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隔岁月》胆大猫

4、劝说。

　　第二天放学，我把作业给柴慕送了过去，虽然明知道是多此一举，可是我还是觉得要有个什么理由比较好。
　　我赶到柴慕病房的时候，他病房里又是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我站在门外就觉得很奇怪了，难道真不应该静养么？
　　推开门，嗬，吓一跳！比昨天还多，一众男生，从校服上可以分辨出有本校的，也有一中和五中的。
　　有了昨天的经验，面对他们吃惊的表情，我很淡定的走了过去，怎么说我也比这些小屁孩多活了十年。我把作业本放到了柴慕面前：“班主任，让我给你送作业。”
　　柴慕看着作业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出来，那种笑不同于以往那种痞气的，不以为意的，反而带着三分的嘲弄：“数学课代表，人家看伤患者要么送花，要么送水果，要么送补品，我兄弟还送了游戏机消遣，没见过这么勤奋送作业的啊。”
　　他话一出，惹的全部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总要送不一样的，才显得出独特来，不是？都送一样的有什么意思呢。况且，业精于勤荒于嬉。送作业才是最合适最正确也是最贴心的做法。”我无所谓的笑着回应，“行了，送到了，我就走了。你注意休息吧。”说完就打算离开了，转身之后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对他那群狐朋狗友说：“他才受伤需要静养，你们没事就别来那么多了，看都看了就早些散了吧。”
　　“哟，柴慕，你这课代表够关心你的啊。”一个人插话。
　　“班干部，职业所在。”我眼神扫了扫那个人，嗯，一中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会是看上我们慕哥了吧。”另一个人起哄。
　　“如果那一天，我在路上碰见你被人砍了，我也会送你来医院的，就是这么的乐于助人，众生平等。”心里却觉得好笑，这些个小孩子啊。
　　于是抛下这句话就拉开了病房门离开了，留下了一群人错愕，随后又爆出了热闹的嘲笑声。
　　“行了，别瞎说了。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她，不然哥哥我的小命真要交代在那里了。”柴慕收回一直看向门口的目光。
　　“那群龟孙子！明得不来，只敢搞阴的！看我召集百来兄弟兄弟去踏平他！”一个人气愤的道。
　　“对！谁怕谁！欺负我们没有人！慕哥！这次你受伤了，兄弟们不会放过那帮狗日的玩意儿。”
　　“行了，别急先让他们潇洒两天，等我伤好些再动手，我要亲手报这个仇！”柴慕笑着摩挲着手边的作业本，眼色沉沉。
　　一连几天我都准时准点的去医院送作业。我都不知道这是任务还是习惯。
　　有一天，我送完作业，要离开时。
　　“我走了，再见。”我拉上书包链，背上肩膀，冲坐在床上的柴慕摆摆手。
　　“东东，送送我科代表回学校。”柴慕突然抬头对其中的一个男生道。
　　我瞅了一眼，一惊，程东？当年县状元？我去，他怎么和柴慕是朋友的！
　　不得不说，柴慕这个人虽然读书废材，但是狐朋狗友真不少。
　　那唤“东东”的男生得令，站了起来，另外几个也迅速的站起来，奸诈的冲他挤眉弄眼：“柴慕，我们这该走了，就一起送你课代表呗。”
　　柴慕想了想，看了看我，用眼神询问了下我的意见，我瞅了瞅那四五个男生，无所谓的耸耸肩，算是答应了。
　　他们几个相互对视了一秒，心领神会的笑了，就要然后迅速闪人。
　　“喂，等下，这是昨天的作业。”柴慕突然喊住要关门的我。我诧异的回头，又看了看窗外的夕阳。疑惑的看着他，这太阳打东边落山了？倒是其他人就是笑笑，没说话。
　　“给你面子。”柴慕单手把作业本看似随意的递过来，眼神却瞄向了其他处，仔细看还能从表情中发现此刻带着些许的羞涩。
　　原来他听进去我说的话啦？昨天这个时候，我要走之前突然回头和他说：“柴慕，你是肺部受伤了，不是脑子受伤了。我给你送作业，不是浪费时间的。”当时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说完就走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嗯，有进步。接了过来，随手翻了翻，又是诧异，真人不露相啊，原以为是屎粑粑的，竟然全对了。
　　“不错柴同学，继续保持，走了。”挥了挥手中的作业本，不带走一片云彩。
　　在路上，一开始还挺安静的。后来呢，画风就变了。
　　“那个……科代表同志，这么久了，我们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我叫林全，是柴慕的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在他们相互推搡了一阵之后，这个叫林全的人就被推了出来打破僵局。
　　“姜炀。”我顿了顿，继而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的是，柴慕那小子保不齐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好你好，姜同学，我叫杨阳，有缘啊，咱们还同字。”另一个男生马上跑了上来，兴奋的道。
　　“噢？你是哪个字？”我停住了脚步，穿着一中的校服，留了个寸头，看起来精神奕奕的。这个年纪的人能留这样的发型真是少见了。
　　“阳光的“阳”。”他快速的答。
　　“那我们不一样的，我是隋炀帝那个“炀”。”我也快速的回。
