我昨晚确实看见是他,小人决不敢糟谎啊!小人愿发毒誓,天意不容!”
梅叟是个直脾气,他走上前制止了温褚还要出口的话语,看向白谷逸,他虽年迈,却目光不减凌厉:“吞吞吐吐结结巴巴,你有什么事没交待?若是还不说实话,当心性命堪忧。”
说罢,他瞄了温褚与施玉一眼,意思相当明显。
白谷逸吓得直往凌子鸿身后缩,口中直喊:“不是我,不是我,我招,我招我招我全招!!!”
他哆哆嗦嗦的哭丧着脸,道:“小老儿是去了这家客栈,但确实没杀人啊!
为了我那老婆子的心愿,白日里小老儿我不知央求多少人带小的上山一观,可无一人愿意,更有甚者,将小老儿打成重伤!”
他一指人群中一位青年。
见众人看过来,王若冰脸上一白,怒道:“你指我做甚!”
白谷逸愤愤道:“就是你,无缘无故将小老儿打成重伤,小老儿昨夜里思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拿了迷粉欲迷晕了他好出口恶气,天可怜见,小老儿没有什么恶意,更没有杀人啊!”
王若冰气急:“你这老不休,自己在酒楼中疯言疯语,无礼之徒,本公子未打死你已是仁慈,你到大胆。”
白谷逸被他一瞪,吓得哆嗦,话都不利落了:“打,打打……打人本就是你不是,你……你怎么能……”
“然后呢?”梅叟皱眉挡住了王若冰,瞪了他一眼,王氏大公子向来嚣张跋扈众人皆知,梅叟并不大看得起他!
梅叟是岷山三清中出了名的直脾气,被他这么一瞪,王若冰缩缩脑袋不敢出声了。
白谷逸结巴着,道:“然……然后,我摸至他房前,还未有甚动作,便听到隔壁异响,就……就是这间房!
有人说什么: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然后就听到一些声音。”
老头脸色苍白:“那声音,就好像我们村头老张杀猪时候的声音,噗的一声,好像杀人了,老叟吓坏了,就跑了……就这些,老叟真的什么都没干,什么都不知道!!”
鹤叟看向集贤书院的白秋伤:“不知山长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白秋伤道:“看也像轻剑所伤,只是不知谁有如此能力!至于这位老者,观其神色,我想其言应是实话。!”
他皱着眉抚了抚衣角。
白谷逸感动的都要哭了,终于有句公道话了。
“还请诸位让一让!”院外响起鹿叟有礼的声音,人群呼啦闪出一条道。
寒气,几乎立时扑面。
仿佛突然之间,万籁俱寂,空气中原本流动的院中泥土淡淡的清新气息,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压制下来。
白衣人腰悬雪鞘长剑,眼若冰霜,目不斜视,向屋内而来。
白衣加身,墨发披垂,刀削般的高挺鼻梁,线条冷硬的下颌,双眸狭长若寒星,薄而紧抿的唇,轮廓深邃而又惊心动魄。
随之而来的,是压迫,剑意。
鹿叟将他说动了!
鹤叟松了口气。
子车雪走至近前,只扫了一眼,便道:“这并非剑所伤!”
只一句,便靠于墙边,不再开口了。
院内一时寂静。
没有人去质疑他的结论,因为,
他是残雪剑!
他说不是剑伤,那就一定不是。
半晌,温褚冷笑:“三夺还有什么话说?”
施玉脸色稍变。
“你们江湖人杀人时用的,莫非除了剑和飞爪就没有别的了么?怎么不是剑就一定是飞爪?只有三夺命会杀人不成?”白谷逸问凌子鸿。
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话一出口声音不小,至少中间的一圈人都听见了,见众人都朝他望来,这才反应过来害怕,哆哆嗦嗦向凌子鸿身后缩去。
对啊,为什么就一定是三夺命所伤呢?
“除了轻剑,只有飞爪能切出这么细的口子,你这白痴老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凌子鸿怒道。
“是剑型兵刃!”
子车雪又突然开口。
白衣人黑眸深处动了动,眸光再次压迫在人群中白谷逸的身上。
白谷逸:“……”
妈妈呀好可怕我再也不要乱说话了!
