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相识》萧喵啊喵

6、第 6 章

　　五日前，大泽山深处。
　　章邯侥幸逃脱，掩日已经离去，惊鲵命令手下在六贤冢附近严加搜查，务必找到章邯，将其除之。而另一边农家六堂内斗正酣，想必此刻已经互相消耗得差不多了，正是她再次出手之时。
　　山中多鬼魅，半夜走空门，前有迷障，后有狼虎。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听来的话，更有人传说山里面有吃人的狐狸，被狐狸盯上了，就没人逃得掉，但人与狐狸相比，还是人更可怕一些，因为剑、因为杀意，更因为无双的计谋。
　　惊鲵慢慢停住脚步，因为在这林间有比她气息更强的人存在，她紧紧盯着前方，一女子身影闪现，走得近了，惊鲵面具下的表情不由变得严肃，她悄悄握紧手中的剑，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女子站在三步远处，饶有兴味地审视着对方手里的剑，“你的这把剑，很有趣。”
　　她出口仍扮作男子的声音，“你的剑，也很有趣。”通体天蓝，首有浮尘，如蔚蓝星空，无穷无尽。
　　晓梦再踏前一步，悠悠说道：“《拾遗记》有曰：以之泛海，鲸鲵为之深入，是为惊鲵。越王勾践所督铸的八把长剑之五，没想到今日再次得见。”
　　“天宗晓梦，你不是不管俗尘红世这些烂账的吗？”惊鲵运转内力，输入惊鲵剑内，思考是否可以一击逃脱，可笑的是这几日她一直在逃，但面对这个人，她不得不逃。
　　“烂账与否晓梦并不知晓，只是山中这许多人实在是吵得紧，忽然来了兴致，便来瞧瞧，没想到……”晓梦话语一顿，似乎饱含深意，“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我天宗一向随心所欲，也就不管这是不是俗事了。”
　　“你这话，道家先祖听到了怕是会被气死的吧。”惊鲵嗤笑道，对她这番话很是不赞同。
　　晓梦轻扣剑身的手微微一顿，又再次活络起来，这次她没有用言语反击，而是秋骊翻转，直冲惊鲵面门而去，惊鲵剑急忙格挡，只听“铿”地一声，两剑相撞，惊鲵迫于秋骊强大的剑气而不得不翻身躲过，晓梦仍站在原地，秋骊转了一圈又回到她手上。
　　惊鲵未想对方突然发难，但却并不像是……她抬头，却惊觉不对，为何面上如此凉爽？
　　砰！
　　金属物落地的沉闷声响，惊鲵定睛看去，却是秋骊的浮尘在离去之时缠带盔缨，将她的头盔卸了去，此刻她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之下。
　　黑发披散在肩头，此刻的田言多了几分妩媚色，她低着头，并没有看见晓梦嘴角不经意流露出的笑意，细看之下，却有几分邪魅。
　　见伪装被识破，田言也不扭捏，直接将身上剩余的盔甲除掉，不得不说这些东西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可爱，她嘴角扬起笑，变回本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地开口：“没想到你原来有揭人头盔的爱好。”
　　晓梦丝毫不为所动，只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我竟也不知，你原来有穿男军装的嗜好，而且，你这身衣服……”
　　田言挑眉，等着她的下文，眼中似乎有些期待。
　　晓梦特意给了她一个善意的笑容，“和海边渔夫打捞的某物甚为相像。”
　　田言期待破碎，她咬着牙，狠声说道：“你再说一遍！”
　　晓梦一笑，白发白眉，在夜色渲染下有几分仙子的味道，却又多了几分邪魅，怕也是那最惑人心智的仙子。
　　林中远处火光时隐时现，与初来大泽山时大不相同，晓梦渐渐敛了笑容，神色渐淡，田言见状，握紧了手中的惊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晓梦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惊鲵，感受着周遭萦绕的剑气和杀意，说道：“这把剑，很称你。”
　　无论我们有多大的变化，但熟悉的气息总会让我有一种错觉，似乎这十年，我们从未错过。
　　田言安静地听着，惊鲵剑剑气流转，她不知晓梦站在此处是为了拦截她还是巧合，因为她从来看不透她。
　　晓梦右手拿住秋骊，横于身前，看着对面的人，眼中战意闪动，田言眉头一皱，后退几步，将惊鲵剑竖插于地下，地面随着惊鲵剑散发出的强大剑意而轻轻颤抖，晓梦双手拈决，秋骊悬于半空，蓝色剑气如星辰般绚烂，又如蔚蓝深海般广阔、澄净。
　　以之泛海，鲸鲵为之深入。
　　地面倏然龟裂，皆被惊鲵剑强大剑气所伤，田言猛然提起鲸鲵，冲向那一片蔚蓝深海。

