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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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的声响让两人都回过神来，梅三娘当先惊得抬头向门口望去，却见晓梦背光而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梅三娘慌忙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语气低沉地对田言说道：“大小姐，我先出去了。”说完便朝门口走去，与晓梦擦肩而过，她暗自抬眼，却见晓梦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晓梦关上门，缓步走到塌边，低头看着靠在软背上的田言，田言亦抬头望着她，晓梦盯着她过分苍白的脸，目光下移，因一直躺着，田言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此刻肩膀上有些许的褶皱，空气中莫名多了一种陌生的香味，她微微皱眉，低声说道：“躺了这许久，该乏了，不如去温泉泡一泡，去去秽气。”
田言收拾好之后便起身去后面的温泉，路上正好碰见几名弟子提着东西从温泉堂里面走出来，那几名弟子见了她，行过一礼后纷纷避让，田言心下惶然，虽有忐忑但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温泉池刚开，雾气仍重，但通风极好，并没有沉闷之感，室内泉水乃是用活水填充，不怕会变凉。
田言一进入便觉得非常的舒适，微凉的手感觉到丝丝暖意，也开始发热，门口距离池水不过十步距离，一会儿便到了。
上次晓梦是直接下了水等着她，但这次对方站在池边，衣衫仍旧，待听得脚步声后转过身来，与田言对上，晓梦的目光落在田言手中的暖炉上，她走过去，拿走暖炉，双手包裹住对方的，两双手同样的纤细敏感，不同的是一双冰凉一双温热，握得久了，加上温泉的效果，慢慢的都暖和了。
虽然此刻晓梦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但是田言知道她刚刚生气了，这也正是她忐忑的原因。
“阿梦。”田言手指动了一下，盯着晓梦白皙的侧脸看。
晓梦仍拉着她，说道：“先下去，有事待会儿再说。”
田言识趣地闭上嘴，跟着晓梦，脱去外衫，都跨进了池子里。不知为何，这次晓梦并没有脱去全部的衣服，而是和田言一样，留了一件里衣。
“有什么话就说吧。”
田言低头看着眼前的池水，又似乎是透过眼前的景色看到了过往，“这世上，极少人知道田猛是母亲名义上的哥哥，脱离道家之后我便被田猛接到了农家，对外称为大小姐，实则只是偷龙转凤，田猛的亲生女儿早就因病去世，他留着我的目的不过是想让我为农家做事。但他没想到进入农家的第一年我就秘密加入罗网，成为了一名刺客。”
“三年前，三娘被田猛看中，将其招揽，她虽然看起来性格刚烈，不畏强权，但心思却极为细腻柔软，阿赐愚笨迟钝，只有三娘愿意一直陪他练功。后田猛身亡，她便一直追随我，她相信我能够改变农家。”
说到这里，田言嗤笑一声，抬起头来，“农家在罗网的计划里不过是一枚棋子，地泽万物，神农不死，不过是笑话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不屑与嘲讽，晓梦与她靠在一处，眉角上挑，这还是第一次田言与她主动说起的农家的事，虽只是个大概，但晓梦仍能从中窥探出一些旁的事。
田言说梅三娘看起来刚硬，实则脆弱，她又何尝不是？看见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被曾经的长辈利用，哪一件都不是常人能够轻易承受的事。
“天地存于道，不死只是妄言，何必当真？”晓梦划了划水，手臂抬起时纱衣贴在手腕上，有一种淡淡的束缚感，晓梦微微皱眉，果然还是不舒服。
肌肤如雪，皓腕如月，田言的目光被吸引了去，她抬起池水中的一片花瓣，又放下，才继续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是一直存在不变的？”
晓梦右手撑住池边，偏头看着在她左边的田言，忽然问道：“你就不跟我说说，刚才的事？”
刚才的事？是了，刚才，田言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是说章邯传了消息过来？我们何不商量一番？”
“此事不急。”晓梦暗地里哼了一声，转回头，“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两日后启程，你身上的伤还要慢慢调养，急不得。”
“不过，有了梅三娘和田赐，你的伤是不是就能好得快些？”
与晓梦认识这么久，田言还不知她能如此让人哭笑不得，刚才的事确实是她一时冲动，又正好被晓梦撞见，这事说也简单，但田言心底有一道坎，不知如何解释才能跨过这道坎。
钟业正在清扫山门，平日里她们这些守山门的弟子做的活既简单又困难，只要没有人来捣乱就很简单，比如这个时候，但是一旦有什么大事，比如之前被阴阳家攻破山门闯了进来，就很困难了。
到现在她还记得阴阳家闯上山的时候，她正琢磨前日在道家本经上看到的一个阵法，还未想到关键处便被人偷袭，变故很快就发生，阴阳家的月神修为甚高，她们这些弟子基本没什么胜算，但大师姐似有先见之明，早就让一些弟子撤离，其余的人聚集在议事堂抵抗外敌。
钟业望着山下的路，心里一阵感叹，天宗内有师尊才是最大的倚仗。
砰！
一颗石子打在她腿上，钟业灵敏地一跳，躲开了去，她转身就要拔剑，却在看清来人后松了心神，大个子站在她身后，笑眯了眼，看起来傻乎乎的。
田赐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剑，拍了拍手，“你的剑看起来也好厉害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钟业叹了一口气，问道。