他被这针尖般的目光盯的如芒在背,只恨不得跳起来就跑,吓得腿肚子打哆嗦,完全就是一个普通老头被吓坏了的样子,几乎要拔腿就跑。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一晨之间经了如此多的是非,老人家的精神明显撑不住,他混混僵僵低声念着:“都……都看我作甚,老叟可不想被当成杀人的,老叟什么都不知道,老叟也不想听!我……我先回去了!”
言罢转身,疯疯癫癫的念叨着推开众人跑了出去,众人哗然嗤笑,并无人去在意。
子车雪黑眸一闪,薄唇无声的动了动。
依他耳力,进园之前,方才室内之音听的清清楚楚,这老头疯言疯语,话里话外却能点明关键之处,再加上……
于是,他答应了鹿叟的请求。
暗处有人影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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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世道!会武功就了不起啦,会武功就可以随便欺负人?用眼神吓唬我,以为老叟怕你?!!”天色将晚,夕阳中,老头一身酒气,一路走一路愤愤道。
他喝了好几坛子酒,此刻步伐有些迷醉,但那双黑眸此刻确实出乎意料的清醒,若潭水般的幽深。
他嘟嘟囔囔的返回自己所在的客栈,钻入厢房中,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
身上苍老的肌肤显示他已近风烛残年,白谷逸拍拍身上青紫的伤痕,叹道:“唉,老喽老喽,腿脚不利索喽,还应远离是非才是!”
房门突地被推开,凌子鸿眼眸闪了闪,嚷嚷道:“喂,老头,你还去不去山上啦!”
白谷逸一骨碌爬起来,道:“去去去,老叟当然去!”
凌子鸿:“那还不快收拾东西?”
白谷逸叫道:“现在?现在上山干嘛,不是还有两天吗?”
凌子鸿:“白痴,谁说要上山啦!”
白谷逸:“那收拾东西干嘛?”
凌子鸿:“本少爷让你收拾就收拾,快收拾东西!你废话可真多!”想了想,还是道:“玉门山庄方玉清庄主言说,敌在暗我在明,为了避免再出伤亡,邀我等一同落脚玉门山庄,后日一同上山,也方便寻找雪莲!”
白谷逸:“哦,我知道了,庄主可真是好人!”
凌子鸿不耐烦道:“你这老头,到底收不收拾东西,少爷我时间金贵!”
白谷逸犹豫:“我……”方张口,话又收了回去,半晌他试探道:“是所有人都去么?”
“那当然!”
“那个拿着剑凶神恶煞的大侠也在?”
“凶神恶煞?”凌子鸿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白衣服抱着剑,冷冰冰的整个人也跟把剑似的。”提起他老头似乎心有余辜,畏惧的抖了抖。
“残雪剑?你问他作甚?”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他自然受邀!不过,不必害怕,他那个人,你不去惹他,自不会有事!”凌子鸿眼底不易察觉的闪了闪。
残雪剑!
江湖中学剑的少年们,有几个不把子车雪当做心目中的神祗?他们羡慕那人所有的一切。
是的,白衣煮茗雪,一剑断绝尘,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那一人一剑的孤傲,谁不羡慕。
听说残雪剑也在,白谷逸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他哭丧着脸:“他的眼神好恐怖,我害怕他!”
“你怕?你怕什……”凌子鸿终于失去耐心:“那你就别指望本少爷带你上山去了!”
“…………”
白谷逸去收拾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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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各派人士都已在玉门山庄安顿妥当。
玉门山庄庄主风评极佳,待人谦和,温雅有礼,似白谷逸这般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人,也被安排到一间小小的厢房。
厢房中燃着小小的油灯,隐约看到有一佝偻的身影。
白谷逸在房中来来回回度着,似乎是睡不着的样子,他终于烦躁的甩了甩手,走出房来。
夜色沉浸着花露的清香,玉门山庄是有名的清雅之地,与集贤书院的雅正相比,多了几分恣意。
然而,此刻白谷逸却丝毫感受不到这种闲趣,他的腿都要软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头僵硬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一副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
在他面前,冷厉男子一身白袷长衫,刀锋似的凌寒眉眼,高拔直挺的鼻梁,削薄冷酷的唇,整个人孤傲厉漠地仿佛一把绝世神兵,孤傲,寒利。
白衣的孤傲剑客眸光似一把雪亮出鞘的长剑,森意凌然,透着股股寒气,扫射在他面部上,似乎在研究些什么。
白谷逸:“……”
老半天,他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大……大,大侠,您……有什么事儿吗?”
