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说出口的话，你听到了吗》浮士熊

18、孤独的人啊 （7） 看着他手上

　　吴忻和程真约好在董建家楼下的豆浆店碰面，顺带吃早饭。
　　“你精神很不好，生病了？”看着神采奕奕的程真，吴忻用力地摇摇头。“只是没睡好，一直在做梦。”
　　“噩梦？”
　　“美梦。”吴忻咬了一大口油条，“肖白什么时候过来？”
　　程真指了指吴忻背后，“这不来了。”
　　“真是不好意思，塞车，晚到了一会，”肖白一落座就不迭地抱歉，“本来还想请你们吃早餐的。”
　　“昨天你已经请过我们一顿了，我们怎么好意思再让你请。”
　　程真一五一十地把昨天的发现汇报给肖白，扣除了那两本C++。吴忻惊讶于程真情绪调整的能力，分明昨天走的时候一副愤恨的模样。
　　程真说：“我们暂时的发现就这么多。你之前提到董建在大三暑假遇到的事情，我们还没有查到。我们打算今天接着查。”
　　“查不出来就算了……”
　　程真和吴忻对视一眼。
　　吴忻问：“您的意思是我们不用查了吗？”
　　肖白看着二人，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昨天，我和董建的家人见面后，闹得特别不愉快……”来的是董建的父母与他的一个弟弟，肖白先请他们吃饭，之后回了董建家。肖白把董建的笔记本拿给他们看，他弟弟看了半天没吭声。肖白本以为是被感动了。不成想，董建的弟弟说，他心算过了，最后这几个月，笔记本上的账目和董建的存折里的钱都对不上。肖白解释说是董建的正常开销。这时，董建的母亲开始翻箱倒柜，指着没装满衣服的衣柜问肖白，董建一向过得节省，怎么可能每个月有那么大的花销。这时，肖白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一行人早就怀疑董建的财产被动过，而首要怀疑对象，就是肖白。
　　“你如果真的做了手脚，怎么可能痛快的把董建的存折都交给他们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吴忻觉得有些可笑，“他们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你。”
　　“可能是因为他们只认识我一个。”肖白一脸愁容，“后来，他们还怀疑我偷拿了董建的衣服，因为他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衣服不可能这么少。”
　　程真皱着眉头说：“一会说衣柜没装满是节省，一会又说没装满是因为你偷拿衣服。这也太无理取闹了。”
　　“完全是没事找事，”吴忻也不痛快，“而且如果不是你一直热心肠地积极联络，他们连儿子什么时候过世的都不一定知道。”
　　“如果他们也能这么想就好了，”肖白说，“我坚持说我没拿，他们就问我还有谁来过这个房间，我就把你们的事儿说了……”
　　“他们觉得我们是骗钱的吧？”程真反应很快，“还是说我们是小偷？”
　　肖白回道:“那倒没有。只是董建的爸爸说，他的儿子他最知道，不需要别人来帮他了解自己儿子的生活。这根本没必要，是浪费钱……”
　　程真冷静地问：“所以，我们是被解雇了？”
　　“目前……暂时……不需要了……现在董建的东西都交给家属了，就算想查，也没那么容易……”肖白赧然，“但之前的报酬我会照付的，你们放心。”
　　“这种情况，就算付报酬也是你自己掏腰包吧？”平白无故被炒了，吴忻心里自然不痛快，可看着肖白一脸郁卒，他实在说不出埋怨的话。
　　“其实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程真接过话来，“倒是你天天跑前跑后地忙活，现在反而被诬陷成贼了。如果让我们从你那儿拿钱，我们真怕良心不安晚上睡觉做噩梦。”吴忻与程真没有做任何沟通，想法却出奇的一致。吴忻知道，如果严卿在，他一定也会说出类似的话。
　　肖白有些犹豫，“这不好吧？让你们忙乎了这么长时间，你们的生意才刚起步，资金应该挺紧张的……”
　　程真回绝道：“其实，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是还在收集资料的初级阶段，这些资料你花点时间和精力也都能找到。”
　　几个人推脱一番，终于，肖白妥协了。该说的话都已说尽，他只能感激地说：“太谢谢你们了！”
　　吴忻摆摆手，“这都是小事儿。倒是你，之后想怎么处理这堆烂摊子？”
　　“你可以把电子银行的对账单都打出来，至少先把钱的去向跟他们说清楚。”程真建议，“之后的事儿，能少参合就少参合。不要让他们再浪费你的好意。”
　　“说实话，之前我老婆就警告我，小心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我还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董建说过，他爸妈再淳朴、再善良不过了。现在脸被打得生疼。还好，有你们。让我相信还是好人多。”肖白长舒一口气，“可我还是得参合，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董建。他是我的好兄弟。就因为他的家人是这样的，我才更要参合。我得看着他入土为安，我才能安心。”
　　话已至此，程真和吴忻也没法再多说，只能祝他好运了。肖白走后，吴忻主动提议，“咱们去帮严卿吧？”
　　“你先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边不一定顺利。”
　　吴忻有些变扭，“你昨天和他联系了？”
　　“没有，没有才是问题。以前咱们俩一起出去的时候，严卿晚上一定会在群里询问当天的情况，”程真说，“但是他昨晚没有，应该是被缠住了。”
　　吴忻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又不愿承认自己对严卿的了解还不如程真，“也许不是工作的原因？是不是他被什么私事缠住了？”
　　程真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见到严卿因为私事耽误工作了？”
　　吴忻逞强地说：“你怎么说得严卿像个工作狂似的？”
　　程真说：“怎么说呢，他不是工作狂，但他是一个’见外’的人。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

