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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银星望月07 我知道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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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邶放开黎辞,放映小包厢一片黑暗,只有电影的光芒在明明灭灭,在光芒闪烁间他看到黎辞的眼底有湿漉漉的水光,是刚才亲吻时蔓延出来的水汽。
青年呼吸有些急促,低喘了一下,又扭回头,看向前方。
骨节分明的手依旧被对方扣住。
而在前方,电影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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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满是季家生意不如意时放养在楚家的孩子,楚怀恩收了季满,也养了他很多年,算是一手带大,什么好的都留给他,说是他的宝贝不足为奇。这么多年,什么感情也养出来了,呵。”长卷发的女人坐在白色真皮沙发上,手上的高脚杯轻轻摇晃着,她雪白长腿搭起,随意地说了一句,红唇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其实只要有足够的契机,喜欢就来得很快。”女人说道。
“可是爱呢?”
她的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垂及到地的窗帘被拉开,透过落地窗看去,天空阴沉沉,远处却掠起一片红光,火烧云凄艳地盘桓在天空上。
楚家着了大火。
“——大少!!”
火舌从一楼一直往上窜,尖叫声,亡命奔跑的呼吸声音徘徊在这个别墅,年迈的管家拼命敲着房间门,滚滚浓烟呛着他不停咳嗽,直到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一双有力的男人的手将管家拉进房间里,很快又往门上泼了点水,也堵住了大部分浓烟。
男人将润湿的纸巾递给管家示意他捂住口鼻,他看了管家半晌,问道:“门口都有谁家的人?”
“季家,淮家,周家,周家出力最大。”管家急急忙忙地说。
男人点头“嗯”了一声,看着浓烟越来越多,空气愈加炽热,他指了指衣橱的方向:“从那里走,稍后听三小姐指挥,快去。”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放到管家手上。
“保管好这个东西。”
说罢他推了推管家,转身就朝二楼房间的阳台方向走过去。
身后的管家看着他远远走着稳定的步伐,嘴唇嚅动了一下,又顿了顿,眼见着男人要走远了,颤巍巍地开了口。
“还有,还有季家的小公子。”
男人顿住了。
楚怀恩走到了二楼阳台处,火舌依旧在舔舐着,身后已经是浓烟滚滚,他低头看向地面,地面聚挤着一群人,为首的那人如山间明月般清雅,在这么多年间一直比较沉默内敛,越大越不爱说话,可他还是一手将那人养大,恨不能将世间上所有宝贝都给他。
他低头看着他,他抬头看着他,二人目光对视。
季满微微地挂起一个笑。
然后,他抬起枪指着楚怀恩,手上的银月镯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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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大少真是算地妙,”女人弯起妩媚的双眼,素白的手正斜斜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红唇间溢出白雾,似笑非笑地说,“什么话也不用说,就来了一场瓮中捉鳖,三妹妹比不得哥哥厉害。”
楚怀恩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楚家三小姐,皱眉说道:“少抽点烟。”
“男人抽得,怎么女人抽不得?”说是这样说,唇红齿白的美人还是将烟搁在一旁,烟头还亮着通红的火光,撇了撇嘴,“哥哥歧视我。”
这下,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回话。
楚家三小姐看着楚怀恩的轩昂眉宇,缓缓地问道:“那季家的小少爷,你打算怎么办?”