　　东郡，南小镇。
　　这里是农家最后的秘密据点，此刻农家幸存的主力分子都在此处。就连朱家此刻也在，当时也是他在外围指挥农家弟子突破百战穿甲兵的围剿。
　　陈胜、吴旷、田虎、田仲、朱家、司徒万里，这是农家，盖聂、卫庄，这是纵横，大铁锤、高渐离，这是墨家，逍遥子，这是道家人宗，龙且、季布、英布，这是楚军。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大铁锤实在受不了各方这压抑的气氛，暴躁的脾气早已忍耐不住，他看向农家众人，说道：“当初让你们不要内斗，结果呢，现在好了，农家主力消耗大半，现在拿什么和秦军、和罗网斗？！”
　　农家众人纷纷沉默。
　　大铁锤又看向纵横二人，“盖聂先生，你说说，如今，我们怎么办？”
　　盖聂沉思半晌，缓缓说道：“墨家在桑海的信鸟已传来消息，墨家联合逆流沙已成功潜入蜃楼，解救天明、少羽、月儿三人，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盖聂当先望向一边的龙且，“龙且将军。”
　　龙且虚空晃了晃手臂，“如今楚国旧部已全部聚集，风火林山四位也已全部找到，我自然要回到少主身边，拥护我们楚国的少将军，灭了嬴政这老狐狸。”
　　盖聂点头，“墨家、楚军，此次前来的目的都已达到，自然要回桑海，与本家汇合，只是不知，青龙计划，各位作何解？”
　　“青龙计划涉及各家，墨家希望农家能与我们联合，一同推翻秦国暴政。”高渐离拱手，当先对农家众人说道。
　　陈胜作为新任侠魁，当先回道：“这是自然，墨家兄弟尽管回桑海，我会召集农家其余弟子，在必要之时，做第一个在这天下举大义之人。”
　　“当等候时机。”盖聂沉吟半响，颇为慎重地说道，“此事，还需与儒家张良先生细细商议。”
　　吴旷看向陈胜，“大哥，不如我随墨家各位兄弟去到桑海，也好及时传达消息。大哥你就留在东郡坐镇，侠魁之位新任，农家又遭受重创，大哥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大铁锤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憨厚地笑道：“这倒也是，吴旷兄弟想得真周到。”
　　吴旷如此说，陈胜也不会反对，吴旷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有他在桑海替他各方接洽，也妥当。
　　见各方去向已定，盖聂沉声开口，“那么现在，我们商议一下韩信所说之事。”
　　始皇东巡，胡亥伴驾，赵高已赶在嬴政前一步出发，秘密探路，这，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田言走在东郡西面的一个小镇上，据罗网专门刺探消息的密探所说，道家天宗已准备离开东郡，这个小镇正处于她们离开的必经之地上。
　　今日天气甚好，街上许多行人，或惬意或匆匆，大多都面带祥和之色，似乎之前那一场农家弟子叛乱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都说农家弟子遍布最广，隐藏最深，也不知这些人是不是如同表面一般，丝毫不关心世事纷争。
　　“娘，娘，我要吃糖糕。”一个约莫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扯着妇人的袖子，盯着小贩摊上的糖糕移不开眼，满满都是垂涎，馋嘴的样子很是可爱。
　　妇人被她扯得脚步踉跄，却还是温柔地蹲下身子与小孩说着，“囡囡，之前怎么跟娘亲说的？”
　　小女孩垂下头，沉吟半响，甚是低落地开口，“囡囡牙牙坏掉了，不能再吃糖糕了，再吃牙牙就不美了。”
　　妇人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囡囡乖，等牙牙好了，娘再买给你吃。”
　　一听牙牙好了就有糖糕吃，小女孩登时高兴地点头，就连头也抬得高高的，很是满足，忽然她抬头望着天空，小小的手指指着天上，稚嫩的嗓音充满欣喜，“娘，你看，天好蓝好蓝，好美啊！”
　　田言随着小女孩的话抬头望天，确实，阳光明媚，天空蔚蓝如海。
　　以之泛海，鲸鲵为之深入。
　　惊鲵剑是与世无双的好剑，却在秋骊剑下走不过二十招。
　　“你的剑，很好，这些年有进步。”那人这样说着，在把她打败之后，仿佛她们两人打一场就是为了确认这十年来她有没有退步。
　　当时她的表情是什么呢？震惊？愤怒？还是什么其他的？但她记得当时自己在想什么，惊鲵入海，鲸鲵为之深入，她入了晓梦那片海，心头忽然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