残雪剑:“哼!”
老头吓得寒毛都要竖起来了,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时候,山庄西侧突然传来的兵刃嘈杂之声。
子车雪眸光凝了凝,他的院落便在西侧。
转身扫视了老头一眼,他突然伸出了手。
老头看见他伸出的那只右手,这是一只握剑的手,骨节匀称,手指修长,五指犹如竹管,长而韧,整只手更像是用冰晶凿成,比那雪色的袖摆还要白上些许。
虎口处与指尖带着常年拿剑而起的薄茧,拥有着不可思议巨大力量的手。
曾听说书人描绘女子柔荑之美的‘指如青葱’一词,但此刻却不知竟要用什么字眼,才能形容得出男子这般修镌刚雅的手来。
而此刻,它却一把拎起了老头的衣领子,拖着他运起轻功,向着山庄西侧而去。
白谷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子车雪:“……”
白谷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子车雪:“闭嘴!”
一把雪色剑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目光凛冽如刀。
白谷逸顿时熄了音。
山庄西侧已经是兵荒马乱,几十名黑衣杀手,与众赶到的江湖人士混战成一团。
待到他们赶到时,已经胜负分明,见势不好,黑衣人集体撤走,没有留下半片羽毛。
一时无人言语,众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寂静的山庄中,只听一个老头破了音的怪叫之声。
“啊啊啊——,血,血血,死……死人啦——”
这声音再次在残雪剑凶残的冰冷眼神威胁下消了音。
“你怎么在这?”匆忙赶到的凌子鸿怒道:“怎么哪儿都有你这糟老头!”
白谷逸苦着脸,指指身后的残雪剑,小声道:“我也不想来啊!”
看到子车雪,凌子鸿缩了缩脖子,闭了嘴。
兀需多言,子车雪这三个字,这名字本身就像是剑锋一样,冷而锐利。
“情况如何?”方玉清自西苑外而来,身后跟着一众闻声赶来的江湖人士。
“各门派均有死伤!”清点人数后,情况并不乐观。
“哪里来的杀手?这么多人!”
“三夺还有什么话说?”人群中有人质疑:“各门派死伤无数,唯三夺全门派上下只有一名小弟子受伤,怎么看怎么不对吧!”
“清者自清!”事情处处透着诡异,施玉自知解释不通,因此便不再解释:“诸位信也罢,不信也罢,施某人绝不强求!”
“呵!事到如今,众目睽睽,你还想贼喊捉贼不成?”温褚本就针对三夺,如今更是怎么想都觉得是对方做的。
“那三夺要如何解释为何独独你三夺没有死伤一事?”人群中有人问题尖锐。
“这人简直就是个故意挑事儿的!”凌子鸿恼火道,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如此下去,只会自乱阵脚!”
小伙子还有点出息!
白谷逸偷眼看了眼靠在一旁以布巾拭剑的子车雪,又看了看情绪激动眼看将要起冲突的众人,再看向一边沉吟不语没有露出管事意思的岷山三清,这还怎么上山,不见到雪莲,还怎么……
由于子车雪的原因,凌子鸿也离他有些远……
他面露纠结的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瞄了瞄残雪剑,咬咬牙,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那个,三夺是个什么门派,是不是很厉害?怎么有那么多门人?刚才那么多少说也几百号人吧!”老头声音突兀的响起,他偏头问凌子鸿。
由于距离隔得有些远,他的声音便不自觉的放大了些,至少在场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时间,几十双眼睛便都盯了过来。
三夺,似乎还真没有这么多人手,就算是雇人,也没有强的号召力与财力。
于是机灵的人便已经想到这是一场栽赃了。
然他这话问的实在是太过凑巧,太过符合时机了,内容针对性也太强了,一时间,敏感之人已是将疑惑的眸光投向老头身上。
凌子鸿却没想到这些,但他知道他已经不愿再与这老头搭话了,他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一旁残雪剑的目光几乎要刺透在白谷逸身上,他微微眯着黑眸,眸似孤寒长剑,有暗波涌动。
白谷逸:“……”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