　　“？？？”他有几分困惑，“楚雄，隋炀帝是哪个yang？”他面露疑惑，转头问身后另一个人。
　　饶是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也太活宝了吧？而那叫楚雄的人，锤了他一拳，“让你平时好好学习！真丢脸！”
　　“嘿嘿嘿。”杨阳露出了害羞的表情，锤了回去。大家都笑了。
　　“就是火字部。”我笑过后，定了定喉咙，解释道。
　　“火？”他依旧露出不解的眼神，我就有些无语了。看着其他人俱是一副看戏，不爱搭救的幸灾乐祸的表情，我第一反应是摸出口袋的手机，可是摸的时候，想到，我现在没有手机了，嫌弃老年机不好用！没法，我只能打开书包，把我名字给他看看。
　　“噢噢噢，这个字啊。”他做恍然大悟状。另一个男生也过来把他推到后面去了，嫌弃的说：“去去去，搞得你认识这个字一样。”又对我说：“姜同学，你好你好，鄙人姓韩，名卫。”
　　“你好，韩同学。”我把书包拉好，对他笑了笑，回应了他的善意。
　　“你们都是柴慕的朋友？”
　　“嗯嗯，我们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好兄弟。”
　　“嗯。那怎么你们是这样的，他又是那副样子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下次再说。姜同学，这次谢谢你救了柴慕，这份大恩大德我们几个都谨记在心里了，以后只要你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找我们的。以后，就由我们罩着你了。”
　　“帮派大哥的派头？”我皱了皱眉，“我不需要你们罩我。我救命是因为这是良心是道德也是身为公民的责任。”这公式化的口吻，全拜考研政治所赐。
　　“不管怎么，都要报答你的。”楚雄认真且坚定的说。我扫视了面前这几个人，青春无限，生机勃勃，真是初升的太阳啊。
　　突然我很羡慕柴慕，有这样一群兄弟。人活一世，不就求着有几个知心的朋友呢。
　　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
　　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想起这句话，我想他们大概就是吧。
　　“如果你们真想报答我，就好好回去上课吧，要懂得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莫蹉跎岁月。”
　　大概是25岁的我，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努力更实在的东西了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后悔更无力的事情了吧？我总是忍不住惋惜那些蹉跎岁月的年轻人们，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道理，真的只有老了才能知道。
　　可那时已经晚了。
　　如果是15岁的我，我根本就不会知道青春多么可贵，转瞬即逝，年华不再，徒留一身伤悲。
　　心理学这个助人自助的职业，教会了我许多。
　　“姜同学，你和我们同龄吧。怎么感觉像我妈呢。”杨阳呀呀的抗议道。
　　“那你喊我妈试试看，看我敢不敢应你勒。”我收回深思，揶揄的看着他。
　　“别，我可不敢想有这么年轻的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到了，你们回去吧。好好劝劝柴慕，好好学习。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发生过什么，但是我觉得既然他有你们这群朋友，那么他不至于这么废材，而且刚才他的作业更加坚信了我的推测。他肯定不是表面这样的。不要拿自己的未来来惩罚什么。虽然我们也不熟，但是我还是想劝你们一句，少打架，多读书。听不听随便。再见。”
　　……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林全看着她消失在视线中之后，就关掉了录音机。
　　“嘿，这个科代表还真是管的够宽的啊，对柴慕也挺关心的，竟然还关心到我们头上了。啧啧啧，有意思。”林全啧啧道。
　　“你们刚才感受了没有？她眼神里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真和我妈一模一样！我怎么总是觉得她像我妈呢！”杨阳有些心有余悸，主要是被他妈给管怕了！
　　“她说得挺有道理的。你看看你，连字都认不全，可不得好好学习，少打架嘛。”楚雄毫不留情的揭穿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就是。简直丢人现眼到别的学校了。”
　　“滚，看我这次月考可是考了全段前十。看谁不会读书！”杨阳怒了！
　　“程东，这个姜炀成绩如何？”
　　“还没有月考，不知道。不过，以后倒是可以注意注意了。”
　　“你说要是把这录音给柴慕听会怎么样？”
　　“我觉得吧，你要被柴慕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管闲事呗，谁让你没事录音的。”
　　“哼，我还不是觉得她说得挺好的嘛，你们也知道柴慕以前是怎么样的，现在都颓废成什么样了。毁了你忍心啊？”
　　“都是那件事之后，他这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管他呢，试试呗。我觉得这个科代表对柴慕的意义不一般，毕竟有救命之恩。”
　　我压根不知道他们已经妥妥的利用了我，而我却还在盘算如何让柴慕回归正途。
