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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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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钟容一早便等候在晓梦居所门口,如前两日般轻轻叩门,每日清晨,田言需要换一次外敷的药,也就是这个时候钟容才敢大胆地敲门。
以前有个弟子不小心打扰了晓梦,曾受目光凌迟,那弟子回想起来,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那样的事。恰巧,钟容认识这个弟子并听她讲了无数遍师尊的可怕之处。
叩门五息后,钟容端着清水和伤药推开门走了进去,之前也是这样,师尊会在她叩门之时醒来,钟容稍等一会儿便可以推门进去,师尊会坐在前辈身边等着她,然后师尊洗漱之时她为前辈换药。
但今日似乎有些异常,钟容进门时房间异常安静,她习惯性向床榻走去,走到一半忽然顿住,虽说相隔数尺,但眼力极好的她一样看清了榻上相偎的两人。
钟容连忙转过身子,面对着床榻,脸色羞红,即便是一直从容冷静的她看到这个画面时也不免心生羞赧。
榻上的两人相互依偎,交颈而眠,黑发互相缠绕分不清谁是谁的,因着身上有伤,田言的衣物简薄,雪白的藕臂伸出锦被,搭在晓梦肩膀处,晓梦看起来似乎是被她压在身下,却依旧安稳的睡着。
如此安静宁和、显得两位情意不浅的画面,钟容见了却是眼带羞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而感觉到难为情,钟容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转过身,放下东西欲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晓梦睁开了眼睛,钟容一顿,又拿起东西走到塌边,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轻声说道:“师尊,前辈该换药了。”
晓梦低头望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田言,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她抬手将田言的手臂拿开,轻轻起身,再捏好被角,转身对钟容说道:“今日不换药,先去准备早膳。”
钟容全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她觉得儒家说的非礼勿视用在此处非常的合适,此时听晓梦如此吩咐,有些不解,“那前辈她?”
“无妨。”
既然晓梦如此说,钟容也不坚持,只是还有一事需得与晓梦禀告,“师尊,章邯将军昨日上山拜访,当时不便打扰师尊,便推脱了去,但是章邯将军坚持,此刻仍在宗门等候。”
晓梦沉吟半晌,说道:“你先下去吧,准备好吃食,告诉章邯我用过膳后便会见他。”
钟容应下,退出了房间。
钟容关上门,忽然松了口气,看师尊刚才的行为,前辈大概昨晚已经醒过一次了,幸好当时并没有打扰师尊,不然她可不知道会怎样,毕竟被打扰的师尊有时候也很可怕。
她转身,却与另一人迎面对上,钟容惊呼一声,“小蓝,你为何在这里?”
钟蓝哼了一声,撇嘴道:“你这几日忙前忙后,都见不着人,还不只有来这里堵你。”她都好几天没有和她好好说话了,此刻见了她还这么的、这么的不情愿。
钟容失笑,抬手刮了一下对方秀气的鼻梁,眼露温柔,笑道:“我忙完了自然就会找你了。”语气亲昵,带着不一样的情意。
钟蓝似乎被安抚了,抱住她的手臂摇了摇,抬头望她,“那现在呢?”