　　结果，还没联系严卿，肖白的电话先进来了。两人感到董建的家，发现一屋子人。
　　“这两位就是我说的，帮我整理董建留下的信息的朋友。”
　　肖白抱歉地看着两人。
　　“就是他俩？”董建的妈妈上下打量着程真和吴忻，目光不善，“这也太年轻了，能相信吗？你可别被他们俩骗了。”
　　程真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俩，没从我们董建这儿顺走什么东西吗？”
　　吴忻没客气，“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你们家董建，之后也没可能认识。我们本来干的好好的，结果你们说不用我们了，我们就被解雇了，没跟你们要赔偿就不错了。现在又把我们叫过来，打量来打量去，居然还诬陷我们偷东西。你们还有点良心吗？董建活着的时候，你们不闻不问，现在死了，知道过来抢遗产了。你们但凡平时对董建多上点心，就应该知道他过得有多节省，至少也知道他有几件衣服！”
　　董建的妈妈没想到吴忻这么冲，顿时没了气势，“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对长辈说话？”
　　“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问你，你是不是来过这儿？你动没动过董建的东西？他的东西不可能这么少！”
　　“我来过，我动过，怎么了？你想问我偷没偷吧？我告诉你，我没拿！想坑钱坑到我们头上了！”吴忻气势仍盛，“你要是怀疑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如果不报警，恕我们不奉陪了。我们时间宝贵地紧，可没时间跟你们在这儿废话。”
　　吴忻说完，狠狠地瞪了肖白一眼，拉起程真就往外走。程真看着为难的肖白，一面觉得他不仗义，一面又觉得他可怜。烂好人，就是这种下场。
　　董建的妈妈声音尖刻，仿佛靠着声波就可以在墙上留下数道刮痕，“你们别想走！如果没偷，你们心虚什么？！”董建的爸爸和弟弟收到示意，堵住了门口。
　　吴忻的怒气更盛，“你们这是干什么！肖白，你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这个吗？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你好意思吗？刚才还千恩万谢我们的体恤，现在来这一套！”
　　“不是，不是，他们只是想了解你们在的时候，都做了哪些工作，没别的意思，”肖白急忙解释，“大家都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话说清楚就好了。”
　　“我们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不和不讲理的人讲理。”程真说罢，拿出手机想报警。
　　董建的弟弟一把抢过程真的手机，“不准报警！”
　　程真的声音变得尖刻，“你知不知道强抢别人手机是犯法的？！”
　　“你们偷别人的东西不犯法吗？”董建弟弟堵在门口，“你们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程真被气笑了，“你们认定我们偷了东西，有证据吗？凭什么你们说我们偷了，我们就一定偷了？”程真有书读多了的人的通病：对于吵架，十分不精通。
　　“我哥喜欢穿得好看，他喜欢各种流行的衣服，所以不可能衣服这么少!一定是有人拿了！既然不是肖白，只能是你们！”
　　“你哥喜欢时尚？你确定说的是你哥吗？”程真瞄到被大家忽视的吴忻正在悄悄地摆弄手机，稍微心安了些，努力将话题延伸下去，“咱们先不说衣服，你看看这房间的环境和布置，没有任何花俏的图案，没有任何装饰性的摆设，像是喜欢赶时髦的人住的地方吗？”
　　董建弟弟的脸上露出些许犹豫，程真再接再厉，“你是怎么知道你哥喜欢流行的衣服的？他回家的时候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是你们私下有偷偷联系？”
　　“没有，都没有。可是他回家的时候带了好几本杂志，上面全是各种好看的男人，我问我哥这是什么书，他说是时尚杂志。你说，他要是不喜欢流行，能随身带着书吗？”
　　“可不是，他当时还偷藏怕我们发现，怕我说他不学好。唉……现在想想……我说他干什么，他愿意穿什么，就让他穿……“董建的妈妈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这……肖白骤变的脸色向程真解释了一切……他藏着掖着的可能不是时尚杂志，估计他喜欢的也不是上面的衣服……所以董建的妄想才如此扭曲、如此压抑吗……程真开不了口，董建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泄露。
　　双方僵持不下，各说各话。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吴忻，你在里面吗？我来了！”急迫的声音中饱含担忧，“我带了警察过来！”
　　这场闹剧终于落幕。董建的家人似乎对警察有种天然的敬畏，一听说警察来了，忙不迭地开门。程真简单地说明了情况，顺带套了套近乎，她以前采访过这片区的负责人。董建的家人听说程真还认识警察头子，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直怨肖白没说清楚才让他们误会了二人。肖白两面都不得好，还得陪笑着听警察的斥责。看着他手上的婚戒，程真唯一的念头就是：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