　　我还记得我那天去医院看柴慕的时候，柴慕和我的对话。
　　“科代表，我想吃个苹果，麻烦您服务下同学勒。”
　　我真想送一个白眼他。不过没真送，我还有事情要和他说呢，不能拂袖而去。拿起苹果和水果刀就开始服务同学了。
　　“科代表，我那天说的话是真的，你这次救了我一次，以后，你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以后我都罩着你。”
　　“我谢谢你，我不惹事，不需要你罩我。”
　　“话不能这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或许，我可以利用他这个承诺，虽然不一定能让他改过自新，但是，至少可以少惹是生非吧？
　　打定主意后，我决定下次去医院的时候，试试。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去医院，因为学校月考了。我没有时间。等我考完试，把一叠月考卷给他送过去。
　　柴慕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玩游戏。听说他爸爸来过一天，交代了些什么，就又走了。而我恰好没有碰上。我把试卷放在一边，他连头都没有抬看我一眼。
　　“柴慕，月考卷。有空做一做吧。”我想了想，又接着说：“你上次说要报我救命之恩的是吧？”我悠悠问道。
　　“嗯，有人欺负你了？”柴慕这才把头从游戏中抬起来。
　　“……”想给他一个白眼，“如果你真想回报我救命之恩的话，倒是想想你答应我件事。”
　　“说来听听。”
　　“你先答应，如果不答应我可不想浪费口水。”
　　“有阴谋？或者要做我女朋友？”
　　“……你想多了。这件事你肯定做得到。”哪来的自信？？？
　　“好吧，那你说吧，什么事？”
　　“你答应？”
　　“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伤好后，乖乖去上学吧。”我观察着他的表情，惊了惊，也没有其他异样，“你要知道，你三天两头的迟到早退打架闹事的，这次不死，总有下次死。我也不求你上课认真听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你在学校别惹事就行了。”
　　“就这个？”柴慕眼神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我其实挺能理解他的，毕竟谁对于一个近乎陌生的人提出这样的请求都觉得奇怪。我的心理也挺奇怪的，想着既然命救回来了，就要好好活下去。不然，浪费老天爷给的这次机会。
　　“嗯。”我定定的看着他。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上次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的？”他好整以暇的望着我。
　　“路过。”
　　“路过？你觉得我会信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情么？世界上大部分的巧合都是有意为之。”柴慕盯着我的眼睛，而我亦是。
　　“我恰好就是那小部分的巧合。”学了几年心理学不是白学的，心理战，柴慕还打不赢我的。
　　“说吧，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你想太多了。”柴慕真是太幼稚了！这是我唯一的想法。
　　“先前你还提醒我不要让我出去，说明你知道我会遇到危险，你怎么知道的？”这恐怕是柴慕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吧。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难道是先知？”我插科打诨着。
　　“杨坤明是谁？”柴慕企图从我的表情中发现疑点。
　　“？？？不认识。”
　　“那你就是时时刻刻关注我咯。”
　　“你想太多了。”
　　“你喜欢我？”柴慕有些得意的道。
　　“拜托……谁喜欢你这个小混混啊。”我真是无语问苍天了。
　　“那你关注我做什么？”
　　“……”无语问苍天。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也老实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要用我的救命恩人的名号，使我屈服，宁死不屈，你想都不要想。”
　　“噢，那我谢谢您勒。”青春期的孩子真是以自我为中心啊。我心里白眼都要翻烂了。
　　“虽然我知道我长得很帅，但是绝对不是你所能肖想的。”
　　“噢。”
　　“噢什么噢！我是认真的！虽然我不会喜欢你，可是看在你是我救命恩人的份上，不想伤害你。”
　　“噢。”
　　“喂！”柴慕看我这么敷衍的表情，有些恼羞成怒了。
　　“第一，我不喜欢你。第二，那天真是路过。第三，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哪个为什么？我可以说了一二三点呐。
　　“因为……”你太小！“你成绩太差！我喜欢学霸。”
　　“你肤浅！”
　　“不好意思，我恰好喜欢内在美。”成绩那么渣，还好意思说别人肤浅！“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君无戏言，你懂的吧？”我耐心告罄了。
　　“……”，“虽然感觉很难，不过既然答应了你，我会做到的。”
　　“那就行了。我走了，你好好养伤。”我达到目的，满意的离开了医院。
　　下周一，柴慕果然来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