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相识》萧喵啊喵

28、第 28 章

　　“大师的意思是？”
　　章邯此番前来本有意想将拉拢晓梦大师，多一分助力，他成功的可能性越大，此时听来，似乎晓梦大师有意与他合作，章邯的语气里不免多了一丝惊喜。
　　但他却忘了，这里面有一个前提，那便是田言与他之前的约定。
　　“我们可以合作，”晓梦语气清淡地说道，“但仅限于对付罗网，其他的我不感兴趣，也没那个心思，在这一点上，希望章邯将军能够明白。”
　　田言微微垂首，手中握着暖炉，身体也似乎多了一些温暖，晓梦悠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抬头却是再次瞧见章邯紧盯着晓梦，田言微微眯眼，心中有些不快。
　　章邯端坐于几前，直起身子，认真而严肃地说道：“大师的意思章邯明白，但帝国无论是内忧还是外患，都需要我等竭尽全力去清除。”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我之前说的话。”晓梦放下茶盏，发出轻轻一声响，“大秦覆灭的趋势已经不可避免，曾经的帝国不过沦为追逐权力的工具，谁都不能阻止。”
　　章邯捏紧拳，眉头紧皱，他是帝国的军人，终生都忠于帝国，为帝国效力，但如今奸人当道，公子危难，正是需要人手之际，他仍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即便这在晓梦看来是不明智的。
　　“大师，章邯有不得不做的事，即便是以身殉国，也在所不辞。”
　　晓梦抬头看了他一眼，对方的执拗与坚持正是当初她出手相救的原因，“如此，章邯将军可是有了什么计划？”
　　章邯点头，“如今陈胜、吴旷带领的叛逆军势头正猛，陈胜此人虽然实力很强，但心性不稳，在这乱世中能保持初心的人并不多，陈胜一向追求胜，但胜得多了便会心大、自傲，到时就是反击的好时机。更何况……”
　　他抬头见晓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头莫名一紧，但他很快调整好继续说道：“陈胜的目标是咸阳，大军败退，正好给了赵高那厮压力，我正好可以趁此间隙，解决帝国内部忧虑，不过这还需要……”他看向田言，“惊鲵先生的帮助。”
　　惊鲵，是罗网的刺客。
　　田言为晓梦添好茶，她早已料到章邯前来的一个目的便是拿到她手上关于罗网的消息，由此也不迟疑，毕竟他们的目的相同。
　　“罗网在帝国中一共有三十三个分部，内部等级之分极为严格，能被罗网看中的，都是一等一的杀手，不过就算是我，也只知道其中十二个分部的位置，具体的行动，要看章邯将军怎么安排了。”
　　田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有些柔有些媚，还有些危险，“不过罗网最重要和最严密的地方是赵高在咸阳的宫殿，想必章邯将军也听说过。”
　　章邯点头，“是，赵高在咸阳有一座独属于他的住处，位于咸阳城内极好的地段，但从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那里，即便是咸阳城内最热闹的时候，城内知情的人称之为失殿，因为只要有人误入此地就会消失。”
　　“不过，”田言接着说道，“赵高阴险狡诈，修为之高连我也不知道他达到了何种境界，之前他曾派六剑奴秘密除掉我，但是没有得手，罗网的反扑想必会更加凶猛。”
　　田言说道一半，忽然笑着问道：“章邯将军想必与鬼谷纵横、墨家都已有过接触了吧？”
　　章邯眉头一紧，果然是田家女管仲，他亦是笑道，压下心中的不满，“在这一点上，想必惊鲵先生心中比章邯清楚。”
　　田言在心底哼了一声，晓梦侧眼瞧见她的表情，心中一顿，并未说话。
　　“那么便按照章邯将军的计划，”虽然不满，但如今他们是合作方，其他暂缓，“影密卫佯装败退，秘密潜回咸阳城，我会与鬼谷纵横、墨家等人传递消息，告知他们罗网分部的位置，并让他们派人突袭，扰乱罗网视线。”
　　“当然，罗网并不会坐以待毙，我已然知晓的分部，赵高定已事先让人设好埋伏，因此我们只需要给赵高一些假象便够了，真正的突袭在别的地方。”
　　章邯沉吟半晌，他面露疑惑，问道：“惊鲵先生的意思是，最终目标的咸阳城的那处赵高的宫殿？”但赵高的宫殿天下人皆知，他又如何会坐以待毙？
