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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才的诗人 (4) 不光是夫妻 ...

  •   “这是张叔的诗集。”
      李阿姨颤巍巍地接过诗集,来回抚摸着诗集的封面不忍翻开。眼泪顺着脸颊滴下,眼看就要滴到诗集的封面上。严卿瞅准时机,帮李阿姨把诗集翻开,顺带把诗集往外带了带。
      一边的张泽城仍不罢休,“写诗?就我爸那样还真能写诗?你确定没弄错?”
      虽然不像程真那么激动,吴忻也是憋着火的,“绝对没有!如果你不相信,自己去看你爸电脑。用户名和密码我都可以告诉你。”
      “可写诗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张泽城还是不信,“你们是不是想敷衍了事?”
      严卿说:“我们是不是敷衍你看过纪念页面就知道了。”
      吴忻默契地把电脑打开,对李阿姨说:“现在就给您过目,可以吗?”
      李阿姨擦了擦眼泪,勉强点点头。
      吴忻问道,“能告诉我们wifi密码吗?”
      李阿姨摇摇头, “我不知道。”
      旁边的张泽城插话,“931008。”
      严卿瞥了一眼张泽城,“好日子。”
      张泽城哼了一声,没搭话。
      吴忻打开设计好的网页,将电脑摆在茶几上。
      网页中的张华带了一顶怪异的帽子,本分地坐在书桌边。“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我总说这帽子奇怪,说他眼光差,说他不合群……”李阿姨又开始掉泪。
      “上次他们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了吗?这张照片还是你给他们的,”张泽城不耐烦地说,“有什么新鲜的内容没有?”
      吴忻点开为张华建立的档案,“这里面有张叔的一些基本资料,还有同事和朋友对张叔的评价。”
      张泽城扫了一眼,“花言巧语。”
      “别瞎说,”李阿姨虚弱地制止儿子,“谢谢同事们,谢谢他们,说得都太好了。”
      吴忻摆出职业化的笑容,点点头,“在代表作这一部分,我们擅自选了几首张叔的诗,还请您不要介意。我们认为这几首诗最能代表张叔的写作风格与特点。”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写诗。”张泽城一把抢过电脑,不管不顾地看起来。
      “阿姨,您手头的那本诗集和电脑里的是一样的,”严卿对略显尴尬的李阿姨说,“阿姨,您回想看看,张叔叔和您提起过自己写诗的事儿吗?”
      “没有。绝对没有。他从来都没说过。他为什么不说呢?肯定是嫌我没文化……”
      李阿姨随手翻到一页,读了起来。
      一旁的张泽城对着电脑屏幕,表情严肃,脸上的玩世不恭退得干干净净,似要把每个字都揉碎了认真揣摩一番。
      “真好!写得真好!”李阿姨的泪水最终还是滴落到纸上,染花了字,“他写的都是我们年轻时候的事儿……”
      李阿姨摩挲着那一行字,一遍又一遍,仿佛那是一行神秘咒语,颂咏便会回到从前。
      张泽城问道:“他都在什么杂志上发表过诗?”
      严卿如实回答:“还没有发表过。投过几次稿,都没有被接受。不过张叔一直坚持,没有放弃过,坚持了二十多年,这非常不容易。”
      “没才华有屁用。”张泽城冷哼了一声,“Loser。”

      “我当时真想扇他一巴掌!”晚上吃饭的时候,吴忻说,“程真幸好你没去,你要是去了,这一巴掌准扇过去了。”
      每次完成工作,三人都要一起吃顿饭,半是庆祝,半是总结。今天,吃的是火锅。
      程真十分真挚地说:“这熊孩子欠收拾。”
      “你说如果咱们以后的孩子也这样,不得气出个好歹,” 吴忻做颤抖状,“天啊,太可怕了!”
      严卿选择对吴忻的表演视而不见,他呷了一口酒,“你们知道张叔家wifi密码为什么是那一串数字吗?”
      吴忻说:“难道不是熊孩子的生日吗?”