她回想起当时场景,楚家势力被多方窥视,季满指枪朝楚怀恩开了一枪,可是打偏了,之后便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不,不是这样,所有“意外”都被楚怀恩里料定,只有季满,是意外中的意外。
而那个被自家哥哥当成了宝贝的季满被抓起来也不说话,只是扔掉了手上的枪,他当时有能力朝楚怀恩射击,但是手抖了,他的手腕上又环着一个银月镯。
那个被他下掉的镯子又被他戴了回去。
而她的哥哥看到了,上前把镯子弄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走远。
有天深夜她回得晚,看见书房灯还亮着,以为楚怀恩还在查看家族的文件,她放轻了脚步上楼,可透过书房半掩的门她发现她的哥哥不在办公桌前,平时在商政界叱咤风云的男人正瞧着歪倒在书房专门放置的沙发上酣睡的人,眼底是无限温柔。
过了一会以后,男人伸手摘下了季满手上的银镯子,又从怀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套了上去。
那是他花了很久很久时间,亲手做的。
她说:“我很久前就说过,季满终究是季家的人,血缘斩不断,就永远是后患。”
而楚怀恩一动不动,男人不说话,楚家三小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一直等到很久,三小姐搁在一旁的烟头渐渐燃烧到了头,一缕烟盘桓在室内,她以为她不会得到回话的时候,男人开了口。
楚怀恩说:“放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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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满原先被关在一个生活用具俱全的房间里,每日定时会有人来送饭,只是门窗都锁死了,怎么也出不去,再华丽的牢笼,终究是牢笼。
这一天有人来把他放了出去。
面面俱到的黑衣保镖递给他一个盒子,再将他领到了一个房间,期间一句话都不说,房间里摆了一台话机,话筒被拿开,搁置在一旁的桌子上,季满面无表情地拿起来,将它轻轻放到耳朵旁边。
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许久,楚怀恩说话了。
“我不怪你,没事的,别难过了。”
“你还是我的宝贝啊。”
“镯子在盒子里,还有一个小东西,是个小戒指,”楚怀恩笑了一下,“原先我想你会喜欢的。”
“很久以前就计划好了吧,借由我布置下去的调查频繁地和周家小姐见面,甚至已经有了行动。可是当时你扑在我身前,挡了那颗子弹,”楚怀恩的声调温柔缱倦,“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季满垂下眼,不说话。
突然有一大滴从他的眼瞳溢出来砸到地面上。
楚怀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爱我,你只是……”
你只是——
“滴答。”
淅淅沥沥的雨点从天空中落下,暴雨来得淬不及防,顷刻间哗啦啦打在地面上,溅起碗大的水花儿,不过多时,地面渐渐湿润下来,最后漫过薄薄一层水层。
黎辞从电影院出来,看着班上同学纷纷来向自己老师道别,他一一应了,温声嘱咐他们撑好伞,共用一把伞的要小心不被淋湿。林茵鹭“欸”地应下,笑嘻嘻地拉着沈明间走了。
江邶站在他身后。
等到没人的时候,黎辞也撑开了不知道江邶从哪寻来的伞,挡在江邶和自己的头顶上,两人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突然挂来一阵大风,江邶脱下衣服给黎辞披上。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是夜晚了。
远方黑夜蔓延,路灯温柔地亮着。
“季满当初是因为季家生意不好被送到楚家大少身边,季家颇有讨好的意思,而从一开始,季家就一定对季满说过,这是一场戏,关乎家族存亡的戏。”江邶漫不经心地说。
楚怀恩最后对季满说:“无论你在哪里,我会找到你。”
不要逃离我,也不要厌恶我。
可是。
“最后他们生不同裘,死不同穴。”
万水千山下,恩义俱绝。
他将盖在黎辞肩头的衣服拢了拢,看着老师雪白修长的脖颈,脖颈上的曲线一直延伸到领口中,雨丝因为风的缘故斜斜地飘着,最后飘到衣服上成了细密的水珠。
黎辞说:“我觉得季满并不喜欢楚怀恩。”
江邶说:“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季满只是不了解自己。”
黎辞不置可否,江邶笑了笑,放低了声音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暗色的天空依然昏沉,微风吹动雨珠拂过流云,地面水坑处的波澜将光线割分成片片断断,遥遥一家灯火洒在大地上,星星点点的光穿透两人一直向前,延展向遥远未知而黑暗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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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有告诉过我,江邶所属的宝物是什么。”
[是银月镯子,之后可能会麻烦一点,]系统温和而简单地说,[迄今为止,你都做得很好,我一直觉得我没有选错人。]
黎辞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麻烦一点?”
系统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到——
贯穿视野的白光猛然收缩,留下一片黑暗归于静谧。
少年手上的镯子闪着银白色的光,隔着遥远而虚幻的时空投射过来,进了另外一个青年的旖旎眼底。
黎辞抬起头看着江邶,江邶笑眯眯地歪头看了看他,伸手接过了他手上的伞。
他就这么看着俊朗眉目的男生,一看就是很久。
“一定要这样吗?”
[舍小取大,黎辞,我们没有办法。]
“取得α粒子,一定还有其他方法,你骗我,”黎辞在心里淡淡地冲着系统问了句,“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无论你做了什么,很久以后,你会明白它的意义,]系统说,[就像江邶说的那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要等。]
你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