对方带着些许的渴望的眼神让钟容微微红了脸,她捏住钟蓝的手,“师尊待会儿要用膳,你跟我去准备吧。”
钟蓝仍巴着她,不肯放手,见她仍旧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钟容继续说道:“师尊用完膳,会见影密卫的章邯将军,之后应该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钟蓝的眸子猛然亮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郁闷,语气也变得欢快起来,“这么说,你这一天都是我的了?”看来这个消息很是让她满意。
“是,都是你的。”
房间外的声音逐渐远去,晓梦回过神,站在塌边,看向田言时对方已经醒来,这样悄悄的,不知刚才的话是不是都被她听了去。
田言撑起身子,晓梦上前将她扶起来,靠在软背上,和田言手背相触的那一刻,晓梦才发现不过没多久田言的手又变得冰凉,她微微垂眸,将田言的手捂在锦被下,“看来你还是适合抱暖炉,该让她们给你准备一个了。”
晓梦垂首的时候眼中有一瞬的忧郁,这实在是不适合她,田言笑着打趣道:“如今你可不能再笑我体弱了。”
空气中有片刻的沉默,晓梦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语气清淡:“睡久了不累吗?”言罢起身去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准备将头发挽起。
田言收了嘴角的笑容,眼中有些许的无奈,她翻身下床,从榻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物穿上,便走到晓梦身后,拿过对方手中的木梳,为晓梦梳发。
黑色与白色确有很大的区别,白发白眉时晓梦眉眼更淡,如今到多了几分烟火气息,但气质倒是没变,还是那样的清冷和高高在上,只有偶尔笑着的时候才多了几分俏丽颜色,此时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甚是唬人。
不得不说,田言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没一会儿就给晓梦盘起道髻,再用发簪固定,形状完美,没有瑕疵,田言放下木梳,一手搭在晓梦肩膀上,一手捏住晓梦垂在耳前的一缕发丝,盯着铜镜中映照出的模糊人影,很久没有这样宁静的情绪了。
晓梦也透过铜镜将田言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镜面里的人神情专注,她眉间逐渐舒缓,说道:“我看你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换药就不必了,但还得好好休养。”
“嗯。”田言应道,颇有晓梦说什么是什么的架势,但她还是说了一句,“我把人宗的东西给章邯了。”
晓梦嘴角轻轻上扬,说道:“那只是一个注定会被人丢弃的东西。因为对权力的欲念,不管是不是这份名单上的人,只要有对至高权力的渴望,谁都想分一杯羹。曾经正义的勇士可能变成奸猾狡诈之徒,曾经可以信任的伙伴亦会刀剑相向,鬼谷纵横、儒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寄希望于这份名单上的人依旧能保持盟友的关系。”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最后一句才是最重要的,田言察觉到晓梦话语间隐藏的安慰,轻轻笑道:“我知道,不过……”她话锋一转,“章邯那里需要传递一些消息,毕竟是可以拉拢的帮手。”
晓梦轻飘飘抬眼,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要对付罗网,章邯、纵横,不是都被你拉拢了吗?”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田言轻声回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下垂的眼角已经泄露了她的某些心思。
各取所需?晓梦细细思量,她站起身,面对着田言,目光沉静,“那么,便如你所言。”
田言双手垂在身侧,说道:“阿梦,其实你不必……”
晓梦打断了她,“先用膳吧。”言罢当先朝屋外走去,不给田言啰嗦的机会,是的,在晓梦看来田言要说的话都是废话,因为结果不会改变。
田言双手握拳,心底的话没有说出,阿梦,我所做的其实都有目的,不管是你还是对付罗网,都讲究一物换一物,我可以用情报换取章邯和纵横的相助,其他的同样如此。
吱呀!
随着晓梦打开门走出去,田言也终于抬起脚,跟了上去。
用过早膳后,两人一前一后去往议事堂,章邯早在此等候,他站起身,面对着门口,看着缓缓出现的人影,眼中惊诧难抑。
直到晓梦走到他面前,章邯才反应过来,急忙拱手行礼,“大师。”
晓梦“嗯”了一声,又说道:“礼节这么多很麻烦的,章邯将军自便。”说罢便向首位走去,田言跟在她身后,手里抱了个暖炉,她看了章邯一眼,点头致意,便跟着晓梦坐在她左后侧的位置了。
章邯见状,也坐在了晓梦右手边的客位,他看着晓梦,迟疑着说道:“大师,你的头发……”
“嗯?”晓梦轻轻抬眼,“皮相而已,有何好在意的?”
“哦,”章邯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师如此超脱,倒是章邯冒昧,觉得大师如此变化倒是更为好看。”
田言在晓梦身后觑了章邯一眼,抬手添了两盏茶,一杯放在晓梦面前,一杯自己拿起慢慢喝着。晓梦也顺手喝了一口茶,听章邯如此说道,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仅此而已。
“不知章邯将军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章邯略有停顿,待心情稍有回复才说道:“听闻天宗变故,章邯特来问候。”
是否是问候,大概只有章邯自己心里清楚,晓梦放下茶盏,问道:“那章邯将军以为如何?”
“自然是无碍。”章邯笑道,“大师修为高深,乃是我等望尘莫及,想来章邯是多次一虑。”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田言所在。
这些无谓的寒暄,对于晓梦来说都是废话,她轻轻抬眼,“章邯将军莫非想要说的就是这些?”
章邯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大师,此次前来章邯还有一事需要与大师身边的这位商量商量。”他的目光与田言相撞,似乎有什么东西显现,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晓梦看了一眼田言,说道:“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了什么样的约定,从现在开始,”她看向章邯,没有迟疑,“就是我与你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