      “他今年才上大一,怎么可能是93年生的?”严卿说,“931008,那是顾城的忌日。”
      “你确定?”吴忻刚挑起来的粉丝就这么滑下去了。
      “确定。”在得知张华最喜欢的诗人是顾城后,严卿特意搜索了顾城的基本资料。
      程真问:“会不会是张叔自己设的密码?”
      严卿回道:“可能是,不过极有可能不是,上了年纪的家长一半都不会摆弄这些设备。而且,就算学会了用语音和微信,很少有人会特意学习设置路由器,因为这种技能一年也不一定能用得上一回。”
      吴忻点头,“可如果不是的话……那熊孩子岂不是……”
      “谁知道呢……都是猜测,” 严卿一口气喝光杯中的啤酒,“不过,希望咱们的猜测是对的。”
      程真配合地干了一杯,“猜对又能怎么样?父子二人不可能有机会交心。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两个人,明明喜欢的是同一位诗人,却形同陌路。有些话,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口。有些话,等不得人。”
      场面一时安静,只有沸腾的火锅在突突作响。
      吴忻把筷子一拍,大声宣布,“我和小男生去听相声了!特别特别有意思!”
      程真笑出了声,“这回是真爱?”
      吴忻回道:“谁知道呢?处处看吧。反正一起听相声挺开心的。”
      “那是相声有意思。”严卿没忍住,敲了敲吴忻那据说里面全是智慧的大脑壳。
      “对呀,相声确实有意思。还是你了解我,”吴忻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头,心情雀跃了几分,“你们说,是不是夫妻到最后都会变成张华和李阿姨那样?明明有怨,却要天天朝夕相处。明明天天朝夕相处,却连对方每天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李阿姨对张华的了解,还不如那些一周才能见上一面的网友。”
      严卿说:“不光是夫妻吧,人本来就是没有办法相互理解的。咱们现在也是朝昔相处,我想什么,你知道吗?”
      吴忻胸有成竹地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严卿说:“说不定李阿姨也是这么想的。”
      “难道你有秘密我不知道吗?”
      严卿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你不是也有秘密我不知道吗?程真也有秘密我不知道。这样很好,留了想象的余地。”
      “不好不好,你怎么能有事儿瞒着我?这样吧,咱俩交换,不对,咱们三个交换,一人说一个秘密,公平公正公开,”吴忻挠挠头,“可是,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要不你问我吧。然后我再程真,程真再问你,怎么样?怎么样?”
      程真说:“我无所谓,严卿你定。”
      “可以,从我开始?”
      吴忻和程真点头。
      严卿快下筷子,“好啊,那我问你,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周俭之?分手了还念念不忘。太不像你了。”
      吴忻促狭地说:“怎么了?你嫉妒了?我就知道,你是偷偷暗恋我?”
      这种突如其来的“表白”吴忻做过无数次。严卿曾以为这是试探,后来发现,只是玩笑而已。他早就学会了不把吴忻的话当真。
      “别打岔,快回答问题。”
      吴忻难得喝了一大口酒,“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真爱吧。喜欢一个人,哪说得出理由。可能是因为我难过的时候他一直陪着我。他让我知道我不是孤单一人。也可能是因为他说的话我特别喜欢听。我可以一直和他聊天,聊到天亮,完全不觉得烦。”
      吴忻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严卿。
      严卿不置可否,没再追问。
      “好想见见这个周俭之,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把吴忻迷成这个样子,”程真只能严卿口中听说过有这么一段往事,她没想到吴忻也会有如此执着的时候。
      吴忻搓搓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该程真了吧?我可得好好盘问盘问你。”
      程真悠哉地夹起一块牛肉,“悉听尊便。”
      “我问什么好呢?”吴忻思前想后、绞尽脑汁,憋出一个土得掉渣的问题,“程真,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听到这个问题,严卿笑得差点把啤酒喷出来,“你行不行啊?这问题你平时问他,他也会说。一点不珍惜这么宝贵的机会。你真是一到关键时刻就怂。”
      程真笑着说:“我喜欢声音好听的男人。回答完毕。没机会改问题了。”
      “你们两个都欺负我。”吴忻作委屈状,眉毛蹙在一起,鼓起腮帮子,嘴角下垂。
      严卿接着问:“详细点,什么样的声音是你的萌点?”