　　田言轻轻摇头，说道：“赵高自视甚高，认为天下皆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便是他的弱点。罗网各部，无孔不入，但如今罗网中，越王八剑已除两剑，六剑奴实力虽强，但强不过鬼谷纵横，其余罗网刺客人数众多，实力强者不在少数，想必如今也在前来围剿的路上，但只要我们有所防备，便不足为惧。”
　　章邯“哦”了一声，问道：“不知惊鲵先生有何准备？”
　　田言挑眉，并未回答，“这就不是章邯将军需要知道的事了，影密卫只需配合便可。”
　　两人目光相撞，似有火花闪现，晓梦一直任两人一来一去，互不相让，言语间便将各方部署说了个遍，此刻空气中不知为何多了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晓梦将目光移向田言，田言躲开晓梦的目光，握紧了手中的暖炉，对章邯说道：“稍后我会将罗网分部详细的分布图奉上，鬼谷纵横那边也会有人联络，章邯将军可满意？”
　　章邯心底因为田言的态度有些不快，而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道：“自然。”
　　“说完了吗？”晓梦收回看着田言的目光，却是对两人而言，语气虽淡，却有制止两人的意思。田言安静地坐在她身后，仿佛刚才锋芒毕露的人并不是她。
　　章邯却是一愣，站起身，对晓梦揖手道：“见大师安好，章邯甚感欣慰，此间事了，章邯先行离去。”
　　晓梦点头，待章邯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她起身走到田言身边，坐了下去，晓梦伸手握住田言的手，触手一片冰冷，就连暖炉也没有用，她抬头对上田言的目光。
　　田言朝她笑了一下，额间有冷汗沁出，脸色较刚醒来时苍白不少，有股虚弱之感，就连她此刻的笑容，也是轻浮无力。
　　晓梦微微皱眉，右手搭在田言脉门上，为其输送内力，田言刚醒，不宜劳心劳神，但刚才与章邯的那一番对话已然让她支撑不住。
　　丹田之内仍无好转，只是不再变坏了，经脉虽有修复，但真气运转缓慢，此刻的田言身体状况连常人都不如，晓梦脸上的神色是她自己都不知晓的凝重，田言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晓梦为她输送内力的手上，说道：“阿梦，可以了。”
　　晓梦并没有停住，就在刚才她已经察觉到田言的状况不对，这才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刚才用完早膳，她本意是不让田言出面，但田言异常坚持。
　　“阿梦，我与章邯都有对方手上想要的东西，所以必须我亲自出面与他谈。”
　　晓梦想起刚才田言说的话，心底忽然一片冰凉，她微微垂首，并未看着田言，“各取所需？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你的命在我眼中是什么？”
　　田言没有回答，晓梦的语气虽然一如往常轻慢，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压抑着的情绪，晓梦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她之前话中的意思，作为一个刺客，她从来不做亏本之事，对晓梦的倾尽全力，也不过是想要得到她的回应而已。
　　这就是，她想用她的命换来的东西。
　　“我想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而我不想做的事，也没人能逼我。”晓梦抬起左手手摸了摸她的脸，说道，“所以，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晓梦不在乎道义，不在乎名利，从不论悲喜，在她整个人生里，心中唯一追求的是天道，但有一事却是她无法放下的。
　　大道无情，是超脱于世俗之外的淡然与无为，是顺应自然。而有情，是在知晓天道无情下的众生平等、万物同根。
　　田言额上的虚汗逐渐褪去，晓梦的那一番输送还是比暖炉的效果好，她只觉身体内多了一股温暖的气息，只是她刚才因为体虚有些头晕，好一会儿才听明白晓梦说的话。
　　她抬眼望着晓梦，对方望着她的眸子异常专注，待看清楚里面所包含的情绪时，田言只觉脑海中嗡地一声，便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