“姐姐和三姨有事要说，就让宝宝出来啦！”
田赐一口一个宝宝，虽然他本来才不到十五岁，但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尤其是这么大的块头，钟业看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嗯，他家里人养得很好。
钟业猜了一下他口中的姐姐和三姨，思索片刻，问道：“她们没让你到这里来吧？”
田赐脸上的酒窝僵住了，他低下头对着手指，小声嘟囔，“姐姐是没有让宝宝到这里来，但是如果在姐姐和三姨发现之前回去也是没有问题的。”
“噗！”钟业笑了出来，这人个子大、修为高，却是个傻得可爱的，田赐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偏头看着她，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憧憬，“你陪我玩吗？”
玩？钟业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扫把塞到他手里，“你想玩的话，帮我扫地啊！”
田赐拿着扫把，看了看走远的钟业，站在原地不敢动，快要哭了出来，“可是宝宝不会啊！你、你、你回来啊！宝宝不会！”
钟业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待回过去时田赐已经哭了出来，很是凄惨，“宝宝不会，宝宝不会，不要给宝宝。”
“你不会你就扔掉啊！还抓着干什么？！”钟业拿回扫把，“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至于吗？！”她抬头一看田赐，白净软肥的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伤心极了。
“你不要哭了！”
田赐被她一吼，眼泪一下就止住了，双手不知如何是好，只抓着裤管，愣愣地盯着钟业，泪痕一道一道的。
钟业无奈地从怀里拿出手帕，替他擦干净眼泪。
“大小姐，让我照顾你好吗？”坐在田言身边的梅三娘提出了一个请求，但田言默不作声，梅三娘再次补充道：“大小姐，至少在你伤好之前，让我在你身边行吗？”
田言缓缓摇头，说道：“三娘，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梅三娘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身体前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面前流走，她无法挽留，也挽留不了。
“三娘，看来是我错了。”田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中似有不忍，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三娘，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阿赐也不小了，今后便不用你照顾了。”
梅三娘抓着田言的手倏然一紧，已经让她感觉到疼痛，但田言神色丝毫未变，她看着梅三娘神色悲戚，逐渐低下头去，片刻后便双手捂住脸，轻声哭泣着。
女子低低的哀泣声中，传来一句疑问，“为什么？”
田言沉默，没有听到回答的梅三娘抬起头，目光凄切，自上到太乙山以来，她就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管是田言与晓梦之间无形的默契还是晓梦的态度，都让她觉得非常奇怪，大小姐从来都是坚强独立的，她是农家女管仲，是农家最具智慧的女子，从来不会依赖于其他物或人。
但在田言与晓梦的互动里，梅三娘却察觉到田言对晓梦隐隐有一丝依赖，她逐渐止住了眼泪，看着田言，“大小姐，是不是因为晓梦大师？”
说完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都看不清田言此刻的表情，但她想大小姐一定不知道她会猜到，毕竟她们掩饰的是那么好。
田言确实是没想到梅三娘在这件事上如此细心，但她并没有承认的打算，正待摇头却又听得梅三娘哀切地问道：“大小姐，这件事你也要骗我吗？”
梅三娘这声质问将田言堵得说不出话，对方的眼神似有实剑，她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可以彻彻底底死心的答案，田言捏紧被角，竟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就是这样刚烈的梅三娘一直追随着她，她从梅三娘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无畏无惧，不得到答案绝不会放手。
田言终于松开被角，放弃似的闭上眼，苍白的脸上眼睑微微颤抖，“是，我心悦于她。”
我心悦于她。
梅三娘的肩膀垮了下来，披甲门的嫡系弟子应无所畏惧、坚硬如铁，但她此刻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猛然回身抱住田言。
大小姐，大小姐你知不知道，我也、心悦于你啊！
田言迟疑许久，才睁开眼，将手放在梅三娘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三娘，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从来不苦，即便是知道你心悦于她，也不会觉得苦涩，因为大小姐你本来就是我不可触及的人，我该庆幸的是你给了我答案，我才能继续走下去。
梅三娘走出房间，将空间留给那两人，她抬头望天，天空如碧，将她脸上的泪痕都冲洗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