      “嗯……”程真歪着头想了一会,“不卑不亢的声音。”
      “这好难懂,没有具体标准吗?”
      程真说:“声音可以传递很多无法言明的讯息,这确实有些难懂,领悟精神即可。就像喜欢一个人一样,朦胧才是美。”
      吴忻愤愤地咬了一口火烧,表示勉强接受回答。
      “该我问了。严卿,你说说你在大学谈的那段恋爱。你总是神神秘秘的,我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当时为什么分手。”
      “什么!严卿在大学聊过恋爱?!”吴忻没夹起粉丝,反而溅了一身汤,“严卿,你怎么从没告诉我?你说,你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严卿语气轻快地说:“因为你从没问过我。谈个恋爱不至于敲锣打鼓向全世界宣告吧。”
      当时,严卿的男朋友帮一个活动拍摄宣传片。在剪辑片子的时候,他发现在春光和桃花的映衬下,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笑起来很好看。他在对花微笑,像是在感慨生活的美好,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头上沾了几片随风飘落的花瓣。于是,他想方设法联系上了这个男孩,就是严卿。他时不时给严卿送点小礼物,来个小惊喜,又温柔又体贴。严卿答应了。他认为自己需要多多尝试,才能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不过,严卿当时还太年轻,不懂得男朋友的温柔与老道都是在之前的男孩们身上检验和锤炼出来的。严卿抓到花心的男朋友出轨的证据后,立马分手,干净利落。
      “你就这么饶了他?他可是出轨了!”吴忻大叹严卿“太包子”。
      “不然呢?他都出轨了,我还要他干嘛?为了他大闹一顿,纯粹是浪费时间。”
      “那也不能便宜了他和小三。要换做是我,我一定……”
      “得了,得了,别一定了,”严卿打断吴忻的话,“你不过是嘴硬而已。”
      吴忻的气焰立刻灭了。程真问道,“出轨的原因呢?你问过吗?”
      严卿摇摇头,“没有。那不重要。”
      吴忻酒量一向不行,喝到后来一人身兼三职,又唱又跳末了还给自己鼓掌。程真和严卿连托带骗,好不容易把吴忻弄回严卿家。严卿的家离工作室最近,大家有情况了都喜欢去借住一晚。吴忻一到家就跑到厕所吐了,严卿连忙跟进照顾他。程真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煮醒酒汤。
      把吴忻拖到床上,程真说她可以一个人叫车,严卿不放心,偏要把程真送到家,再一个人回来。回来的路上,路过便利店,严卿进去买了两个冰棍。只兑了点糖水,冻得实实的那种老冰棍。
      一进家门,原本醉得一塌糊涂的吴忻坐在床头,直溜溜地盯着他。
      严卿问: “你干嘛?”
      “你干嘛去了?”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吴忻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送程真回家,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不安全。”
      “哦。”
      严卿扬扬手中的塑料袋,“吃冰棍吗?你的什么什么五十章经不是说‘醉酒后想不胃痛,就得吃冰棍’吗?”
      “嗯。”
      严卿坐到床边,剥了冰棍的包装纸,“给。”
      吴忻没接。
      严卿抬眼,看见吴忻还和他刚进门一进,直溜溜地盯着自己,“你吃不吃?”
      吴忻没吱声。
      “不吃我吃了。”
      严卿咬了一口冰棍,嘎嘣一声。他感慨了一句,“冻得真瓷实。”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严卿的手。滚烫滚烫的。
      吴忻把冰棍往自己一侧拽了拽,低头就着两个人的手吃了一口。
      他说:“是挺瓷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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